第349章 結案的前夕(1 / 1)
莫里亞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表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陪審員也只能互相交頭接耳,似乎遇到了一個難以抉擇的重大決定。
哈丁·奧斯法官: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喬治·威爾表現得很輕鬆,手裡拿捏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你覺得目前的生存狀態是不是很不滿意?請注意,我指的是,在種植園裡幹活的日子。
摩爾:當然不會滿意。收入水平偏低,上班時長過於漫長,福利少,還常常遭受虐待。
喬治·威爾:幹活的工時過於漫長……你認為是誰決定的?
摩爾:不知道……沒準是主管呢?
喬治·威爾:當你們看到老闆在種植園裡巡視業務的時候,為什麼你們不嘗試跟他溝通呢?或許具體說明情況,還是可以改變你們的現狀。
摩爾:我說了!沒用的!他根本就不會為我們這個階層謀取任何的福利!一個代理主管都是這副德行了!你還能指望什麼?
喬治·威爾:你們壓根就沒有爭取過屬於自己的權利吧?
摩爾:可以這麼說。
喬治·威爾:如果說,你們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你是否同意?
摩爾:同意。
喬治·威爾:你們在工作的地方遭受人身虐待,不敢表達自己的不幸,只懂得蜷縮在角落裡默默流淚……我該說你們善良呢?還是該說你們懦弱。
摩爾:我們之所以淪落到這種地步,全是拜他所賜!
喬治·威爾:例如呢?
摩爾:房子價格抬那麼高,目的就是希望利用鉅額的債務壓垮我們,好讓我們勤勤懇懇工作,永遠不能休息的那種。債務卻越積累就越多,一代人無法還清,下一代人就接著還,永不休止。
喬治·威爾:我的當事人是否逼迫你們購買他建立的房子?
摩爾:沒有。可是當我們需要更好的環境的時候,自然就會有這個需求。
喬治·威爾:你只需要回答我!我的當事人是否逼迫你們一定要購買種植園裡的房子?還是說,他表明了態度,你們要是不貸款購買他的房子,你們就得全部失業!
摩爾:沒有。
喬治·威爾:沒有?那就是說,你們貸款買房子完全是出於自身的需求,他什麼也沒有做。造成目前的困境全是你們自找的……
法庭內引發了爭議,嘀咕的聲音持續了很長一陣子才停止下來。
摩爾:他把我們本來居住的環境弄得那麼糟糕!我們想換環境他早就預測到了!
喬治·威爾:這可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你覺得收入低微,福利少,還很累,完全是因為這個老闆過於尖酸刻薄,結果導致了你的苦日子像是沒完沒了地度過。
摩爾:這些本來就是事實,不是嗎?
喬治·威爾:你是否羨慕過我當事人的人生際遇?
摩爾:你是在開玩笑嗎?誰不羨慕他?一出生就不愁吃喝,不用太努力,日子就能過得相當美好。還能站在道德的最高點指指點點。我說不羨慕,一點也不羨慕,那肯定是假的,你肯定也不會願意相信我。
喬治·威爾:剛才你信誓旦旦地表示,你要拯救你的同類,引導他們走出苦難的重地。你所指的拯救是什麼?
摩爾:當然是站出來,將他們所做過的壞事全部說出來!好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
喬治·威爾: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種植園就會被瓦解,他們就從地獄般乾枯的陣地釋放出來,出埃及記的苦難過程就照應在他們的身上,種植園沒了,他們就能重新獲得自由,債務也能豁免……這樣看來,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麼要如此針對我的當事人……
摩爾:我沒有針對他!我說的就是事實!他的財富無一不沾染了新鮮的血液!全是不義之財!
喬治·威爾:合著在你的眼裡,獲得財富的人就一定是充滿罪惡的……這麼說,我也能理解你會指證我的當事人……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哈丁·奧斯法官:首先,案件的審訊階段已經到了尾聲,我們目前已經大致上摸清了案件的大致輪廓。無論如何,是時候該結束了。明天就是結案陳詞的時候,我很期待三位律師明天在法庭上的表現……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了!
