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糟糕的工廠(1 / 1)
貝克姆的性騷擾案件獲得上訴的批准,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謠言四起,不少人拿了媒體的錢就故意在散播謠言,聲稱貝克姆收買了高等法院的官員,目的就是要掩飾過去犯下的錯誤。然而這些謠言根本無法蠱惑人心,哈索作為這個案件的唯一受害者,她當然會被邀請重新接受調查。不過她早已聞風先遁,提前收拾好行李,準備前往機場,坐早一班的飛機離開西區。她的目的地可能在美國,也有可能在法國,這樣說不準。不過很遺憾的是,在她即將登機之前,她被無情扣押下來,扣押的理由很簡單,貝克姆的案件重新進行審理,她是受害者,她必須配合法院的調查工作。因此她逃走的藉口被封鎖,走不成,只好乖乖回去接受調查。
黑澤明在律師事務所會見了貝克姆,他向他說明了情況:法院方面已經透過你的上訴請求,哈索必須配合法院的調查工作,她想坐飛機逃離西區,不過幸好,在她臨上飛機之前被警察攔截下來,否則她要是飛去美國,要找她就會很困難,就算要抓捕也會涉及到引渡法,這就是國際外交的範圍了。弄不好隨時會導致戰爭的爆發。不過現在好了,她半路被攔截,這就已經很顯然,她做賊心虛,所以才想著要逃走。我查過了,她在一個星期之前把名下的不動資產以及外匯資金全部轉到了海外,她轉走資產的方法比較複雜,很難追查,不過倒也沒有關係。這也就更加證明,她只不過是打著女權主義的旗號騙錢,女性要平等只不過是一句口號,目的就是要獲取利益。
“真的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貝克姆仰著身子,望向天花板,很惋惜的樣子。
“她一直都這樣,難道說她還有正常的時候?”他好奇地問著。其實是他對女權主義比較反感,合法權利可以擁有,但是她們一旦擁有合法的權利,她們就會把勢力伸向其他的領域,永遠不知道滿足,這才是他最反感的地方。
“也不是。她剛剛成為我助理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做事也很勤奮,偶爾會撒嬌,做錯事還是會找很多理由,反正就是不肯承認錯誤。這倒也正常,誰做錯事會承認呢?雖然推卸責任是比較令人反感,但是她總算良心未泯。”他在回憶著關於她的一些細節。
“對,她很善良,害你在監獄裡度過那麼多漫長歲月。”他在嘲諷他。
“不管怎麼樣,我只是希望恢復我的聲譽,其他的不重要。”
他好奇地問著:不重要?她損害你的名譽,還導致你含冤入獄,我可不會排除保留追究她的權利。
“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麼壞心眼?”
“那是以前,不是現在。還有你對她太仁慈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他在躲避某些東西。
黑澤明咬著嘴唇:不管怎麼樣,恢復聲譽我必須做到,但是追究她的刑事責任就是我執意要做的事情,就算是你也無法阻止後來發生的事情。
儘管法院方面已經批准他上訴,但是他仍然需要具有說服力的證人出庭作證。他要找的人也就只有那麼一個,很多年前應該出庭作證但是始終拒絕的妻子。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那件事之後,妻子與他的感情瞬間破裂,在入獄之前他被迫簽署離婚協議,女兒的撫養權給了她,在妻子帶著女兒離開他的時候,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女兒的那雙充滿怨恨、憤怒的眼睛。可能,她真的很痛恨他吧?
他帶著黑澤明一起來到妻子居住的地方。這個地方還是他託了私家偵探查到的。他找到了正確的樓層,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儘管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女兒,但是她的眼神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果不其然,她瞬間把門關上了。
他有些苦澀:親愛的,我很久沒有回來了,你不打算請我進去?
“你怎麼還活著?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她惡狠狠地問著。
黑澤明有些無奈,默默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兩父女隔著鐵閘門聊天。
“我想見你的媽媽,你讓我進去吧。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
“媽媽現在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黑澤明忍不住插了一句:如果她真的很好,你就讓我們進去!
不知道為什麼,黑澤明的聲音似乎很有感染力,她一下子就妥協了。開啟了門,他第一個衝進去,很熟練找到那個她可能居住的房間,然而房間裡空無一人。他問著:媽媽去哪裡了?
她的態度很不友善:我不知道。你那麼想知道,你自己打電話找她。對了,你好像很多年沒有聯絡過我們,你怎麼會有手機號碼呢?
