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醫學委員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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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將巴赫的作譜樂章放置在木架上,在復活節即將到來的時刻,她希望學會《馬太受難曲》的伴奏部分,對著空氣在哼唱著—那是和音部分。在週末的時候她會去教堂參加《馬太受難曲》的排練,作為復活節的一種傳統行為,她習慣了這樣做。只不過在她的辦公室裡沒有太多專業的音響裝置,她的和音部分其實並不是很理想,況且辛波斯卡弗還在她這裡,既然她找到她,那麼她肯定是心理上出現了迷惘等現象,她必須給她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一個小時過去了,辛波斯卡弗還是沒有動靜;而米歇爾的和音部分已經練習完。

她轉過身不慌不忙地問著:怎麼樣?還是沒有找到迷惘的觸發點?

要強的辛波斯卡弗只好大方承認:我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對勁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我內心很不安,我來之前還跟他吵了一次,不,不算吵架,他居然在瘋狂指責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為什麼會這樣做?我的天吶!我想不明白!

米歇爾摘下假髮,這才發現辛波斯卡弗的長髮給剪短了,好奇地問著:你剪短了頭髮?

“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但是很顯然,你在上庭的時候不是針對案件而是故意針對控方證人。人身攻擊都出來了,你還不承認嗎?親愛的,你必須正視自己的錯誤與不足,那樣才能使你免入歧途。”米歇爾親吻著辛波斯卡弗的臉頰,吻幹了淚痕。

“我知道,可是他們的關係太親密,我可能是不爽或者是嫉妒。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那天在法庭上他一直就這麼色眯眯看著她讓我很不爽。所以我的確這樣做了,或許我能避免,但是也很難避免。”辛波斯卡弗表現得越來越焦慮,但是很快她又調整了過來:好吧,聽著,我只是在私人問題上對她很不友好,但是我絕對沒有利用法律程式攻擊她,絕對沒有。我有嗎?難道我沒有?說不定真的有,但是我認為沒有;或許沒有,但是所有人都認為事實的確如此。好吧,我根本分不清私人恩怨還是站在公義的立場。

“那很好,那麼,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那天之後的事情呢?”

辛波斯卡弗無言以對,在空間還不算很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走動,靠近窗邊觀察著外面的風景,心有不安。她緊緊咬住嘴唇,用力抓緊著一旁的窗簾,她的力氣驚人,都快要扯爛窗簾了。

米歇爾對於她的狀態還是很能理解的:親愛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隱瞞著我。心理醫生可不能不坦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沒有回答,轉而跌坐在沙發上,窗臺的陽光照耀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愧疚以及沮喪。

她再次站了起來:由此可見,控方所謂的證人根本無法有效地指出我代表的醫藥公司是違反了醫藥守則。在這裡,我懇請法官閣下撤銷對馬爾醫藥公司的一切檢控,讓其可以正常營業,製藥廠可以恢復生產,否則這一座城市將會有很多人因為拿不到藥物而飽受痛苦的折磨。他們是無辜的,絕對不應該因為一兩個毫無理由的指控而遭受如此這般的痛苦。上帝會憐憫他們,我們也應該這樣。

雷蒙:法官閣下,我認為辯方律師不需要太心急,因為控方還有證人需要傳召。

她還是有點震驚的,除了柏妮,她沒有想到還有別的證人,她實在是想不到還有誰。

第二個控方證人就是帕爾特醫生。在發達國家裡面,醫生的職業是相當高尚並且有著非一般的社會地位,他們出庭作證多半不用宣誓,因此他們只需要簡單作證就可以。根本就沒有人會懷疑醫生。

雷蒙:帕爾特醫生,你是一傢俬人醫療機構的主診醫師,但是根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線索來看,你很少為病人斷診。請問為什麼?

帕爾特:很簡單,私人醫院是不需要斷診。來這裡的人多半是尋求藥物幫助的患者,他們無法支付私立醫院的賬單,但是勉強可以負擔醫藥方面的費用。他們的出現就是索取藥物,別的要求沒有了。

雷蒙:不用斷診,你豈不是很空閒?

