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馬爾科姆家族(1 / 1)
他在辦公室裡坐立不安,眼睛一直在盯著冷冰冰的電話機,那是固定電話,黑色的電話線從門口拖到窗簾的位置,很長很方便,他需要座機,他想打個電話但卻缺乏足夠的勇氣。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買過一臺手機,也就西區還保留古老電話亭的習慣,如果他在更發達更時尚的國家,說不定就真的無法堅持一個月。在某些地方,人們是無法適應沒有手機的日子,沒有手機,他們的人生會覺得很空虛很寂寞很無奈,就像失去了人生意義那樣。手機裡的白痴節目可以令他們荒廢一整天的時間,智商低下,不知所謂。他不想淪為科技的奴隸,因此他一直都很警惕智慧化時代帶來的便利,看上去很美好,但是潛在的巨大風險幾乎是看不見的。思想會麻木,目光變得短淺,思考問題太過於片面,看待問題過於偏激與固執。
他拿起電話,手掌緊緊拿捏著電話線,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他第二個記得最清楚、印象最深刻的電話號碼。
電話的另一端是柏妮,她看著手機顯示屏顯示的座機號碼,心裡清楚是誰的來電,她不想接聽,她拒絕和解,拒絕接受任何理由的解釋。可能看上去很過分,不近人情,但這是唯一一個可以讓她稍微好受一點逃避的方法。其實她一點也不恨黑澤明,她甚至很感謝他付出了那麼多,可是她真的無法接受意料之外的失敗,她傷心極了,對一切的事物持悲觀態度,包括對黑澤明的態度。她只是想換個方法讓自己好受一點,因此她必須在黑澤明假裝怨恨身邊的一切,她以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實在是無可厚非。
她默默把手機放在廚房的角落裡,假裝遺忘了它。回到房間她還看到了她與黑澤明的親密合照,其實也不能算是親密合照,從拍攝的角度來看很顯然那是偷拍的。這些照片在開庭審理之前就寄到她的公寓裡,她收到這些照片到時候徹底驚呆了。不知道是誰在偷拍他們,更奇怪的是,他們倆在鏡頭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親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拍攝的角度是正常的,不得不說,其實他們倆還是挺合適的,只可惜他已經有了家庭,她卻還是孤零零一個人。她其實並不反感這些偷拍的照片,如果說兇手想勒索吧,她不在乎照片被公佈。可是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收到勒索信,看來不是恐嚇的前兆,不過肯定有某些事情發生了,沒有那麼簡單。反正照片都送到了,她還特意挑了一張最有感覺的合照專門鑲在相框裡,安靜地放置在她的梳妝檯上,就當是他們的虛偽結婚照片吧。
她心裡是這樣想的,至少目前是這樣。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他的家庭,就當是一步一步地遠離他,儘管曾經是親密的朋友,也只能揮淚告別。有些親密關係到了某個階段就會自行終結,一切是來得那麼迅速,她根本就是猝不及防,來不及反應就被擊敗,絲毫沒有準備。
他打了很多次電話還是沒有人接聽,他開始擔心她會不會又自尋短見,畢竟告不進去,對她來說打擊很大。他答應過她的事情又沒有做到,輕易許諾其實就已經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他很後悔當天向她許下的諾言,他沒有想過,案件的變化居然那麼多,總會碰見他意想不到的變化。第80次通話還是沒有人接聽,他變得很惱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發現瑪麗娜居然還在律師事務所收拾檔案,這下子他徹底來氣了,對著她發怒:你還跑來這裡做什麼?我不想看到你!請你立馬給我離開!
“我不知道事情會弄得那麼糟糕!”她的聲音很小,這下子讓他更加生氣了:你沒有想過!你當然沒有想過!你怎麼會想那麼多,本來我想要做的事情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就因為你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你知不知道!”
