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內部聆訊(1 / 1)
柏妮知道黑澤明被停職調查,還要出席那個該死又麻煩的聆訊會。聽證會比聆訊會溫和多了,至少聽證會沒有指控的含義在裡面,但是聆訊會就不一定了。如果處理不好,隨時會被追究法律責任。因此她擔心他的前途會毀在聆訊會上。她今早送過幾份報告到律師公會那邊,在那裡她獲得了一份關於聆訊會的出席名單。除了有份參與的成員之外,還有證人的名單,所謂的證人其實就是指證他的要素。
“我在聆訊會的證人名單上找到一個很熟悉的名字—嵐伽俐,他是第一個時間證人。”
“那又怎麼樣?”他喝完了手中的啤酒,又要了幾瓶。現在的他除了喝悶酒,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如果我沒有記錯,他暫時接替了你的職位吧。”
“沒錯,的確是他,那又怎麼樣。”他只顧著喝酒,根本沒有心情分析問題。
“首席檢控官可不是普通的職位,換了是我,也不捨得交出去。如果他為了保持現狀,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三兩下他又喝完了一批啤酒,他一下子就否認了:不會的,他是我的好哥們,他才不會出賣我。
“利益當前,我們暫時拋開人性的思考。”
“不管怎麼樣,我都相信他不會出賣我,這一點,我老肯定了。”
“真的嗎?你真的如此信任你的朋友?或者同事?”
“我不相信他們,還能相信誰?”
“你說得對,看來是我多事了。”
柏妮有點介意他那傲慢的態度,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想逃離,他卻喊住了她:喂。謝謝你,我想,我會沒事的。
“我可不這麼認為。”說完她就做了個告別的手勢。
他回過頭繼續喝酒,排解哀愁,他不想回家,妻子在細心照顧著孩子,他卻什麼也做不到,他完全沒有心思,被阿瑟打垮了一次,他暫時失去了信心。在聆訊會上可以說是最後一擊,他不確定能不能撐過去,他只是覺得自己目前的狀態糟糕透了。
比以往任何一個時期都要糟糕多了。
這一個夜晚,似乎人人都有心事。
辛波斯卡弗哄孩子睡著了,她想念他,想喊他回來,但是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新手機,她問過他,他表示不想要行動電話。或許是因為他不希望在哪裡都被人找到,畢竟手機本身就有定位功能,他拒絕了新科技,依舊沉迷於老式電話亭,還很享受。
自從她擔任了母親的角色以後,她就逐漸與外面的世界脫離,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不知道;哪個國家發生了內戰她也不知道;最受歡迎的時尚搭配的款式她也不清楚;哪一款膝上型電腦最受喜愛她也沒有概念。她很久沒有探索過外面的世界,對於一個她不理解的世界,她不想作更多的探索。不過還好,黑澤明向來有閱讀報紙與雜誌的習慣,客廳裡的雜誌堆積如山,她只能趁孩子睡著了,才有時間閱讀。以前的她,一年可以閱讀超過60本書,最佳的記錄是130本,有了孩子以後,她閱讀的書籍的數量在急劇銳減。因此她很珍惜可以自由閱讀的時刻。她只有在閒餘的時間裡才會想起自己是律師的身份。她要閱讀的應該是法律期刊《觀察法律》
在上面會有很多有趣的案件在刊登。
她開啟了最新的一份,頭版頭條的內容竟然是黑澤明被律政司(也就是皇家檢控署)停職的報道,不僅是停職,他還要面臨律師大公會召開的聆訊會議的審查。時間日期都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阿瑟被無罪釋放,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可能要面臨起訴,她也發現了。但是太晚了,他不知道去了哪裡,可能因為不開心,他才不想回來。
她深感內疚,覺得自己為了照顧孩子而忽略了丈夫的感受。看著他在法庭上落魄的表現的照片,她不禁悲從中來。
嵐伽俐也是心事重重,他在東區的酒吧裡消遣時間。他接到了聆訊會的傳召通知,他很快就要出現在聆訊會上指證黑澤明,他不希望看到這種現象,更不想指控自己人。他尋思了許久,最終決定假裝沒看到法律通知書,混蒙過關。他當黑澤明是朋友,怎麼可以在這種關鍵時刻對付他呢?而且還是基於司法系統上。
然而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某些事情改變了。
阿瑟出現了,嵐伽俐認出了他。
那晚的鬧劇就是他們倆個的作品,只是那時候他被迷惑了,才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現在他完全清醒了,自然不會再迷茫,做錯事。
“怎麼?看到老朋友都不打一聲招呼?”阿瑟雙手插在褲兜裡,似乎就沒打算坐下來喝酒。
“我們不算朋友。”嵐伽俐試圖撇清兩人的關係。
“不算朋友?萍水相逢總可以了吧?那晚的鬧劇,難道你都忘記了?”
