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所羅門·理查德(1 / 1)
恩格勒·哈倫在坐公交車的途中遭到聯邦警察的拘捕,可能是關於彼得的事情,但是也不一定。反正拘捕他的理由是非法持有槍械、擅闖私人地方以及開槍企圖傷害或者謀殺他人,儘管沒有很確鑿的證據,但是也有足夠的理由在公交車上將他拘捕,他沒有反抗,反而很坦然地面對聯邦警察的拘捕。他在被拘捕之前就被告知可能被控謀殺,他有權利也有資格聘請律師為自己辯護,如果他沒有錢,聯邦政府可以動用儲備資金為他聘請政府律師。政府律師也是律師,可能不太上心就對了。他很委婉拒絕了聯邦警察的提議並且自己找了一位律師。
現在他正坐在審訊室裡,等待著他律師的到來。
聯邦探員皮特雙手抱在胸前,不肯坐下,質問著:怎麼樣,該不會真的要等到律師來了才肯開口說話吧?你合作一點吧。
“我只會信任我的律師,其他人我一概不信任。”哈倫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鬆弛著臉部神經,看得出他很緊張,某些現象一旦放在法院上解決就會公諸於世,他希望以完美的方式結束這一次的紛爭。他很清楚,世人是很鄙視某種特殊情感,是不能接納的。他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在他的律師身上。儘管他也沒有見過對方。他手裡握著一隻懷錶,那是彼得送給他的禮物,他一直攜帶在身上,揣在兜裡,偶爾會拿出來留意著時間。
皮特提醒了他一句:那個心理治療師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你哪怕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也要向它祈禱他沒有死去,不然你肯定逃不了。
他沒有理會,仍然專注在時間上。他很清楚,他的確企圖射殺心理醫生,對他來說,心理醫生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利用巧妙的心理作用來捕捉人類脆弱的心靈,迷惑他們,蠱惑他們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為。包括排斥異己、敵對同一民族、產生不該有的仇恨心理。他天生仇視所謂的心理專家。站在射殺心理醫生的問題上,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如果重新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再做一次,只不過這一次他會很大程度上拖延自己被逮捕的時間。他沒有想過聯邦警察的執法速度會如此這般之快,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公交車上被逮捕。
其實聯邦警察的警告是對的,心理醫生說不定隨時會死去,他要是被控謀殺,他也不甘心被判刑,因此他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個看似合法的理由,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起與彼得的風花雪月。他很要面子,不太願意在法庭上說出關於這個故事的細節內容,不過未來是很玄乎的,說不定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改變主意呢?這很難說。在律師還沒到來之前他就已經在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只是他不清楚即將接受他委任的律師會不會很看重維護他的利益呢?他最怕碰到老有正義感的律師了。哪怕聊到一半就會勸他認罪來換取輕判的交易條件,他以前遇到過,最後他辭掉了律師,選擇了在法庭上自己辯護,當然成功次數並不多,很多時候都會碰壁。他信任律師,只是不信任自視過高,以正義為價值觀的律師,那樣會造成很多麻煩。
所羅門·理查德差不多天亮的時候才從外面趕回來,昨晚的行動很兇險,他還是經驗不足,有很多破綻,一不留神就會被逮捕,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血液,不過只是一點點,很難留意到。他心跳加速,回到家裡,在吧檯上給自己調了一杯差強人意的雞尾酒,強行令自己鎮定下來,加了些冰塊,冰塊可以鎮定體內的熱血沸騰,對他來說,這種具有冒險、刺激的生活會使他血壓急促上升,腎上腺素分泌特別快速,脫離頹廢的心理。他從來沒有頹廢過,相反他每天都很積極生活,很積極掩飾自己的真正身份。至於表面身份就不必掩飾,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他的父母。他捂著臉,汗水滲透並覆蓋了表面皮膚,他一下子就喝完了剛調製好的雞尾酒,正尋思著今天要做點什麼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突然,客廳的座機響了起來,他放下酒杯,隨意拿起電話:這邊是所羅門·理查德。
“理查德律師是吧。今天早上有個委託案件轉了過來,我們這邊研究過,覺得很適合你,或許你應該去見見你的當事人,越快越好,如果你現在有空餘的時間……哦,對了,現在才剛剛天亮,你肯定還沒睡醒是吧?”