帕爾特:我年紀大了,醫學委員會一直在強迫我提前退休,儘管我認為自己還很年輕,但是他們可不這麼認為。我手裡持有好幾篇富有革命性的醫學論文,醫學委員會希望我公佈論文,這樣還有機會拿到諾貝爾醫學獎。我拒絕了,我認為研究醫學不應該只顧著那些所謂的獎項。可能因為這樣,醫學委員會看我不順眼,逼著我提前退休。經驗豐富的醫生提前退休是很可惜的事情,幸好我遇到了馬克醫生,他邀請我加入他的私人診所。不過有一個問題是很棘手的,醫學委員會已經勒令我退休,原則是我不可以再為病人斷診,否則就是違反了醫生的專業守則。

雷蒙:既然你不能從事斷診或者外科手術等相關的工作,為什麼馬克醫生還會邀請你成為他的合夥人呢?

帕爾特:他的目的是想讓我做醫藥推銷,向飽受身體上的痛苦折磨的患者推薦馬爾醫藥公司生產的止痛藥,並且說服他們接受他們之前從來沒有嘗試過的藥物。

雷蒙:你真的這樣做了?

帕爾特:是的。通貨膨脹很嚴重,我得生活,我不得不這樣做。我知道身為醫生是不應該逐利,可是我別無選擇。

雷蒙:那麼你是否認為你向患者推薦止痛藥的時候存在欺騙或者陳述了一些與事實嚴重不符合的效果呢?

帕爾特:是的,我欺騙了他們。任何一種獲得巨大利潤的東西的背後都必然存在欺騙的行為。最重要的是,不是一個人欺騙他們,而是一個團體有策劃有預謀有組織地去欺騙他們。那款止痛藥根本上與市面上所流通的其他藥物沒有多大的區別。同樣是會上癮,而且是百分百上癮。關鍵在於,我推薦的這一款藥物具有滯後性,看起來它的上癮效果沒有那麼明顯,也沒有那麼嚴重。可是該上癮的還是會上癮,它的藥物配方有過改動,但是在標籤上是沒有寫清楚的。我卻以醫生的身份告訴他們,安慰他們,此款藥物比市面上的任何一款藥物都要好,上癮的機率遠遠低於其他藥物。我很後悔,我欺騙了他們,哄他們去嘗試那些明知道會上癮卻一直利用華麗的謊言去包裝的藥物。雖然我每天在診所裡工作很輕鬆,工作時長很短,但是我內心是極其不安,我每天都跑去教堂為自己的行為而懺悔,我向上帝祈禱並假裝懺悔。

雷蒙:但是根據我們所掌握的線索來看,有一部分上癮的患者曾經找你拿藥,是你苦口婆心勸他們不要在傷口痊癒以後再服用止痛藥,那樣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傷口。看來你曾經試過阻止患者服用止痛藥。

帕爾特:我知道,我的確這樣做了。可是我也很清楚,那樣是徒勞無功的,他們之所以會找我,必然是已經上癮,並且是控制不住的那種。就算我勸了他們,他們仍然會想方設法拿到止痛藥。我勸他們只不過是在做最後的努力。

雷蒙:馬爾醫藥公司的代表人是不是很清楚向你表明過,這些藥物是百分百會上癮?

帕爾特:是的。

此時辛波斯卡弗已經吩咐助理去尋找關於帕爾特醫生的個人資訊以及工作經歷,儘量從他的個人經歷中找到破綻。她這一回是真的大意了。只顧著柏妮的供詞而忽略了其他證人的資訊,今天的庭審她完全沒有準備,只能臨時補救,希望還來得及。

雷蒙:他們縱使知道會上癮但仍然要求你們向患者推薦這一款藥物。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會荼毒患者的身體?

帕爾特:我想你搞錯了。在他們眼裡利益就是高於一切,人命只不過是一種數字,有多少人上癮他們不在乎;有多少人因為上癮而忍不住要自殺,他們也不在乎;有多少犯罪率是因為金錢糾紛而發生的他們也不在乎。

雷蒙:你是否覺得自己是間接的兇手?為什麼現在選擇了出庭作證?