“沒有忘記,我只是不想再刻意提起來。”
“你不想提這件事,明天的聆訊會上,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你出席會議,唯一的價值與意義就在那裡。”
“你想指出他針對你的動機?!”嵐伽俐這時候突然明白了所謂的“鬧劇”只不過是一種鋪墊。
“當然,這恰巧是我想要的。”
“你這樣做有什麼好處?迫害一位皇家檢控專員有什麼意義?”
阿瑟在他的周邊繞了一圈,不慌不忙地反問:一定要有意義嗎?愚蠢的人類做的事情難道就很有意義嗎?
“就算真的被你計劃得逞,對你的人生有幫助嗎?我說的是事業上的。”
“沒有任何的聯絡。”
“不過……”阿瑟停頓了一會,提醒了嵐伽俐:對你倒是有很大的意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被控告被投訴,停職接受調查,是誰暫替他的職位?”
“是我,不過那只是暫時性而已。他回來了,首席檢控專員的職位仍然是屬於他的。”
“說得很好,那麼如果他回不來了呢?你是不是就名正言順成為真正的首席檢控專員?迫害他對我來說沒有好處,但是對於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難道我為了利益就要出賣朋友?”
“我可不這麼認為,你只需要說出事實,在事業上就能平步青雲。完全沒有違背良心的說法。”
“你究竟是……”
阿瑟就像一個洩漏情報的間諜那樣,交待了情報,就很神秘地離開了。
嵐伽俐則在認真思考所謂的利益問題……
沒錯,那個職位是很多檢控專員都十分盼望的,他也不例外。
此時此刻的他,格外的孤獨彷徨,走出酒吧的陰影,轉而在街頭上不知所措地走動著,一名送報紙的兒童向他投以哀求的眼神,大概是孩子要是今天送不完手裡的報紙,回去就要捱罵還要扣錢。他內心善良的一面被喚醒了,他給了1美元,拿了一份報紙。其實他沒有心思閱讀,不過拿在手裡的報紙不看也不行。他就隨意瞄了一眼,結果報紙上全是報導關於黑澤明在聆訊會的預期表現。外界的人都認為黑澤明這一次是跑不掉的,甚至有人預測,到最後他會引咎辭職,最不好的下場就是坐牢。
他看到這一份報紙的預測感到十分的氣憤,但是氣憤之餘,彷彿在黑暗中推了他一把似的,他從預測的結果中找到了鼓勵,內心陰暗的一面逐漸被激發。他慢慢的,將手裡的報紙扔到垃圾桶裡,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所謂的聆訊會議只不過是在一個稍微莊重、嚴肅、有著寬大圓頂的建築裡展開而已。
大律師公會組織了聆訊委員會負責記錄、聆聽、聽證關於黑澤明檢控專員的瀆職事件。
一個球狀般大小的圓桌上,坐著委員會的成員,他們的年齡多半徘徊在中年到老年的階段,絕大部分是退休人士的重新返回職場,極少一部分是從法官的職位退下來的。
用黑澤明的話來形容,那就是,全是一群不務正業的老傢伙,退休了,遠離法律生活,卻被要求返回職場擔任委員會成員。
他看著眼前一群被他有經驗,已經老化的老人,他不禁笑出聲,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盯著他看,他恢復了嚴肅的表情;會議恢復了寧靜的氣氛,隔了一會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眾人再次看著他,他停止了笑聲。
“你在笑什麼呢?黑澤明先生。”
“我想起開心的事情。”
“這裡是莊嚴的議事廳,你作為要求被質詢的人,應該感到難過、羞愧以及謹慎。”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準備好了。”
“現在我們要進行聆訊的內容是有關馬克·阿瑟對你的投訴,他指控你在一宗起訴謀殺的案件中存在瀆職的行為,你是否同意他的說法?”
“很抱歉,我不能同意。”
“很好,接下來我們的問題可能會很尖銳,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只需要回答就行,其餘的不用管那麼多。”
“當然,這無容置疑。”
“在傑克·帕克森被謀殺案件中,我指的是兩年前的案件。當時警方費勁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但是仍然沒有辦法找到死者的屍體,沒有屍體,法醫無法單方面宣佈死者已經遇害。但是你卻對他發出了起訴的指令。我想知道的是,你當時提出指控的要點在哪裡?”
“有目擊證人親眼目睹他殺人;現場找到的血液屬於死者的,就憑那些血液的含量,一個人在失去了那麼多血的情況下,不可能有存活的機率。換言之他不可能還活著,至於找到他的屍體,我認為是早晚會找到,所以就沒有等到屍體被尋回,對他發起檢控。”
“我記得《檢舉法》有規定,看不到屍體是不能起訴任何一個人。”
“《檢舉法》的內容我比你熟悉。的確沒有屍體,但是目擊證人的供詞已經很能說明事實,它就擺在眼前,如果我連眼前的事物都不去相信,請問我如何做一個絕對公正的檢控官呢?”
