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大崩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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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案陳詞的日子裡,他們倆——案件中的控辯雙方的代表律師一起從一棟獨棟的房子裡走出來,他們除了撰寫結案陳詞的時候是分開的,其餘時間都是一起戰鬥,尤其是在床上戰鬥了很久,一大早就起床,他們當然很不習慣。

辛波斯卡弗開著保時捷,故意在門口等他,結果等了很久也沒看到他出來;過了很久他才出來,她朝著他喊:上車吧,我載你去法院。

他的神情相當嚴肅:不是,我們倆身份有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不能在同一輛車裡出現,這是原則的問題。

她趴在方向盤詢問著:那麼……在同一張床上赤裸裸躺著就可以了?

他更加嚴肅了:這又是另外一個嚴肅的問題。當一個原則性的問題牽扯到另外一個原則性的問題,那就變得更加的原則性。

她哭笑不得,但是呢,也沒有很介意,而是提醒了一句:我可以告訴你,你要是不坐我的車,你肯定會遲到。不過好像也沒有多大的影響,你反正給人的印象就是日常遲到的樣子。你要是哪一天不遲到了,那才是大新聞。你啊,總想搞個大新聞。

他轉過臉,很固執地說著: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不過講原則也有休息的時候,今天剛好休息。說完,他就跳上了車。

她早已見怪不怪。

一路上,她都開了十足的馬力,在交通道路上橫衝直撞,他一臉淡定。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分享你失蹤的那段時間去了哪裡?”

“那麼你也不打算告訴我,為什麼無緣無故放棄了首席檢控官的職位?”

“兩件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在你過去的辦公室,找到了許多雜誌。”

“我也在你過去的律師事務所發現了很多色情刊物。”

“是你鼓勵我學會欣賞人體的奧妙。”

“你不也鼓勵我人往高處走。”

“你這算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當然是。”

“你真不講道理。”

“女人向來不跟你講道理,你新來的?”

“行,還不給埋怨是吧。”

“事實如此。”

兩人在馬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吵著,雖然有爭執,但是多半不影響感情,對於他們來說,鬥嘴、相互作死就是一種感情的升溫。他們可太缺乏這種元素了。

皇家中央刑事法庭

兩人雙雙進入法庭,在最後一秒鐘裡闖了進來,行色匆匆,法官看著這對小夫妻,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只好假裝看不到。

麗塔·賽德爾:檢控官,你可以開始結案陳詞,不過不要說太多的廢話。

黑澤明感覺受到了冒犯,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鞠躬著: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這是一宗很簡單,並且顯而易見的案件。一個臥底被派去潛伏在被告的身邊,為他工作,博取他的信任,在這期間,他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以及煎熬,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博取到信任。期間,他為被告押運毒品、銷售毒品,為其將黑錢洗白……這些事情都有記錄,在他的臥底日誌裡寫得很清楚。還有毒品大倉的內部照片,多年以來的交易照片,現場錄音等等,都能證明被告是一個毒販,而且是大莊家,控制了絕大部分的市場,是壟斷性的行業。就算你要吸毒,你也只能從他那裡購買毒品。但是被告竟然聲稱自己是正當商人,試問一個正當商人,為什麼會在海外擁有那麼多的產業、流動資金。難道賣電器真的能發家致富?倒買倒賣室內設計的圖版真的能賺到錢?我對此是持懷疑態度。光是收入來源不合理就已經很值得懷疑,況且我們難道還要去懷疑一個忠心耿耿、不忘初心的臥底警察所提供的證據?他成為了被告的得力助手,有著豐厚的待遇,給他送房子,送女人,可以說是包辦婚姻,就連退休金都能免去後顧之憂。如果他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假裝失憶,不記得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本來的真正目的,他大可以跑去加拿大享受人生,在美國有一套別墅絕對是夢寐以求的生活。最起碼對我來說,那的確是最理想的地方。但是他有沒有隻顧眼前的利益,利用金錢自我麻醉?沒有,很顯然沒有,他不僅沒有,他還記得自己的工作任務。當他知道被告即將要逃到外國並且可能以後都無法將其逮捕的時候,他不得不違反上司的規定,擅自通知了警察,遞交了關鍵的證據,然後在最後的緊急關頭將被告逮捕。我可以很肯定告訴你們,要是沒有臥底警察的通風報信,法律是永遠都懲戒不了一個大半輩子都在販毒與製毒的毒販,他若逃脫成功,剩餘的半輩子都拿來享受人生。可是對於那些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前途盡毀的家庭而言,這樣又公平嗎?法律不應該是懲治罪有應得的罪犯?如果我們事無大小都一定要講求程式,我們與多年前蘇聯的教條主義有什麼區別?舊的時代已經過去,我們得學會靈活變通。被告是毒販,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沒有人可以改變。為了消滅毒品,我們犧牲了多少警務人員?毀了多少臥底探員本來應該擁有的完美人生?他們不斷遊走在黑白的兩個世界,對著鏡子演戲,難道他們的日子就不辛酸嗎?如果被告可以安全逃脫,那麼我們的法律就真的完蛋了。因為那樣就等於告訴我們,法律真的是保障上層階級,對於勞苦大眾如同虛設。我不忍心看到這樣的一個世界出現,不然他們的犧牲就變得毫無意義!在根據以上種種證據都毫無疑問的大前提下,在這裡,我懇請法官大人以及陪審員,判被告製毒、販毒罪名成立!謝謝。”

