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僅存的證人(1 / 1)
在西柏林的城市裡,有著繁華的街道,休閒的人群,咖啡館裡充滿了對現實不滿的政客,他們要喝的咖啡永遠也喝不完,續杯顯然是免費的,他們擔心過度攝入咖啡會中毒.反智主義從美國傳播到德國,當然是一種較為自我挖苦的說法,事實上他們仍然喜歡稱柏林的一部分地區為西柏林,儘管德國在1989年的11月統一,柏林牆被拆除,東柏林的德國人得以進入西柏林,與家人團聚.為了紀念柏林牆的倒塌,為了謹記國家分裂的痛苦,他們願意用東柏林與西柏林來稱呼柏林的部分地區.
當你有一天可以用一種講笑話的態度去陳述一個充滿苦難的經歷,這就說明你已經好了傷疤,忘了痛.
然而在他們所稱呼的西柏林的歌德公寓就發生了一件兇手案.
6樓的一個單位裡發現了一副屍體.
柏林的警察與記者紛紛到了現場,封鎖了樓道的出入口,有人在一直拍照,柏妮是發現屍體的人,她當然有很大的嫌疑.柏林的警察在一旁給她錄口供,她一個勁地強調關於自己的身份:
“聽著,我是布達拉美宮西區的警察,這一次前來是調查一宗涉嫌給假供詞的案件.”
“很好,在我們還沒有證實你的身份之前,我們仍然會保留懷疑的態度.你來調查案件,為什麼會找到這裡?”
“能不能別跟我說德語?哪怕是俄語也行.好吧,裡面的女死者是涉嫌給假證供的,我過來這裡是想帶她回去接受調查,可是沒想到我找到她居住的地方卻發現她已經死了.”
一名柏林警察匆匆忙忙跑回現場,給予了信任的眼神,他已經證實了柏妮的警察身份.
她被允許進入現象,看到朱迪·曼倒在血泊當中,胸口還插著一把水果刀,她不禁蹲了下去,捂著嘴巴,深感不妙.唯一可以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她心裡有的只有迷惘.
法醫開口說話了:根據死者的屍體情況來看,死去的時間不會超過4個小時,致命原因很簡單,胸口被刺入利器,心臟受創,繼而失血過多致死.除了致命傷,沒有發現別的傷口.看來謀殺她的人目的很唯一,就是要殺了她,而且乾淨利落,沒有留下線索.
柏林的警察也跟著分析:現場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財物沒有丟失,門鎖沒有被破壞過,門窗也完好無損,兇手與死者是認識的,沒有防備.不過兩人沒有發生過打鬥,看來是一刀致命.另外,死者的信用卡記錄在前不久就停止了使用,她使用的都是現鈔,抽屜裡發現了不少的外幣,還有,冰箱裡的食物足夠她生活一個月了,看來她是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出門.她似乎要躲著某些東西,生活變得封閉起來.
“盤問,是警察的盤問.她看了新聞,預料到會有警察找她,所以想盡辦法繞開追蹤,避免被別人找到,沒想到她還是出事了.”柏妮幾乎是捂著臉說的,看得出她很累了,一下飛機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一開啟門就看到了屍體,換了誰都不好受.
“我可以要一份關於這一宗謀殺案的資料嗎?”
“不,這裡是德國,不是拉丁美洲,你不具有執法權以及調查權.”
“拜託了,這對我很重要!”她苦苦哀求著.
柏林警察沒有答應她,不過留下了郵箱地址,一轉眼,她又要訂機票,從德國再飛回拉丁美洲,對她而言,絕對是一種煎熬.
她在機場下,黑澤明說了會在律政司的辦公室等她.
她趕到辦公室,他站在陰影的位置,滿是期待地問著:怎麼樣?帶她回來了吧?
“不!”她很絕望地說著:“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副屍體.”
“噢!該死的!這簡直是糟糕透了!”他咒罵著.
“不過……我覺得這太不尋常了.先是冒出了一個假的證人,接著假的證人又在我找到她之前被謀殺了.似乎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我們都被矇在鼓裡.”
“這一回糟糕了,我們連唯一的證人都沒有了.”
“很抱歉,幫不了你.”
黑澤明不習慣被恐懼牽著鼻子走,他自告奮勇,去監獄裡探望了阿瑟.
在牢裡度過了兩年的生活,他早就變得很乾淨,頭髮沒了,鬍子也剃乾淨,眼神不再恐懼,更多的是自信.
“兩年了……你似乎改變了很多.”黑澤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託你的福,我坐了兩年的冤獄.”他很平靜說出這些.
“現在還不能證明你是無辜的.:黑澤明堅持自己的想法.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認為我是兇手?很好,堅持自己的想法是很難得的,我不會怪你.但是不代表我不恨你!你毀了我的生活!毀了我的人生!”他依舊很平靜.
“看來你是不會改變主意了.”
“我當然不會改變主意,難得上訴成功,我才不會輕易放棄這一次難得的機會.”