黑澤明仔細觀察著客廳的情況,他發現房子裡值錢的陳列品都不見了,灰塵中間的位置是乾淨的,這就說明本來有東西擺在這裡,但是後來被人拿走了。除此之外他還發現冰箱裡空空如也,如果真的有人居住在這裡,冰箱不可能是空的,唯一的解釋是,這裡很少有人居住,因此灰塵很多,生活用品很少。他隨手拉開一個抽屜,在裡面發現了一些抗癌藥物,配方藥物的清單很早之前就已經寫好。抗癌藥物上的標籤內容是法文,他得需要慢慢研究才行。但是很快他就捕捉到關鍵的專業名詞。
他拿著一個空的瓶子說著:這裡面的抗癌藥物已經吃完,我查過,是白血病的血紅細胞的藥物治療,看你的樣子那麼健康,頭髮那麼茂盛,還那麼精神。怎麼看你也不像患了白血病的人。你媽媽患了白血病?
他聽了之後頓時變得很激動,立馬抓著女兒的手臂問著: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媽媽真的患了白血病?她在哪裡?你必須告訴我!否則我就要打死你!
她被嚇怕了,慢慢說出了醫院的位置。
兩人第一時間趕過去,在護士的指導下,他們找到了她的病房位置。
黑澤明留在外面,任由他一個人進去。
她患上白血病已經有好幾年,服用抗癌藥物,做化療已經使她飽受肉體上的折磨,頭髮早就掉光,嘴唇蒼白,全身沒有力氣,到了垂死的邊緣,一雙眼睛都快要睜不開,躺在床上就像等待死神的來臨似的。
他靜悄悄來到她的病床邊上,她看了很久才勉強認出是他,看到他,她很開心,但是無法從身體上表現出來,她說話的節奏比較緩慢,聲音還很小:你回來了……真好。
看著她飽受白血病的折磨,他覺得很難受,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出庭作證的事情他早就拋諸腦後。現在的他只知道關心她的狀況:你怎麼樣了?怎麼會弄成這樣?
“家族遺傳的白血病……我外婆也是死於白血病。我媽媽沒事,我還以為我也會沒事,但是沒想到,萬分之一的機率還是讓我碰到了。”她想動但是動不了,身體很虛弱。
“家族遺傳的白血病?我們的女兒……”
她很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你放心,我們的女兒很健康,她不會患病的。
他不禁咬著嘴唇,很想哭但是不能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哭:她不會有事的,你也不會有事的,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好日子。
她很吃力地搖了搖頭:沒用的,我的血癌已經到了晚期,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我死命撐著,無非就是想再見你一面。現在好了,你終於出來了。
他抓著她骨瘦如柴的手掌,幾乎摸不到肉,剩餘的只有骨頭:你不會有事的。
“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患了血癌嗎?”
他保持著溫柔的臉龐,沒有回答。
“你讓我出庭作證,但是我拒絕了。那天之後,我就發現自己患了血癌。”
“別再說了,我一點都不介意。”
“但是我……非常……痛恨……我自己,為什麼要……對你那麼……殘忍……”
“過去了,都過去了,隨他吧。”
她問著:你會上訴的對嗎?
他愣了愣:沒錯,我會上訴。我已經找了最專業的律師幫我上訴。我會贏的。
“真好……可是我卻幫不了你什麼。”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改天再來探望你。”他輕輕摟住她,十分小心,生怕稍微用點力氣會弄疼她。
他準備走了,她喊住了他:喂喂,答應我一件事吧。
他深呼吸著:你說。
“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
他轉過身,眼淚流個不停,聲音幾乎失控:我一個人很難照顧她,你不能丟下她!
他捂著臉,匆匆忙忙離開病房,鑽進洗手間裡,只有在這麼一個孤僻、寂靜的空間裡他才能放肆地發出哭聲。黑澤明背靠著牆壁,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悲劇性的現實事件。他實在是搞不懂,究竟上帝是在懲罰他還是懲罰她?
