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背叛階級(1 / 1)
皇家中央刑事法庭
法庭裡的氛圍特別熱鬧,其中就包括了陪審團的成員,這幾天因為審訊案件的原因,他們一直沒有多餘的時間做其他的事情,就想著這個案件趕緊結案陳詞,然後呢他們就可以去參與別的案件。不得不說,他們其實也認為這個案件過於無聊,毫無考究的地方,終於到了結案陳詞的階段,他們恨不得拍手掌,趕緊結束看似複雜其實簡單的案件。
黑澤明很早就穿好律師袍,待在自己的座位,捂著嘴巴,假裝深沉。
莫里亞也做好了準備,趁機好好發揮。
黑澤明則是在賭一件事情,他覺得今天不可能結案陳詞,畢竟他顧著玩,昨晚玩了一個通宵的遊戲,他什麼也沒有準備好,沒有構思過,也沒有參考過類似的判案型別,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不過,要是真的結案陳詞,他就完蛋了。
法官已經進來,書記員很識趣的不說話。
米歇爾·朱麗婭:控辯雙方,是否已經傳召過所有的關鍵證人,如果沒有異議,那麼接下來就應該由檢控官開始結案陳詞。
黑澤明看了其他律師遞交過來的檔案,他看了一眼,立馬站起來:結案陳詞肯定要做,不過不是今天。鑑於被告在較早之前在法庭上作供,但是供詞的內容疑點非常多,極其矛盾,而且不符合邏輯,還很魔幻。為了法律的公義,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經過,我懇請法官閣下批准我再次傳召被告出庭作證。
米歇爾·朱麗婭估計也想盡快了解此案,她喊他到了跟前:我希望你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事情,別像個孩子那樣。
亞當再次被傳召,像上次那樣在法庭宣誓,法官一副“你上次也宣誓了,不也說謊了”的表情。
宣誓過後,他坐在證人欄裡。
黑澤明不慌不忙地說著:上一次你的供詞有很明顯漏洞,不合理的地方有很多,前後矛盾。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問題。
亞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以及同意。
莫里亞很生氣也很驚訝,她沒有想到,他真的拿自己的生命與前途開玩笑。
黑澤明:案發當日,你是否有任務在身,所以才會出現在死者的家中?
莫里亞那雙眼睛充滿了期待。
亞當眼裡有淚光:不是。那天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任務。我當時是上班時間,但是我經不住寂寞,無法承受那種苦悶,所以我特意去找死者。
黑澤明:找死者做什麼?
亞當:她是妓女,我去找她當然是做不道德交易。
黑澤明:麻煩你說清楚一點。
亞當:我與死者先後發生了性行為,我給了她錢,但是她說她不舒服,不想為我提供服務,我很生氣,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找她,她卻要拒絕我。在我的武力脅迫下,她只好向我提供了性服務。
黑澤明:這麼說,她是被迫的?
亞當:當然不算。一半一半吧。我給她錢,她向我提供性服務,是對等的條件,絕對合理。傻女人,為了存錢給女兒讀書,吃東西都不捨得花錢,死命省錢就是為了一個壓根看不到盡頭的未來。她還染上毒癮……
黑澤明:在你們交易完了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亞當:我穿好衣服之後,她突然毒癮發作,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我很害怕,變得不知所措,我想幫她,但是我不能逗留太久,我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
黑澤明:為什麼你不肯救她呢?或者送她去醫院也可以。
亞當:要是我送她去醫院,那就等於是告訴所有人,我在上班期間去嫖娼。我不想遭人白眼。
黑澤明:其實嫖娼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女人那麼難追,消耗龐大,嫖娼還算省時間。
法庭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法官呵斥黑澤明,譴責他歧視女性。
亞當:沒錯,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做不道德交易,嫖娼可能是一種最尋常不過的行為了。但是我不一樣,我是一個警察,一個在警隊服務多年的警察,我快要退休了,我不想在快要拿退休金的時候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黑澤明:不想犯錯誤,你就應該控制自己。
亞當:我控制不住!我也是正常人!我也有需求!妻子跑了,我一個人照顧女兒,根本沒有時間培育新的感情。多年來,我都沒有正常的性生活,心理學上表明人的性慾一旦壓抑久了很容易出事。所以我才想著釋放慾望,沒想到剛邁出勇敢的第一步就出事了。
黑澤明:你殺了死者?
亞當:沒有!她死的時候我根本就不在現場。我回去是因為我要拿走屬於我的證件以及配槍——那是致命的東西。我不能讓它留在一個妓女的家中。沒想到我一回去就看到死者躺在床上,恰巧又有人回來了,誤會我是兇手,我一時緊張才會錯手開槍,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
黑澤明:既然你沒有殺人,為什麼你之前在法庭上不肯說實話,非要繞那麼大一個圈子?