“如果你需要辯護律師,我可以幫你安排.”
“大可不必了.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人,這一次我選擇為自己辯護.”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你要為自己辯護?”
“我當然可以為自己辯護,不必依靠任何一位律師.你可別忘了,你送了我很多關於法律的書籍,我學會了法律用語,懂得法律的程式,我差不多是半個律師,就差透過司法考試.儘管我並不認為那是一件難事.”
“我看你還是找一位律師吧,好不容易上訴,我可不希望你失敗.”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真是非常天真而且幼稚!我要是上訴成功,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意味著你判錯案,起訴的程式完全是錯誤的,不合法的.我贏了就代表著你輸了.我看你還是沒有必要同情敵人.
黑澤明急著說:我從來沒有當你是敵人!
“我當你是敵人!”他的話充滿了挑釁.
黑澤明很有風度說了句:很高興與你談話.
他在外面碰到了柏妮,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她在他身後說著:我查過了,阿瑟在監獄裡每天都很努力學習法律的知識,週末幾乎泡在監獄裡的圖書館裡,而且他還趁坐牢的那段時間裡戒除了毒癮.所以他的眼神看起來才會那麼自信.好傢伙,別人坐牢都是受苦,他好像還拿到了不少的好處,不僅戒除了毒品的依賴性,還學習了大量的法律知識.他還在美國的法律雜誌上刊登了超過12篇文章還有一篇論文,拿了稿費.
陽光很刺眼,他的眼睛幾乎要睜不開,他嚷著:不可能的,我就給了他幾本書,他不可能學了那麼多.
她補充了幾句:首先,給他送書籍的不僅僅是你,還有珍妮特.或許你真的應該去他的牢房裡瞄一眼,全是法律書籍.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自己會翻案,所以提前學習了這些知識.就等著屍體被曝光?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包括現在.
他堅決否認:我不認為他如此神通廣大.看上去事有湊巧罷了.
她還想說點什麼卻被他攔住了:謝謝你寶貴的情報,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回到家裡,辛波絲卡弗剛好在哄孩子睡覺,他半天沒有說話,全程站在窗前,心事重重.
她從後面環抱著他: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煩?
“算是麻煩,但也不算特別麻煩,總之很棘手就對了.”
“很抱歉,我身為你的妻子,卻無法分擔你的煩惱.”
他轉過身反過來擁抱她:不!你在開玩笑嗎?你當然很能幫助我!你幫我照顧孩子,已經很偉大了.工作的事情我自己會擺平的.
“但是你的樣子看上去糟糕透了!”
他脫下外套,走到床邊,撥弄著床頂上的風鈴,很溫柔地抱起女兒,親吻著她的額頭,逗她玩,她頓時笑得很開心.
“不,親愛的,別和她鬧,我好不容易才哄她睡覺.”
“那倒是,不過此時,我只想與她鬧著玩.”
她對他則是一臉的溺寵:好吧!你慢慢玩吧,我去給你調水洗澡.
他懷裡抱著女兒,對他來說,孩子就是最好的救贖了.無論在工作上遇到多棘手的問題,他都不放在心上,有女兒在,他就感覺不到壓力,最好的鎮靜劑莫過於此.
女兒在他懷裡也很安穩,雖然貪玩,但是很快就進入了睡眠.
他輕輕放下孩子,去浴室洗澡.
接著,他約了嵐伽利在“午夜”酒吧碰面.
嵐伽利在午夜酒吧做調酒師,是兼職的一種,只有這樣,他才有藉口在西區過夜.酒吧的老闆是一個女人,有一整套的房子空了很久,嵐伽利為她工作,就將房子留給他住,他的日常生活也算是在西區度過,反正就是不想回東區,毫無自由的概念.
“明天就要上法庭了,兄弟,為我祈禱吧,可能會出問題.”黑澤明喝酒了,這是孩子出生以後,他頭一次喝酒、吸菸.他有想過要戒掉不良習慣,然而當工作壓力蓋過了信念就變得微不足道.
“我有看新聞,情況可不樂觀.所以你恐懼了?”嵐伽利在逗他玩.
“我一點都不害怕……只不過那個傢伙好像是有備而來,他一點也不簡單.”
“當然不會簡單,有了那麼多的鋪墊,就是等你踩陷阱呢.”
“你說什麼?”他好像聽到了什麼.
“沒有,我,沒有說什麼.”嵐伽利趕緊轉移話題:其實也沒什麼,就算他上訴成功了又怎麼樣?你當時是按照正常程式做事的,沒有人可以責怪你.
“真的是這樣嗎?我怎麼感覺上面那些傢伙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我看你還是辭職吧.”嵐伽利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儘可能挽救他.
“無緣無故為什麼要辭職呢?”
嵐伽利嘆息著:輿論的風向早就變得奇怪了.議員的態度已經不再挺司法,行政機構的權力不斷地擴張,我看我們不一定能笑到最後.