“噢……不,不完全是。我剛剛喝完雞尾酒,你要嘗一口嗎?”
“不,我這邊先謝謝你。請記得與你當事人會面。”
“我想,我不會忘記的。”
掛了電話之後,他陷入了沉思,不久他解開白色襯衣的紐扣,放進了洗衣機,自己進了衛生間。
他必須洗個澡才能去會見他的當事人,不然身上那股血腥味一聞到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做什麼去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用膝上型電腦查詢了他當事人的一些具體資訊,瞭解了大概的案情。所謂自由執業的律師多半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系統,由各自的事務律師分派案件,所有的案件歸屬在案件的系統上就能找到。他先是觀察了當事人的照片,再放大了傑克的中槍的部位,還留意了關於這一次槍擊案的新聞報道,報道的篇幅不是很多,看來不是很受社會的關注。只是媒體人根本就沒有找到他當事人的行兇動機,也沒有辦法把話題熱門化。只能任由一宗極其敏感的槍擊案默默無聞。之所以說它是極其敏感是因為每發生一次槍擊案就會影響美國的槍支管制的法例,一直以來禁槍就是美國的熱門話題,該如何去禁槍,需要哪些特殊案例以及特殊資料,都是反對者們所需要考慮到的一個問題。案例的累積就是對自由持有槍械的法例的一種某種意義程度上的衝擊,那至關重要。因此媒體的關注點往往集中在槍擊案件上。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同性戀問題,也是困擾美國的問題之一。同性戀的問題不能斷絕根源,艾滋病的傳播途徑就不會消失。然而美國選民往往會更支援主張同性戀自由的總統或者區議員甚至是州長。總之誰支援同性戀合法誰就是選民的希望。選民利用了上層的被選舉心理,而上層則利用了底層的希望以及苦難爬上權力的巔峰,說到底就是在互相利用。總統利用選民,選民也利用了總統。媒體輿論就是選票的一種攻勢。他注意到這些資訊對輿論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對案件的預設立場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擦亮了皮鞋,跺了跺腳,在鏡子面前打量著自己的裝扮,確保不會引起恐慌之後,他才出門。
他拿著公文包走進審訊室,單獨與哈倫見面,律師與當事人見面,聯邦警察不可以在現場,當然可以錄影,不過錄到關鍵地方也沒用。法庭不會接收錄影或者錄音等呈堂證物,存在很大的誤差性,除非是一些重大案件,尤其是涉及到死刑之類的嚴重罪行,特殊證據倒是可以接受,不過得讓陪審團接納之後才算有效。
他剛坐下,就拿出了筆記本以及警方在他來之前就記下的筆錄,做了一些簡單的記錄,他現在就得根據警方的筆錄來試探當事人的真實性到底有多少。一般來說,他不太願意與喜歡說謊的當事人合作,初步試探是必然的。他率先做了自我介紹:我是你的代表律師所羅門·理查德。槍擊心理醫生這個案件由我負責為你辯護。從現在開始,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要提供具有欺騙性迷惑性的陳述,否則等於是害了你自己。明白了嗎?
海倫很嚴肅地點了點頭,他看著眼前的律師業務有點生疏,看上去不像是那種熟練的型別,至少他連個像樣的事務律師都沒有。
“很好,但願你明白就好。那麼問題一,你為什麼要射擊心理醫生?這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哇哦,這個問題好像……很艱難回答你……不過我可以嘗試。是這樣的,我從小就很鄙視心理醫生的職業,總覺得他們在欺騙意志不夠堅定的無辜受難者。收斂他們的金錢,但是又什麼都沒有做,就欺騙了一番。老實說,我很憎恨他們!”
理查德一直低著頭在記錄當事人說過的內容,咳嗽了幾聲:你是不是對身邊的人都抱有怨恨的態度。
“的確如此。這你都看得出來了。”
“這麼說,你會射殺無辜者。”
“在現場當然會殺掉。”
“既然如此,請問你如何解釋在現場放過了一個因為參與鬥毆被政府懲罰強制心理治療而他本身也是律師的人呢?”