她說不過他,默默低著頭收拾檔案,他氣得不行,奪過她手裡的檔案,看上去他都快要情緒失控了,辛波斯卡弗在這個時候回來了,看到他的情緒高漲,行為快要失控,一下子把他推到了牆角……
他被推到牆角,左邊的手臂瞬間就麻木了,他按揉著受傷的左手,齜牙咧嘴地問著: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冷靜一點,不要使用暴力。
她雙手放在後面,似乎有別的東西要給他看:你真的沒有非禮或者性騷擾過你的私人助理?
他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公,我是你的當事人,你應該信任我;在私,我是你的丈夫,你更加應該信任我。我的案件快呀開庭了,你現在問我這些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你要對我沒有信心應該在早些時候,而不是在即將開庭之際。
她唸唸有詞地嚷著:可是你的確出軌了,我的記憶沒有錯吧?沒有混亂吧?
他只覺得莫名其妙:那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我說了是一時衝動,除了快感,沒有任何感情。那是一個可怕的錯誤,我承認我的錯誤為你帶來了不少的困擾,可是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你舊事重提,就好像一個永遠都無法撕開的傷疤那樣。
她頓時就抓住了重點:真的沒有感情?你敢不敢以上帝的名義宣誓?
他毫不猶豫地進行宣誓,可是話音剛要發出,他眼珠子咕嚕轉動著,心裡想著她無緣無故讓他宣誓,肯定是掌握到一些可靠的資訊,況且他的宣誓從來都是輕率而為,根本沒有價值。為了不揹負欺騙上帝的罪名,他決定改口:這裡不是法庭,我不需要宣誓。
她變得激動起來了:你不敢宣誓,那就很顯然,你在說謊!接著,她把手裡的幾百張照片扔到他面前,散落的照片就像一顆破碎的心那樣脆弱、絕望與沮喪。散落在他面前的全部是他與柏妮的生活照,在臥室裡的照片、客廳的照片還有書房裡的照片。那段時間是他陪伴她戒除藥癮的時期,他還在她那裡住了一段時間,可能看上去的確很親密,但是他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到那麼多,發生關係已經是後來的事情,時間上根本就不吻合。他嘗試著為自己辯解,況且那些照片全部是偷拍角度,他心裡有一個想法,但是不敢肯定。然而她根本就不聽他解釋,陰陽怪氣地說著:怪不得瑪麗娜要起訴你,說你對她性騷擾,本來我還以為是她故意冤枉你,但是現在看來,你的嫌疑確實很大。你這個性飢渴的偽君子!
他不甘示弱,忍不住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你仔細看清楚,那些拍照的角度全是偷拍的,很顯然是沒有經我同意的情況下拍攝的,那就說明有人在偷拍我,是誰會這麼做?除了你之外,我真的想不到還有誰。你不就是不信任我,所以找人跟蹤我,偷拍我,事後還假裝很驚訝的樣子。
他的這一番話也徹底惹惱了她,她一邊摘下手套,一邊很憤怒地嚷著:我做律師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從不為色魔辯護,特別是我無法對他產生信任感覺的色魔!你雖然是我的當事人,但是我無法信任你,估計你也無法信任我,我看你還是另聘高明。她氣沖沖跑了出去,他追了上去,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喊著:我首先要恭喜你!沒有這個案件你將會輕鬆很多,還有!西區不僅僅只有你一個律師!還有更多菜鳥律師也能幫助我!旁邊的律師們紛紛對他的發言表示指責,他乾巴巴道歉,也氣得不行,躲回辦公室裡。
珍妮特躲在公寓裡竊聽他們的對話,偷聽到他們在吵架,她很得意。至少來說,她的一部分計劃已經湊效,是的,那些照片是她特意寄過去的,就在辛波斯卡弗準備為她的丈夫辯護的時候,她把照片送過去,破壞了兩人之間的團結與感情,使其產生了信任危機。不得不說,這些照片出現的時機太令人滿意了,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戲劇效果。