黑澤明重新坐了下去,暗自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給辛波斯卡弗看。

她笑了笑,壓根就不在意弱者的得意洋洋。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的當事人是一個絕對誠實而且合法的商人,他涉及的商業範圍十分廣泛,也有投資的嗜好與習慣,他的收入來源絕對可以用一個十分合理的解釋來應對執法部門的疑問。在憲法的條款裡,可沒有收入來源不清晰的罪行,我不認為我的當事人究竟犯了哪些錯誤,要受到處罰。作為一個私人老闆,他已經算友好以及大方,他對工人,也就是警方的臥底相當好,待遇方面也是少之罕見的好。可能你們對一個人的富有程度是缺乏想象力的空間,那也只能說明你們想象不到的富有會有多富有。不能因為你們認為待遇不合理就認定我當事人的財富是從非法途徑得來的,那樣對我當事人是十分不公平的。或許你們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既然我當事人是平民百姓,為什麼警方會有臥底計劃的部署。我想在這裡提醒你們一件事,警方有所行動,不代表預設我當事人是毒販。控方所謂的證據,我相信你們也很清楚,一些所謂的工作日誌,裡面的內容亂七八糟,極其矛盾,十分不合理,可懷疑的程度很高;現場拍攝到的照片,但是幾乎沒有拍到我當事人的樣子,只是拍到製毒工廠裡面的裝置情況,這樣根本就證明不了什麼;至於錄音的樣本,自1960年開始,錄音就不能再作為呈堂證供對任何一個疑犯的指控,所以控方的證物其實有一部分是不能作為參考的。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地方,我希望你們能夠記住,警方根本就沒有在我當事人進行毒品交易的時候將其逮捕,無法人贓並獲,那些毒品去了哪裡?貨物不見,就不能作為證物,其空泛的指控是站不住腳的。當然我很明白你們的心情,當警方的臥底行動直接指向我當事人的那一瞬間,你們在心裡就已經認定我當事人是毒販的身份,這種先入為主的判斷是不能接受,應該被摒棄。我們大可以拋開成見,只看證據,我的當事人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們痛恨毒販,不希望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當一切都存在一絲絲的疑點的時候,你們就無法將一個人定罪,這是憲法賜予我們的權利,保障每一個人的權利。如果我們貿貿然罔顧憲法,將其更改,我們的法律難道還有存在的意義?美國為什麼會誕生?為什麼它會成為一個發達國家?就是因為他們對憲法的根基從來不曾動搖。如果今天你們判了我當事人有罪,就等於在動搖法律存在的根基。在基於以上種種疑點都客觀存在的大前提下,我懇請法官大人以及各位陪審員判我當事人販毒罪名不成立。”

她正準備坐下去的時候,突然又附加了一句:我認為法律會繼續支援我們,支援我們,我對法律有著很強大的信心,我並不希望從頭再來!

麗塔·賽德爾的神情十分嚴肅,他的確遇到了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各位陪審員,你們是否還有問題?如果沒有,你們可以進入會議室一起商議。記住,你們必須要一致透過才能裁定被告究竟是有罪還是無罪。”

在場的所有人很有秩序地退場,黑澤明脫下了律師袍,朝門口的位置走過去,他彷彿很疲勞那樣,摘下了假髮,停留在走廊的視窗陷入沉思的狀態。

辛波斯卡弗一直跟著他,她明白他現在的心情,她只想安慰他。

她站立在他身後,她的呼吸他已經十分熟悉:你今天的表現真的很不錯。

聽到他的讚賞,她頓時就有點飄了,假裝不在意:沒有吧,一般般而已啦。

他說著:“你說話的方式越來越像一個總統,維護憲法?我還以為只有美國總統才會說那樣的話。”

她捂住了嘴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詢問著:有人教你說了這麼一番話?