亞當:我不是不想說實話,而是我一旦在法庭上說出事實,那麼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快要退休的警察去嫖娼。其他人怎麼看我,我都無所謂,可是我不想讓我女兒知道這件事。我想做一個好榜樣給她。
黑澤明提醒他:你女兒就在角落裡聽著呢。既然你都執意要隱瞞事實,為什麼你現在又要改變主意說出一切。
亞當:因為我知道說謊是解決不了問題。本來我也想過依靠欺騙與隱瞞就能矇混過關。但是我遇到了一個警察,她在用行動與語言告訴我,這樣是不對的。我身為一個警察,更加有責任站出來說出事實的真相——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去嫖娼,不幸碰到死者的屍體而被當成了嫌疑犯。她所說的那些話觸動了我內心柔軟的一面,所以我改變了主意。
黑澤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供詞前後矛盾,又前後不一致,沒有人會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你還是會被判刑的。
亞當:我不在乎他們是否相信我,我只是在做一個警察應該做的事情。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我是無辜的!就算我隱瞞了事實,說謊,我還是無辜的!
柏妮在旁聽席上都快要聽哭了。
黑澤明笑了笑,咬緊著嘴唇: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莫里亞很失望地捂著額頭,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當事人背棄、背叛、出賣以及遺忘還有不信任。
法官宣告了結案陳詞的日期,然後退庭。
陪審團諸多不滿,怨聲載道,竊竊私語。
詹斯把一切看在眼裡,他顯然是很不滿意黑澤明那種溫和的態度。
在所有人逐一散去的時候,莫里亞對著黑澤明豎起了大拇指,一副陰陽怪氣的表情彷彿在說:真有你的,連我的當事人也能策反!
詹斯走過去與黑澤明簡單握了握手,什麼也沒有說,就心事重重地離開了。他知道,暴風雨即將要來臨了,而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今天他在法庭上所做的這些行為,說不定會對他以後的職業生涯有重大的影響。不過他得到了柏妮的欣賞,但是代價似乎大了點。
此時此刻,他腦海裡想念的居然是辛波斯卡弗,她要是在現場就好了,他心裡在抱怨著。
第二天回到律政司,他有點魂不守舍,因為他在越過邊境的時候,與守衛軍玩了幾把賭錢的遊戲,輸了400多美元,那可是他一個月的伙食費用,輸了錢他自然就心情不好,剛剛泡了壺咖啡,就被詹斯喊到辦公室裡。其餘的律師看著他進去,紛紛表現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對辦公室裡面的狀況諸多猜測。
他端著一壺咖啡詢問詹斯是否需要,詹斯很肅穆地搖了搖頭,用手勢示意他坐下。他放好咖啡壺,輕輕地拉開椅子,坐了下去,他很少見詹斯那麼沉寂,估計他心裡現在已經是快要爆炸了。
詹斯手裡拿著鋼筆,在法律檔案上籤署各種條款,漫不經心地說著:“昨天那個案件我特意去看了,就是為了看你的表現。”
黑澤明尷尬地笑著:那你覺得我的表現如何呢?請不要吝惜你的讚美詞。
詹斯反問:“可是,昨天不應該是結案陳詞嗎?我特意去看的就是你的結案陳詞,可是為什麼被告會再度出庭作證?法律程式不就亂了?”
黑澤明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證人的供詞前後矛盾,我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在法庭上說出實話。”
詹斯很粗暴地拍了一下桌子:問題就在這裡了。我問你,你是控方還是辯方?
黑澤明自知闖禍了:辯方……噢,不對,應該是控方。
詹斯再次反問:你覺得你很幽默?
黑澤明為自己辯解:不是……只不過他的供詞的確很有問題,我這樣做只不過是想讓他說出實話。
詹斯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你是檢控官。被告在法庭上說謊,被你拆穿,理論上你的工作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結案陳詞,這樣做就對了。可是你無緣無故再給他一次機會在法庭上為自己說過的謊言進行更正以及辯解,這就是你最不專業的地方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天的表現像極了一個辯方律師那樣,別人要是不懂法律的,在法庭上看到你這樣盤問證人,還以為你是他的律師呢。你在搞什麼?你是不是做自由律師做得太久了,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以及立場了?你的行為是什麼?你現在等於是為被告說話,為被告伸冤那樣!整個法庭都沒有檢控官了,那麼幹嘛還要審理案件?沒有人代表公義,沒有人代表法律精神!
黑澤明無力辯解,只是很簡短地說了句:公眾本來就有知情權。
詹斯反駁:那是新聞自由,我們當然無權干涉,但是那天是在法庭上!你究竟在回答我什麼!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專業!離譜!相當的離譜!你知不知道法官今天怎麼跟我說的,她說我們的檢控官好像一點也不懂法律程式那樣,還問我你是如何考取律師執照的。
這一句話就恰巧刺中了黑澤明內心軟弱的一面,本來他還很自責的,但是聽到這一句話,他可就不是這個態度了。他冷笑著:我本來就不是特別的專業,再說了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進入律政司,是你找我回來的。
詹斯一下子就聽懂了他的潛臺詞,深知這個年輕人有著極強的自尊心,不能言語過激地批評他,他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溫和了許多:你是新人,至少在律政司裡面是經驗尚淺,你犯錯了,作為你的上司,我也有一點責任。我以後不會讓你的日子太輕鬆,這一次我不會排除考慮保留追究你的權利。你先出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定位在哪裡,還有明天的結案陳詞,我拜託你不要為被告辯護了!拿出一副正義的姿態,做回一個檢控官應該有的樣子。滾出去吧!