人群逐漸散去以後,柏妮迅速地撲到摩爾的懷裡,既是表示了感謝之情,也是表示了某種程度上的好感。此時此刻的她覺得摩爾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人。辛波斯卡弗比較成熟,顯得很淡定,走過去與摩爾握手,友好地說著:很感謝你的出現,如果不是你,我看,兩個被告估計都會無罪釋放。
摩爾很謙虛地說著:“其實我也沒有做過什麼,只是站在眾人面前,揭開他們最醜惡的一面罷了。很可惜的是,矛盾的指控似乎完全不能集中在莊主的身上。”
柏妮對此表示非常無奈:那也沒有辦法。雖然說他是種植園的老闆,但是他手下做的那些事情很難追究到他的身上。他的律師估計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表現得如此從容淡定。
摩爾很沮喪地說著:“如果讓莊主僥倖逃過法律的制裁,那就等於是前功盡棄。種植園會重新運轉,到時候就會新的代罪羔羊出現,悲劇只會重複地上演。”
辛波斯卡弗安慰他們:事到如今,只好看最後的結果了。只要第一被告可以入罪,剩餘的事情也就沒有問題了。
柏妮陳述著:最重要的環節就是你手裡的那一份結案陳詞,相信你會認真對待的,對嗎?
辛波斯卡弗不以為然地說著:當然,我恨不得將那個傢伙送進監獄裡!我怎麼會敷衍對待結案陳詞呢?
摩爾有些膽怯地說著:其實我現在沒有地方住。莫利醫生那裡,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柏妮摟著他的肩膀,示意讓其放心:你今天可是做了一回英雄,我當然要收留你。不過等到案件結束了以後,你肯定會重新找工作的,對嗎?
當然。摩爾痛快地回答著。
兩人肩並肩地離開了。
辛波斯卡弗收拾了檔案,很晚才從法院裡走出來,在拐角處剛好看到了海倫,但其實她看到的人是莫里亞,此時的莫里亞還在控制著海倫的身體。看她的樣子似乎在等計程車,辛波斯卡弗問了一句:我有車,要不坐我的車回去吧。
莫里亞露出奸詐陰險的表情:也好,我剛好對你有興趣。
在車上,莫里亞的眼神是如此的奸詐與瘋狂。
辛波斯卡弗雖然是在開車,但是雙眼的注意力難免會偶爾轉移到莫里亞的身上。
莫里亞不太喜歡被盯著的感覺,提醒了一句:我的夥伴,開車的時候別分心,否則很容易出交通事故的。
“很抱歉,我分神了。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覺得,你給我的感覺像是完全兩個不一樣的人。你偶爾會很溫柔、友善、開朗;但是在毫無預兆的時候,又會變得難以令人接近,給人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你是否有同樣的想法呢?”
“不同的日子會有不同的需求,你肯定會懂我的意思。”
“懂,我當然懂,只不過……”
“別兜圈子了,你是不是想指責我在法庭上的不適當行為。”
“別誤會,我絕對沒有要譴責的意思,我以前也有相同的行為,似乎比你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看著你的各種表現,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我們是同一類人吧,你別想著譴責我,因為你抱怨我,等於在抱怨你自己。”
“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錯你的意思了?還是說你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
“從我坐上你的車那一刻,我就開始聽不懂你的話。在你的眼裡,我就是一個新人,不守規矩,橫衝直撞,毫無秩序的念頭。我向來是不守秩序的,你無法理解我,我想,我們就不再是同一個方向的人。我們註定要背道而馳,分道揚鑣。”
“哇哦……看不出來,你很坦率。”
“開心見誠不比陰陽怪氣來得更有意義?”