帕爾特:患者們身體上所承受的痛苦不是我們可以想象的。骨癌患者、血癌患者還有其他因為傷口感染而承受的痛苦是難以想象的。我們身為醫生的,儘管可以救急扶危,可是患者們的痛苦我們無法幫助他們化解。這是作為醫生最痛苦的事情,看著他們受苦也毫無辦法。好了,止痛藥後來被研究出來,可以利用藥物來抑制肉體上的痛苦,但是卻有副作用,很容易上癮。那怎麼辦?你害怕上癮還是害怕肉體上因為病痛所帶來的苦痛?一個雙選項的問題應該如何選擇?我們身為醫生的只能引導他們作出選擇。最終他們選擇了止痛藥,化解了痛苦。儘管會上癮,但那已經是後來的事情,我們無法猜測後來會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解決眼前的問題即可。嗎啡會上癮,可是可以止痛。這就要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雷蒙轉過身面對著陪審團:起初我接手這個案件的時候,本來我是想著起訴涉案中的醫生,可是我看了涉案的醫生名單,有份推薦患者服用止痛藥的,光是一個州就有280個,難道我們真的要全部起訴他們?顯然那是不可能,那樣很容易讓民眾喪失對醫生的信心。因此我改變了策略,讓他們勇敢站出來指證馬爾醫藥公司,在明知道藥物會上癮仍然做虛假宣傳,刻意隱瞞標籤上本應存在的內容,根本就是欺騙大眾,再利用醫生這個很容易令人產生信賴的角色去引誘患者。透過現象看本質,很顯然罪魁禍首就是馬爾醫藥公司……

辛波斯卡弗:反對!法官閣下,很抱歉,我想現在還不是結案陳詞的時候,我不是很明白控方到底想表達什麼。

雷蒙:法官閣下,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其助理遞了一份表格過去,辛波斯卡弗頓時就有了信心。

辛波斯卡弗:帕爾特醫生,請問你一個月的收入大概是多少呢?

雷蒙:反對!法官閣下,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辛波斯卡弗:法官閣下,我提出的問題絕對有論點。

傑克法官還是很糾結:反對無效,證人必須回答問題。

帕爾特:6萬美金……不過這個數字會有浮動的時候。

辛波斯卡弗:請問這個數字會有浮動的時候是什麼意思呢?

帕爾特:我的薪水與馬爾醫藥生產的藥物銷售掛鉤,藥物銷售營業額有所上漲,我的薪水就會更高。

辛波斯卡弗:我這裡有一份關於你過去一年的薪酬收入的百分比。從紙面資料來看,你的薪水每個月的增幅超過2%,你的收入已經高過在公立醫院任職醫生的時候,甚至比你做醫學研究的所有補貼總和還要高。你覺得呢?在私立醫生向患者推薦止痛藥就能拿到豐厚的利潤,你還會懷念以前在公立醫院做醫學研究的日子嗎?

帕爾特猶豫了幾秒鐘:會。

辛波斯卡弗:但是根據醫學委員會的官方解釋,他們只不過是停止了你的研究津貼以及提及到讓你提前退休,可是醫學委員會可沒有禁止你為患者斷診,只有醫管局才有這個權利。你該不會不知道吧?否則你就是在找藉口!

相關的證物已經傳遞至法官與陪審團的手裡。

帕爾特:是的。我的確說謊了。我向馬爾醫藥公司的代表人說明,我不能斷診,因此我不會出門診,斷診的事情會交給其他醫生。我只需要做推薦藥物的工作即可。我不是故意要撒謊,只不過我不想處理太多的醫學問題。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會把我給逼瘋!公立醫院的制度問題以及忙碌程度已經使我不堪其擾,我不想到了私立醫院還是那麼忙碌。我只想輕輕鬆鬆度過餘生。

辛波斯卡弗在法庭上陰陽怪氣:那當然了。不用斷診,不用做手術,只需要銷售止痛藥或者其他藥物就能拿到比以前更好的薪酬。換了誰都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不過我覺得你更適合做醫藥銷售人員的職位。馬爾醫藥公司有這樣的職位可以提供,為什麼你不嘗試一下呢?哦,我忘了,醫生的職位有1200美金的補貼。那麼問題來了,你每銷售成功一款藥物可以拿多少錢?