黑澤明抖了抖肩膀,開啟門走了出去,很快又回來端起剛剛泡好的咖啡還順便詢問了一句:咖啡你喝不喝?
詹斯抱怨著:最討厭喝咖啡了!
黑澤明端著咖啡,朝著自己的房間走過去,好奇心極重的同事奪走他的咖啡壺,饒有興趣地詢問他,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聲音有點大,但是他們聽不清談話的內容,表示很好奇。
他當然不想解釋太多,就隨便說了個理由:我在外面賭錢輸了,他就譴責我,律師不應該賭錢,可是律師不也是正常人,賭錢又怎麼了。我們倆意見不一致,觀點完全相左,所以我們就吵了一架。
“你真的跟他吵了?你糟糕了!他這個人啊,最記仇的了。”
他絲毫不覺得害怕:謝謝你的提醒。咖啡你們拿去喝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午飯時間,他沒有去吃飯,獨自跑到咖啡館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不過在美式咖啡裡他嚐到了德國咖啡豆的口感,他越來越搞不懂全球化的理念,難道說將其他商品混合在一起就全球化?不然怎麼解釋他在美式咖啡裡找到德國的咖啡豆呢?上午被詹斯罵了一頓,他心情不好,不想吃東西。義大利麵很美味,不過他吃了也感覺不到味道。詹斯的不理解以及不尊重他的工作方式,讓他很是懊惱。光喝咖啡也無法解決他心中的苦悶,柏妮出現了,不過她嘴裡叼著一個漢堡包,不知情的她詢問他為什麼不吃東西。
他沒好氣地說著:“我幫了亞當,你有這個感覺嗎?”
柏妮鬆開咬著漢堡包的嘴巴,連忙說著:你當然幫了他,無容置疑的。要不是你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在法庭上說出實話,他可能昨天就被判刑了。他不誠實,老是說謊,這也不是辦法。
他扁著嘴巴:我上司投訴我,說我像辯方律師多過檢控官。
她安慰他:每個上司都不會體諒、理解下屬的。慢慢你就會習慣。
他對此表示憂心忡忡:可是……我這才剛剛開始,這是我負責的第一個案件,就已經犯下了那麼多的錯誤,以後該怎麼辦呢?
她自嘲著: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擔心。人哪能擔心那麼多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呢?
他抱怨道:死了……被你感染過,我都開始覺得亞當是好人,我心裡都覺得他是無辜的,那麼我的結案陳詞該怎麼寫,應該站在控方的角度還是辯方的角度呢?控方的角度呢……嗯……我又覺得他是無辜的;至於辯方的角度……我的身份不會允許我這樣做。我該怎麼辦,我都快要精神分裂了。
她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患上精神分裂是不是就不用結案陳詞了?
他覺得很氣人,都這個時候了,她卻一點也不懂得安慰朋友。
“我該回去了。”他端走了咖啡,她卻說了聲謝謝。
他沒有回應她。
夜裡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前幾天他搬到了“1898”房間,沒有別的原因,純粹是原來那個房子的位置不夠好,隔音效果很一般,夜裡總能聽到遊行示威的吶喊聲,東區政府的治安很好,但是也架不住宵禁以後的活動。上一次的戰爭幾乎葬送了一大部分計程車兵,很多士兵的編制是由神羅警察補上去的,現在是人手不足,無法管制宵禁時期的治安問題,好勇鬥狠,非法聚會,持械打鬥等現象自然無法控制。他特意在門上面加了五道鎖,還預備了攻擊性武器藏在房子裡,預防那一群仇富相當嚴重的社會份子突然闖入,他又手足無措,那就麻煩大了。
他在撰寫結案陳詞的時候,參考了英國的許多法律判刑案例,但是他居然沒有找到一宗與他案件相類似的情況,沒有判決先例,就很難令陪審團達成共識。法官在判刑方面也會很嚴謹。
他寫到一半就停下來,走到視窗點燃了香菸,他看著外面充滿暴力的世界,突然才發現這是他寫結案陳詞以來,頭一回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裡撰寫。換了是以前,他那一群損友早就在外面吵翻天了。他很想念那一群惹事生非的朋友,事實上自他出獄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他打過電話,但是沒有訊息,前不久出現過大規模罷工的事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參加了,然後就失蹤了。
他獨自品嚐著菸草的苦澀,擁抱孤獨,向上帝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