“對的,你是對的。”
“我想,我們有很多方面可以洽談,但是今天的時間並不是很多,明天就是決勝負的時候,我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在社交應酬上。”
“噢,不,作為一個律師,交換意見是一個很重要的環節。”
“我到了,就在前面停車吧。”
辛波斯卡弗停下了車,環顧著四周,好奇地問著:這裡附近全是辦公樓與商鋪,你的律師樓估計就在附近,我還以為你要回家呢。
莫里亞一聲不響地下了車,臨走之前,她還特意將頭伸進車窗裡,說了句:其實我的車還停在法院裡。我看你最近肯定很寂寞,只不過想找個人聊天罷了。
辛波斯卡弗咬了咬嘴唇,言不由衷地回應了一句:謝謝你,海倫朋友。
莫里亞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其實我不太喜歡海倫這個稱呼。
說完,她就消失了。
這裡附近的確沒有住宅區,不過她確實要回家,她的律師樓辦公室就是一個私人空間。她回到辦公樓,看到自己的職員一個個地逐漸離去。可是現在還很早,她在附近的博物館逛了很漫長的時間,直到黃昏後的六點鐘才回來。六點鐘是白領階層的標準下班時間,她們渴望等待著下班的時刻來臨,然後去瘋狂地揮霍青春,半點私人時間也不給公司。她的小職員們似乎不太願意延長上班的時間。那倒是,她的律師樓才剛剛開了沒多久,各種要命的開支每個月都在重複著。沒有利潤可圖的律師樓註定是無法讓白領們安心地加班。
她看了看律師樓的名字:海倫律師事務所。
她不懷好意地念叨著:海倫?你已經過時了,改為莫里亞吧,聽起來更有意思吧。不過,我的身份暫時還不能讓所有人接受我,這一點還真讓人傷腦筋呢。
她走了進去,發現還有一個男人在等待著她,她雖然是海倫體內的另外一個人格,但是對於律師樓的職員具體資訊還是有些印象的。她很清楚,自己的下屬里根本就沒有男性。換言之這個人不是律師樓的職員,通常而言,只有一個身份……
沒多久,他就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海倫女士,我是莊主的私人助手,這一次來找你,主要是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與你商議。
莫里亞笑了笑:果然,還是要找我了。說吧,這裡沒有其他人,你不妨直說。
“按照莊主的意思,一條船上會有不計其數的水手,一名船長。船長是決定航海方向的重要核心人物,水手可以死,但是船長不能出事。水手的生命很卑賤,船長卻很重要。”
“很恰當的比喻。不過,他可是我第一位當事人,要我出賣他的利益,我想,很難做到。”
“他會給你一個絕對滿意的報酬,作為交換代價,你的立場要明確。”
“如果他認為我只需要金錢,那麼他真的找錯人了。”
“案件完結了以後,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前提下,船長的安全要得到保證。”
“這算是一筆交易嗎?”
“不不不,這不算交易,只能算是等價交換。你想要聲譽,他想要活著。”
“要是我不肯答應呢?”
“你不可能不答應的,因為他的條件你無法拒絕;況且,這個案件已經滲透了多方的勢力,就算你不答應,也影響不了大局。讓你合作,只是希望讓整個過程的變化看起來合理化。多方勢力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案件完結之後才有所行動。我老闆不希望某些計劃發生變化,那樣令人很不愉快。”
“這麼看來,你的老闆可不止一個。”
“每個人都是如此。”
“很虔誠的態度,我想,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讓他等我的好訊息吧。”
兩人的談話內容言簡意賅,可見一斑,但是卻影響了歷史的程序。
夜裡,她窩在辦公桌上寫結案陳詞的草稿,其實這算是她第一次撰寫這些東西。本來,她想要表達的東西很多,一張紙寫不完的,但是在預知某些事情可能會發生之後,她改變了主意,想要表達的言論也變得簡潔,甚至寫著寫著,她都覺得不需要草稿了。
一想到這個,她就將寫到一半的紙撕爛,扔進了垃圾桶裡。
突然,她感覺到心裡貌似發出了一些很哀嚎的訊號,她捂著胸口,不屑一顧。
她吃了一顆藥,躺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她透過幻想,進入了記憶宮殿,來到了兩人的心房,她開啟自己的房門,看到了對面也有一扇門,她推開對面的門進入了對面的房間,她看到了海倫的背影,呼喊了她的名字,海倫便轉過身來。
“果然是你在呼喊我。幹得不錯嘛,都學會從身體裡呼喚我了。有什麼事嗎?”