她答非所問:不至於。

“為什麼你會有這麼一個神來之筆。”

“我當然不能告訴你。”

“明白。”

在會議室裡,陪審團的成員逐漸進入,紛紛坐了下來,他們是一群絕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同樣也憎恨毒販以及一切販毒的行為。他們相當有默契,直到坐下來之前,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相當安靜。

直到帶頭人忍不住開口說話:好了,現在你們可以開始討論,根據控方證人所提供的供詞以及所有證據來判斷,被告是否有罪。

“慢著,首先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們是否相信警方的臥底。”

“蠢貨!要是臥底都不值得信賴,以後還有誰會做這種事情?”

“能夠在絕對利益面前明辨是非,迷途知返,不忘初心,我覺得已經很難得。要不是他,被告說不定真的就在外面的世界逍遙法外。”

“這麼說,你是認定他是有罪的了?”

“難道我們不應該相信警方的行動部署?”

“他們沒有按照程式那樣,當場逮捕在被告交易的時候。”

“那不就對了,沒有貨物,沒有金錢交易,我們不可能裁定他進行毒品交易。”

“臥底的工作日誌又該如何解釋?難道我們可以假裝什麼也沒有看到?”

“遠不止這些,還有錄音帶以及那些照片。”

“錄音帶呢是不能作為直接有力的證據,但是可以拿來參考。”

“到目前為止,警方仍然無法找到毒品製作工廠的所在位置,臥底計劃其實算是失敗的了。”

“是否失敗我不感興趣,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裁決被告有罪。”

“被告是毒販也有黑手黨的成分,我相信毫無掩飾的空間。如果這一次我們裁定他無罪釋放,以後就很難再以類似的情況將他定罪。”

“潛在的風險還遠遠不止這些。一旦他被釋放,以後再想找人靠近他收集罪證將會十分困難,他必然會提高警惕。”

“還靠近他?他能不能回來,會不會回來都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總之我不想看到無謂的犧牲。那麼多人的犧牲就為了一個毒販?值得麼?”

“要是我們判了他有罪,等於在動搖法律的根基,那個狡猾的律師沒有說錯。”

“根基不穩自然會有人站出來扶穩它,不必擔心過多的因素。”

“你覺得你很幽默?”

“噢,是嗎?懦夫!怎麼樣?”

兩三個男人差點就扭打到一起,帶頭的男人呼喊著:嘿嘿嘿!哥們!別鬧了!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著我們的宣判。

“我的立場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毒販。至於證據,臥底警察的供詞就已經極具說服力。我會忽略其他的因素。”

“這些因素不是你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目前的確沒有最直接的證據。”

“慢著,風向又變了?你們還他媽需要什麼證據?一個臥底那麼辛苦蒐集他的犯罪證據,到了你們的手裡卻成為毫無意義的產物?我確實搞不懂你們的底線在哪。”

“只有你說的才是道理,你想成為21世紀的獨裁者嗎?”

“這裡是法庭,別跟我談獨裁的話題。”

“你想談,直接回到上個世紀找德國得了。”

“總之我不會允許自己放過一個惡跡昭彰的毒販!”

所有人吵吵鬧鬧,發生了一些小小的嘴角之爭之後,又安靜了20分鐘。

“好了,現在我相信你們已經有了結果。認為被告無罪的請舉手。”

所有人都不表態。

“認為被告有罪的,請舉手。”

“一開始只有三個人舉手,後來增加了四個,後面慢慢的,他們終於達成了一致。”

法庭的氛圍異常嚴肅,不難令人感到緊張、窒息。

麗塔·賽德爾:陪審員,請問是否有了結果?

其中一名陪審員站了起來,手裡拿著檔案:法官大人,我們一致裁定,被告販毒罪名成立,但是製毒罪名不成立。

麗塔·賽德爾:本席現在正式宣判,被告人西歌德里·舒爾涉嫌販毒,罪名成立,鑑於情節比較特殊,本席將會根據法例慎重考慮判刑的問題。退庭!

黑澤明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贏了還是麻了。

阿瑟終於鬆了一口氣,在此之前他還在擔心,對舒爾的起訴會失敗。

舒爾臉上似乎沒有恐懼也沒有失望,默默地跟著庭警一起往外走。

阿瑟離開了法院,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情很複雜,既是如釋重負又是一陣的失落感。他完成了任務,人生卻變得空洞起來,當然也不算完成,起碼他還沒有搗破製毒工廠,下家的線還沒剷除。他失敗了,一切都來自憤怒。

他走在大街上,頓時感到很迷惘,完全沒有了方向。

不久,他發現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在前面,看上去很眼熟的樣子,他衝上前抓著那個人,很快他就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就是那天在安全屋救了他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舒爾先生的案件今天宣判結果,我想了解最後的裁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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