“不!我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要不你可以請個假,去歐洲旅行散散心,再不然度蜜月也行.”
“弄完這個案件再說吧.”
嵐伽利的臉色變得不太好:我就怕你會死在這個案件上.
“不說那麼多了,誰還去想那些破事!我們乾杯吧!”
兩個大男人在吧檯上神神叨叨,倒也可愛.
只是黑澤明暫時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要怎麼走.
阿瑟的上訴案件在皇家中央刑事法庭進行審訊.
雷曼·傑克法官看到了阿瑟坐在被告欄裡,很好奇敲響了木槌:被告,你的辯護律師呢?
阿瑟很認真地說著:“法官大人,鑑於我在監獄裡修讀了不少的法律知識,在理論上我已經是一個專業的律師,可能我沒有經驗,沒有在法庭為他人辯護的經歷,不過對於一個囚犯而言,理論可能就夠了.
雷曼·傑克法官也很嚴肅地說著:你上訴的請求好不容易才被批准,我希望你不要拿這些難得一見的機會來揮霍,那樣對你自己而言是很不負責任的.你不再信任其他的律師?
阿瑟很虔誠,態度也很端正:是的,我不再信任任何的律師,尤其是那些憑主觀意識的.
黑澤明坐在那裡,很不服氣.
雷曼·傑克很好商量:既然你堅決要為自己辯護,不需要律師,本席尊重你的決定.那麼案件的審理可以開始了.主控官,你可以重新傳召證人.
黑澤明站了起來,無可奈何說明了一些情況:法官大人,鑑於本案最重要的目擊證人在德國的柏林遇害,因此當初的證人名單會有所變化.
威廉·詹姆斯便成了第一個出庭作證的證人,他在法庭上進行了嚴肅的宣誓.
黑澤明:請問你覺得被告與死者的關係如何呢?
詹姆斯:有錢的時候關係很好很和諧,沒有錢的時候說不定就反目成仇了.
黑澤明:為什麼這樣說呢?
詹姆斯:被告每次找死者借錢,死者都會借給他,兩人的關係很好,當晚還會一起喝啤酒,看球賽,玩到天亮也不為過;可是,當有一天死者無法再借錢給被告的時候,被告就與死者翻臉,甚至還威脅他,恐嚇他:你不借錢給我!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他模仿了阿瑟說話的語氣,倒是有模有樣.
黑澤明:你最後一次看到死者是什麼時候?
詹姆斯:就是被告開車接死者出去的那天晚上,那一晚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看到他.
黑澤明:你很清楚,是被告開車與死者一起離開.
詹姆斯:是的.
黑澤明: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詹姆斯沒有看到辯方律師,於是就急著要離場,然而阿瑟要為自己辯護,自然就是擔當了辯護律師的角色,現在他要開始為自己辯護.他還很紳士地提醒證人不要急著離開,請返回原來的座位.
阿瑟:除了我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找過死者?
詹姆斯:有是有,不過……
阿瑟: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詹姆斯:有.
阿瑟:他們為什麼要找他?
詹姆斯:他們譴責他牆頭草,兩邊倒,背叛了軍隊,背棄了組織,出賣了國家利益,還導致了簽署不平等條約,害死了東布達拉美宮政府.
阿瑟:他們是怎麼對待他的?
詹姆斯:扯他的頭髮,朝他吐口水,拿棍子打他的雙腳,還逼他吃掉地上的牛糞!
阿瑟:以你對他的印象,哪一天他橫屍街頭是不是也屬於正常現象?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被告在引導證人作答.
傑克·雷曼:反對有效.
阿瑟:你覺得他該死嗎?他可是出賣了整個國家的利益.
詹姆斯:我不是極端主義,那些東西對一個普通人而言,沒有多大的憤怒.不過戰爭的那段時期,所有人都不是很快樂就對了.
阿瑟:死者仇家很多,你是否同意?
詹姆斯:同意.
阿瑟:在兩年前的案件審訊中,當檢控官擔任起訴的角色的時候,你也是坐在同樣的位置指證我.我想問的是,當日你是否認為死者已經遇害?
詹姆斯:法醫的報告都說了,一個人失去那麼多的血液,不可能存活.
阿瑟:那就是說,你也認為他已經死了?
詹姆斯:是的.
阿瑟:當時你認為他死在了哪裡呢?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
傑克·雷曼:反對無效,證人必須回答被告的問題.
詹姆斯:西區的郊區某個範圍裡.
阿瑟:為什麼你會有這個想法?
詹姆斯很不屑:因為有證人親眼目睹死者被謀殺的過程!屍體就在那裡!
阿瑟:但是結果呢?
詹姆斯此時不禁低下了頭:屍體在東區的山上被洪水衝了出來.
阿瑟:屍體一直在東區,而你卻認為在西區.那麼會不會意味著,死者的遇害根本與我無關呢?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
阿瑟: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傑克·雷曼:今天的上訴案件審訊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