分化他們的信任度已經是成功的一部分,她還要加大力度。
沒多久她就接到了辛波斯卡弗的電話,她故意給她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合作專案—與馬爾醫藥公司產生合作關係,加入該公司的律師集團,儘管辛波斯卡弗在律師界的聲譽已經是無人不知,但是馬爾醫藥公司的核心持有人還是要考驗她的實力。如何證實她的實力呢?馬爾醫藥公司在下個星期就會正式面臨起訴,該公司聘用的律師集團裡有很多聰明能幹的人選,不過這一次決定讓辛波斯卡弗負責辯護工作,全權負責代理辯護的細節。在董事會方面已經確認過沒有問題,只要她同意,合作關係立馬就會生效。
本來呢,她對於與醫藥公司或者是大型的企業產生長期的合作關係是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她認真想了想,既然黑澤明那麼緊張這個案件,她就故意與他作對,為他的敵人辯護,她答應了珍妮特的請求,為馬爾醫藥公司辯護一切的控告。
馬爾科姆·修爾是醫藥公司的幕後資金操控者,這是家族企業,一代人薪火相傳,家族裡的孩子很多,不過他們都有著各自的事業,只有修爾還在接手家族企業,不過他也很少管理公司的大小事務,多半時間在海外,每年的聖誕節才會回來,他很看重家族企業,儘管他覺得那是一種無比沉重的負擔,但他也有肩負的使命,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家族企業的運作,讓它不至於倒閉,哪怕虧損也在所不惜。在他會見他的代理律師之前,他特意召開了一個家族的聚會派對,在一個露天的酒店天台裡,充斥著各種陌生人,也有的在樓下酒店裡交流、親吻、擁抱。天台剛好就是聊天的好地方。
辛波斯卡弗帶著珍妮特應約,在電梯那裡,她分明看到了馬爾科姆·西蒙在走廊那裡與旁邊的幾個德國人在聊天,雖然很平靜,但是也能看出她與那幾個人聊得很開心,彷彿認識了很久那樣。很快她便心生疑惑,她認得這個女孩,是新來的檢控官,在不久的將來是由她負責起訴馬爾醫藥公司的所有工作,控方的人難道也來參加了這個派對?那麼黑澤明會不會也在呢?她剛好想著在這裡碰見他就能省下不少的麻煩,還能故意氣他。到了露天派對的場所,珍妮特為她引見了修爾,修爾率先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當時還不知道負責該案件的檢控官的名字,於是她便好奇地說著:我好像在樓下看到了負責這個案件的檢控官,司法審訊程式早已表明,檢控官是不能接觸被起訴方的相關人員,她出現了,說不定我們可以借這一點攻擊她。不過你們的眼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們該不會是……
修爾很高興地說著:沒錯,你猜對了,她也是我們的家族的人。不過很奇怪,這個孩子從小的做事理念跟我們家族格格不入,長大了我希望送她去修讀工商管理、金融學以及匯率學。很可惜,她始終選擇了進入法律學院修讀法律,在林肯法律學院畢業,又不肯自己開事務所,非要進政府機構部門工作,還說要入選聯邦法院的法官席,那是她的長期目標,當然不是必然。我看她的樣子還有她嚴謹的學習態度,我就知道在不久的未來,她一定會成功。當選聯邦法院的法官是早晚的事情。這一次負責起訴我們說不定也是為了她的前途鋪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但是在我看來那是相當糟糕的想法。家人不是你用來升職的墊腳石,不應該加以利用。不過看到她的意志那麼堅定,我就知道她的決定是沒有錯的。
辛波斯卡弗頓時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剛才一直在樓下徘徊,就是不肯上來,她是為了避免與你有任何的接觸。
他搖了搖頭:不不不,從小到大她都不願意與我們家族的人太過於親近,她很鄙視家族的發展歷程,儘管她仍然使用了家族姓氏,我不認為她認可了自己的身份。說完他就喝了杯酒,說了幾句:那麼醫藥公司的辯護工作就靠你了。珍妮特是一個很精明的事務律師,我相信她介紹的人肯定不會令我失望。
她舉起杯子向他表示敬意,隨後他便消失在人群浪潮中,貌似有新的事情發生了,他必須過去一趟。
她問珍妮特:我這算是得到了他的認可?