帕爾特:50%。

法庭上的人都驚呆了,發出感嘆的聲音。

傑克法官不禁吐槽著:好像比法官還賺錢,要不……我看……

茱莉婭法官敲響了木錘,並且瞥了一眼傑克法官,認為他太過於兒戲,根本不把庭審當一回事。

辛波斯卡弗:很高的利潤。後來醫藥價格上漲,你的提成也會上漲。所以當你指出,有患者找你購買止痛藥的時候,你有想過阻止他們,你覺得陪審團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事實上就是你為了增加銷售的盈利而故意忽略上癮的問題!你就是為了盈利!

帕爾特醫生很冷靜地回答:我沒有。

辛波斯卡弗:你當然會說你沒有,但是有沒有人相信那可就難說了。

那天帕爾特醫生離開法庭的時候,全世界似乎都用這一種異樣的目光盯著他。

“所以這就是你做過的事情,在法庭上質疑以及攻擊一個醫生?”米歇爾以最平靜的語氣詢問最嚴肅的問題。

“是的,我的確這麼做了。”辛波斯卡弗很無奈地說著:當時情況危急,我不可能讓控方證人佔據上風,要怪就怪他多事,如果他沒有出庭作證也不需要遭到外界的質疑。

或許是因為米歇爾同情醫生或者討厭醫生被誤解,她對待辛波斯卡弗的態度也不一樣了。

“很好,那麼接下來呢?發生了什麼事情?”

辛波斯卡弗回答著:這就是問題的根源所在。

她匆匆忙忙離開法庭,黑澤明奮勇直追,追了上去,以不可思議的口吻質問她:你是認真的嗎?

“你在說什麼?”她很好奇地問著。其實她心裡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他很憤怒地說著:在法庭上你根本就是在公報私仇!太扯淡了!你實在太扯淡了!

她保持著冷靜的態度:我們同樣是律師,我知道你喪失檢控的資格是很沮喪的事情,可是不能因為這樣,你就要把不滿意全部發洩在我身上。當然也能發洩,不過不是以這種方式。

他指著她的鼻子,氣得不行:你!你顛倒是非黑白!你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她倒是不在乎,反而還有心情調侃他:怎麼了?看到我針對她,你心疼了?你緊張她?其實她那麼可憐,你完全可以跟她去約會,我可不介意。

他都快要被氣炸了,又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她得意洋洋離去。

不過在路上她一直都在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為什麼血液報告裡會有嗎啡的成分呢?這一份所謂的血液報告其實是珍妮特特意在她開庭之前交給她的,她對於血液報告的存在也感到有點驚訝,對於來歷不明的證物她向來是不屑於使用。可是她有私心,為了打擊柏妮,她放棄了一貫的原則,套用了血液報告,在法庭上。

黑澤明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反而有些惆悵。他逐漸發現與她的疏離感越來越強烈。或許婚姻已經走到盡頭,只是他並沒有太在意,所以沒有發現這種現象。現在他發現了,是不是就可以考慮離婚的事情呢?不不不,他不能產生這種想法,女兒還小,他不希望留給女兒一個破碎家庭的回憶。突然,柏妮從他身邊經過,痴痴呆呆的,他想上前安慰她,卻被她一個耳光打中,他並沒有生氣,還詢問著:你怎麼了?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她回答著:我體內的血液不可能含有嗎啡的成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黑澤明不知道是否應該這樣說,可是他頭腦簡單,想到什麼就直接說了:你會不會真的偷偷在家裡注射了嗎啡,而你自己不記得了。

她搖了搖頭,突然很激動地往前奔跑起來,瘋狂穿過馬路,與車輛鬥智鬥勇。

他急著追了上去。

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珍妮特出現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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