海倫的表情很嚴肅。
“今天你在法庭上的種種行為,我看得很清楚,律師……難道真的要像你這樣嗎?”
“看來不止你一個不太贊成我的做法。你究竟在擔心誰呢?說到底我們才是同一個身體的人。我贏了官司,等於是你贏了官司;我在法律界出名,你也會享受到相同的聲譽。”
“這不是我做律師的初衷!”
“我明白,你想完成媽媽的心願。可是媽媽的心願可不止是希望你成為律師,更多的是,你得表現得專業一點。例如同情其他人就已經很不專業了!”
“就算你不同情其他人,也不代表你可以出賣自己當事人的利益!”
莫里亞表示不屑一顧:看來我的所有談話內容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海倫指責她:你企圖扭曲法律。
莫里亞還在掙扎著:我貌似沒有答應他吧?結案陳詞還沒結束呢,我什麼都沒有做,你無法指責我的,因為一切都還沒發生。
海倫拉著她的手:我不希望你變成這個樣子。
莫里亞很生氣地推開了她:你囉嗦死了!別多管閒事!法律上的問題我說了算!你可別忘了,媽媽喜歡的是姐姐,不是妹妹!
海倫表現得傷心欲絕,但是莫里亞絲毫不在乎,開啟了海倫的心房,走了出去。在走廊上還有其他的房間,但是她不敢亂開門,其中她發現還有一個房間很落魄,看上去處於正在建造中。
莫里亞出來之後,便從椅子上醒了過來。她隱約記得,藥的效力只有兩天,她要維持身體的佔據,就必須吃藥,不過這樣就違反了君子協定。但是她不在乎,畢竟最重要的環節就到了,她不希望影響最後的結果,哪怕是違反規定,她也要做一次。
她吃了藥,維持了效力,拉開抽屜,看到了比較特殊的藥,她想起了米歇爾醫生的叮囑,突然冒起了邪惡的念頭,但是很快又壓了下去。雖然她很無情,對待他人漠不關心,但是她還沒淪落到那種程度,殺死自己的宿主。
辛波斯卡弗趴在沙發上睡覺,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結案陳詞的草稿她已經寫好,她要表達的東西不多,說出重點就可以。所以,她沒寫多少,更多的還是要靠她的臨場發揮。能不能打動陪審團,帶著他們遊走在道德與罪惡之間,就要看自己的表現了。
黑澤明穿著浴袍,傻乎乎地從浴室裡走出來,光著腳丫子,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唸叨著:整個國際社會都在盯著這個案件的最後審訊階段。看來這個案件的確很轟動,想想也對,如此慘無人道的現象本來就很引人注目。不過,不知道這個案件判了以後,會迎來怎麼樣的社會變化呢?動盪不安的秩序難免會再次動搖起來。
辛波斯卡弗說了句:你終於起床了。
這幾天,黑澤明長期處於混混沌沌的狀態,原因是她長期給他餵食嗜睡的精神藥物,從睡眠狀態中折磨他。他的基本狀態就是醒了沒多久就接著睡,睡了很長時間才醒。他都快要變成一個早期老人痴呆的患者了,記憶力衰退,對事物認知的能力明顯有所減弱,她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深知副作用很大,所以放棄了報復計劃。其實關於他喊錯名字的作死行為,她已經不想計較了。
她覺得還他自由,不再使用精神藥物影響他的生活。
“明天就是結案陳詞的時候,你會出現嗎?”
“當然了,我最喜歡這種場合,看著自己的妻子再一次將罪犯繩之於法。”
“要是我失敗了呢?”
他猶豫了,她箍著他的脖子:回答我!失敗又怎麼樣?
他連忙喊著:雖然你失敗了,可是你維護正義的精神永遠存在。
她勒著他的脖子的力度顯然更大了:說得很好,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補充一次。
“你不會失敗的,你怎麼會失敗呢?正義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這還差不多。有時候我覺得你那種喜歡作死的性格真的要改善,否則我不確定那一天心情不好,使你遭殃了可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