“無容置疑。”珍妮特回答著。
“很好,我希望我成為馬爾醫藥公司的代表律師這件事,刊登在新聞頭條上,你幫我聯絡媒體那邊,發放有關訊息。”
“完全沒有問題。”珍妮特很爽快地答應了,其實就算她不說,珍妮特也會這樣做。她的目的無他,旨在挑撥他們之間的矛盾。
果不其然,第二天新聞報紙就刊登了辛波斯卡弗與修爾在派對上愉快聊天的照片,成了頭版頭條,附文寫著:辛波斯卡弗已經接手了馬爾醫藥公司的辯護工作。內容較為簡潔,看得黑澤明怒衝衝。
回到家裡他一直沉默不已,女兒很早就被他哄睡著,他還特意把門給關上,避免讓女兒聽見外面的聲音。她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家庭裡,他不希望在她心裡留下不好回憶,包括來自父母的爭吵不休、冷戰、不安、疲倦。
辛波斯卡弗喝了不少酒,推開門進入客廳,看到了黑澤明在烤麵包,她隨口說了句:在烤東西?給我留點,我肚子剛好餓了。
他在調製著已經烤好的麵包,漫不經心地說著:很快就可以吃了。你要甜醬還是藍莓醬?
“或許都可以?我肚子餓了,隨便吧。”她脫下衣服,只剩下內衣,窩在沙發上,準備休息一會。
“我們應該談談?”他問著,手裡還在給烤好的麵包抹上藍莓果醬。
“當然,我們當然可以談談,如果你願意。”她剛想把內衣也摘了,但是在家裡孩子會看到,她還是放棄了。
“你的頭髮很長,衣服很久,該剪該換了。”他端了一盤面包過來,她坐了起來,嚐了一口,或許是她肚子餓了,吃什麼都覺得香。
“你最近很缺錢用嗎?”他好奇地問著,嚴肅的表情,讓她不得不相信他的單一性。她思考了一會,便回答:沒有吧。怎麼可能。
“既然你不缺錢,為什麼你還要接手馬爾醫藥公司的辯護案件?”他的真正目的終於顯露了。
她內心其實很興奮,因為新聞的報道起了作用。她使用準備已久的態度,毫不在乎地說著:我們都是律師,有案件自動送上門當然要接,律師的基本素質你該不會沒有吧?
他很激動但仍然在可疑抑制著內心的情緒:你要接哪些案件我可以不聞不問。但是馬爾醫藥公司就不行。
“怎麼會不行呢?它只不過是一家制藥、產藥、銷售以及負責運輸物流的公司而已。”她不以為然地說著。
他緊緊咬著嘴唇:這家公司害得柏妮無法返回以前的生活軌跡,毀掉了大部分人的美好生命,它根本不值得你為它辯護。
“噢……原來說白了,就是為了柏妮才弄得你那麼的不理智。為了個女人影響了你的客觀判斷,主觀邏輯佔了上風,看來你很不冷靜也很不專業,要不然也不會害怕我的接手。”
“我是為了你好。”他說出了最老套的話。
她輕蔑地說著:你那麼緊張她,她又那麼在乎這個案件,如果讓她知道你被撤換了檢控官的訊息,最後影響了她一直以來都期待的判決結果,你說會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關係呢?嗯……我相信她肯定會很憎恨你,說不定還會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她還不知道這個訊息……”說著說著,他頓時恍然大悟了:慢著,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難道就為了氣我?或者破壞我們的關係?
“別把你自己想得那麼偉大,你並沒有那麼重要。”她心虛了,躲避他的眼神,專心吃著手裡的麵包,不再說話。
“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別人能做到,但是我就不希望因為你的出現,保護了某些不應該保護的醫藥企業。”
“你太不理智了。親愛的。”她毫不在乎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