另一方面,柏妮已經在汽車廠裡工作超過三個星期,她發現這裡的勞動時間過於漫長,法律規定的6個小時,結果在這裡基本無法滿足。一天最起碼要幹活超過14個小時,從早上到晚上,從晚上到凌晨。有的人已經在崗位上睡著了,但是那雙手還在機械性地擺動著。她看著工人如此麻痺、冷漠、孤僻、漠視身邊的事物,實在是無可奈何。她突然改變了主意,蒐集工廠的罪證當然很重要,但是喚醒迷茫大眾顯得更為重要,否則那麼大的一個案件,沒有一個工人願意出來指證老闆,控方再有本事也改變不了什麼。於是她開始在工廠外面租了一個臨時的公寓,白天上班,到了凌晨時分,她還在書桌上撰寫反抗等演講內容。然後她會趁著午餐時間,主管外出的空隙時間裡,她主動集合工廠裡的所有工人,她在倡導他們勇敢站出來指證工廠裡存在的種種違法的規章制度。這裡的薪水遠低於其他行業的平均水平,他們有權力獲得更好的生活條件以及天賦人權。然而很可惜,哪怕她很用心喚醒麻木的工人,他們壓根也聽不進去,聽完還是乖乖埋頭做事。一個個好像被機器裝置給控制住了那樣,一聽到機器響起,他們就產生了條件反射,立馬跑到機器面前開始幹活。她辛辛苦苦寫了那麼多富有革命性的理論,結果在他們眼裡變得毫無意義,甚至是廢紙一堆。工廠裡的生存條件極度惡劣,噪音會造成神經衰弱,聽覺變遲鈍;油漆等有毒物質會破壞他們體內的肺功能,患上嚴重的支氣管炎,鼻敏感,經常流鼻水;嚴重的還會幹咳嗽,嘔吐不已,毫無食慾。她還留意到勞工生病了想請假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通常來說,主管不會批准,就算病得很嚴重,他也會鼓勵勞工堅持下去,堅持到下班時間,他們就可以去看醫生。但是他可能不知道,醫生很少值夜班,除非是急症。他們每天都在這裡勤勞做事,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是最勤勞的那一部分人,為什麼至今依舊貧困呢?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車廠的主管貌似已經注意到她觀察入微,況且一直在留意工廠內的生產情況,他有了警惕的戒備,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首先他在勞動群體裡提拔一個人做車間小主管,這個被選上的人必然是有著多年的工作經驗,賦予他特別的權力,讓工人去管理工人,用勞工對付勞工,他只需要付這個小主管一丁點的報酬就行。很多事情他不必自己出面,只需要暗地裡出謀劃策就行。
於是很多過分的行為就由小主管實施。包括勞工之間必須互相監督,禁止上班時間偷懶不做事,舉報有獎賞;隨意剋扣薪水;假期遙遙無期。
她雖然非常痛恨小主管,但是她也明白他不是真正的敵人,真正的敵人還藏在幕後。她只能靜觀其變。她在蒐集情報的同時,自己本身也受了不少苦。首先在汽車工廠裡做事根本就吃不飽,食物的種類十分缺乏可選擇的數量,價格奇高,比外面的價格要高好幾倍。不僅食物價格高,質量與口感還奇差,很少有人可以一口氣吃完一個漢堡包,通常是吃了一半就會將其扔掉。牛奶也不新鮮,喝起來味道怪怪的,似乎是過期的。勞工們似乎早已習以為常,根本就不在乎食物不新鮮,價格奇高的現象。他們要求的就只有活著。其他的他們也不在乎了。
她很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不換掉工作呢?
他們給出的答案是,工廠裡的管理層一直在宣傳,經濟蕭條已經來臨,美國的經濟處於崩潰的狀態,每天死亡案例不斷上升,黑人與拉丁裔活得毫無尊嚴,生活在一個極度不穩定的地方。要是他們換工作必然會餓死,因為一旦離開了汽車廠,他們就會被世界拋棄,再也無法賺取金錢。她當然不會相信他們的話,外面的世界欣欣向榮,可能美國的確出了問題,但是失業率根本就沒有那麼誇張,西區提供的工作崗位還是很豐富。她很想告訴他們真相,但是看著他們漠不關心的樣子,就算說了他們肯定不會相信。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希望聽到的,其餘的一概假裝沒聽到。把自己藏起來就像鴕鳥一樣。
在汽車工廠裡上班,她也變得很憔悴,皮膚變得很粗燥,她已經產生逃離的念頭。她發現單憑她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拯救那麼大一個麻木不仁的群體。他們已經喪失了自身的信仰,否定了自身的價值。然而黑澤明給她的建議是:再堅持多一會,直到開庭審理她就可以完成調查任務。她從工人的口中得知,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加過薪水,政府規定所有的企業必須每年提高工人的收入與福利,然而在這裡卻沒有實現。工廠的老闆以近幾年盈利空間在收窄,貿易不好做,經濟蕭條,虧損過大。這些條件就成了拒絕提高福利的藉口。她逃到外面的世界,用電腦查了福爾汽車廠的收益報告,的確是一直在虧損,但是多虧聯邦政府一直在補貼企業,然而補貼企業最大的一個用意是提高工人的福利,穩定他們的經濟收入水平,這樣他們就不會鬧罷工。不過,這些表面資料只不過是汽車廠單方面公佈的財政資料,真假難辨,裡面的真實成分到底有多少,還真的沒有人知道。但是她相信,在很多人的心裡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他們不願意面對現實,非要自我欺騙。不斷催眠自己,妄想情況不會變得更加糟糕。
既然表面上公佈的財政資料是虧損狀態,那麼她接下來要做的當然是進入福爾汽車廠的會計內部,查清楚他們的真實盈利情況,是否真的像外界公佈那樣的虧損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