“當你提出起訴的時候,你的上司有沒有阻止過你?”
“有,當然有,一個普通的律師都會阻止我做那麼愚蠢的行為。”
“為什麼你沒有聽他們勸。”
“身為一個檢控官所具備的除了是果斷英明的判斷能力,更重要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能夠獨立思考問題。要是被別人說兩句,就堅守不了立場,開始懷疑自己的問題。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我們的法律就真的無藥可救了。律師不是一個隨波逐流的群體,我相信你對此沒有意見吧?”
“在屍體曝光以後,所有的資訊根本就是不對稱的。矛盾的地方還有很多,你是否懷疑過自己做錯了?或者是判斷錯誤。”
“如果你一定要不停的問我,我會告訴你,有過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不過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只存在了幾秒鐘很快就消失了。為什麼?因為我的思路沒有變過,死亡的地方不代表是埋葬屍體的地方;埋葬屍體的地方也不一定是死亡的地方。我們不能搞混了兩個問題的存在價值。我始終相信自己沒有做錯。”
“對於馬克·阿瑟最後被判無罪釋放,你又有什麼看法呢?”
“這一刻他的確逃走了,在法律的層面上至少是如此。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是無辜的,只能說我們的法律仍然存在漏洞,需要改革。”
委員會的成員一個接著一個地發問問題,他們的問題絕大多數較為尖銳,但是黑澤明仍然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輕鬆自如地應對。大概是,到目前為止,他們仍然沒有找到他瀆職的證據。然而事情遠遠沒有那麼順利。
委員會的其中一名成員與其他人在竊竊私語。
“我們找到了一位可靠的證人,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
“當然不會。”
下一秒,嵐伽俐就出現在聆訊會議當中的證人欄裡。
他是第一時間證人,看來柏妮沒有說錯。
而嵐伽俐的神態與以往完全不一樣,他很淡定坐在那裡,眼睛始終沒有停留在黑澤明的身上。
委員會的成員將重點放在了他的身上。
“你覺得黑澤明對於這一次的指控是否合理呢?”
“很老實說,壓根就不合理。”
“為什麼?”
“沒有屍體,誰知道那個人死了沒有,說不定只是失蹤了呢?”
“你是否勸過他?”
“勸過,還不止一次。”
“他沒有接受你的建議?”
“完全沒有,我甚至可以用“一意孤行”的態度來形容他。”
“他對馬克·阿瑟的態度那麼堅決,你是否認為這是一種針對的態度?”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我直接問你吧。你是否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是的,先生,我覺得有。”
那一瞬間,黑澤明徹底愣住了,柏妮在場也驚呆了。
“他們有什麼恩怨?”
“大概在兩年前吧,兇案還沒發生,我在酒吧喝酒的時候被阿瑟勒索錢財,我沒有給他,他急了起來,打了我一頓,我傷得很嚴重,幾乎住進了醫院……哦不!我後來的確住院了。接著警方來調查案件,然而我當時卻無法指控他,當時的酒吧後巷太昏暗,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臉,我無法指認他,所以他最後沒事。但是黑澤明卻非常生氣,他對阿瑟的惡劣行徑感到十分不愉快,那天他們在醫院差點就要打起來。不僅是我一個人看到了,還有很多人可以作證。”
“你認為他如此堅持阿瑟是兇手,是冷血的人是基於這件事?”
“我的確相信就是如此。”
“非常感謝你的出現。”
現在,委員會成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澤明的身上。
“你真的認為自己是公正嚴明,大公無私的?”
“真的。”
“你是否承認對阿瑟有著很嚴重的偏見?”
“我想,沒有。”
“你們在醫院打架,有過爭吵是怎麼回事?”
“的確發生了,但是不能說明什麼。”
“很遺憾,恐怕我們不能相信你。”
“我做事向來問心無愧,我忠於法律,善於聽取他人意見,堅持自己的信念,我沒有做錯的地方,如果你們不相信我,我也沒有辦法,我要說的就只有那麼多。”
黑澤明說了一連串的話,之後就選擇了保持沉默。
委員會的成員紛紛交頭接耳,交換著意見。
“黑澤明先生,今天的聆訊到此為止,你可以先回去了。要是有結果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很榮幸為司法效勞。”他丟下這一句便揚長而去。
內部聆訊在電視上是以直播的模式播放的,換言之全國的人都能看到他們的一問一答,自然也包括了嵐伽俐在聆訊會上所說的那些話。每一幕都被珍妮特看在眼裡,她的眼神很複雜,神情更是說不清楚是感嘆還是疑惑。
黑澤明走在路上,聽到柏妮在後面喊他,然而他卻沒有了心情。
那一刻,他算是明白了眾叛親離的感覺。
人生總是如此,對吧?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