“我可不憎恨律師。”
“可是你憎恨無辜者。”
“我都不記得他在現場了。”
“你記得。”
“或許是我當時剛好沒有子彈了。”
“這一份是警方的鑑證報告,上面寫得很清楚,除了槍械專賣店的老闆之外,你就射擊了心理醫生,他體內殘留著五顆子彈,還有一顆子彈卡在你丟下的槍械裡,你絕對有足夠的子彈射殺他。為什麼放過他?”
“我當時太驚慌失措,隨手扔掉了手槍。”
“心理診所走廊的閉路電視拍到你離開現場的時候是很淡定的,哪來的驚慌失措。”
海倫還想解釋,理查德則打斷了他的欲言又止:夠了,從我進來的幾分鐘內,你就沒有跟我說過一句實話,是一句也沒有。我是你的代表律師不代表你可以把我當作容易欺騙的白痴,我看上去像個傻子嗎?你能不能給我說一句實話,哪怕一句也行。
“我說的都是實話。”
理查德很嚴肅地陳述著:我今天既然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幫助你。你可以告訴我,你有很多苦衷,有著非犯罪不可的原因;你甚至可以要求我為你向法官求情,認罪換取減輕刑罰。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情,只是你不要把我當成白痴,千萬不要有這樣的想法,那樣會顯得你很愚蠢。如果你堅決不肯說實話,我看我是幫不了你,你還是另外找一位律師吧,我不能容忍我的當事人欺騙我,哪怕是一些很低階的謊言。
海倫可能被嚇到了,尷尬地發出笑聲,一連串說了很多奇怪的話:我知道我不應該隱瞞也不應該說謊。只是怎麼說呢,在這片土地裡,在這個發達的城市裡,有些現象他們是不可以容忍的,表面上可能不介意,但是私底下卻會拼命排擠你,找各種理由卡你脖子,然後他們會光明正大宣佈不歧視你,很多人都相信,但是事實究竟是怎麼樣的,我相信他們應該很清楚。我不能賭這一把,後果會很嚴重,我無法承受,真的無法承受。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真的很糟糕。
理查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的,我是你的律師,我會為你辦妥這些顧慮。
“真的嗎?”哈倫反問的時候還順便摸了一下理查德的屁股。
理查德回到自己的座位,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其實……我是一個同性戀者。”海倫說了半天才把整句話給說完整。
理查德一點也不驚訝:我知道,而且還看得出。
“你是怎麼知道的?”海倫很驚訝地問著。
“剛才你摸我屁股了。”
“男人之間都愛開這種玩笑。”
“你臉上的化妝太明顯了。”
“男人也可以化妝。”
“可是你為什麼要穿女性內衣呢?顏色很淺,但是不難看得出來。”
“好吧,我隱藏得不夠好。”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隱藏。你穿的衣服都像女人。基本上所有的同性戀者都希望別人知道他是同性戀;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害怕被別人知道他是同性戀者。很有可能是擔心遭到歧視,就像你這樣。可是在美國一部分州同性戀是合法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糾結。要是你在法庭上說謊被檢察官抓到,你在陪審團心裡的形象基本就毀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所以我決定坦白,你能幫我的吧?”
理查德忍不住批評了他幾句:現在知道害怕了?你射殺他人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掩飾,光明正大殺人,不愧是你。
“我只是一時衝動。”
“很多人犯罪都是一時衝動,陪審團不會接納你這種說法。”
“那我應該怎麼辦?”
理查德重新戴上眼鏡:躺在醫院裡的受害者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但是也不代表他已經死去。只要他還沒宣告死亡,謀殺是無法成立,但是蓄意謀殺或者意圖傷害他人的罪名就很難逃得掉。
“我當時只是非常憤怒以及迷失了自我才會那麼極端,其實我沒有想過那麼多。”
“好吧,你必須告訴我,你的殺人動機……不對,是意圖傷害他人的動機。”
“額……其實……”
“感情問題?”
“嗯。我的愛人。”
“很好,我想這將會是一個十分精彩的故事。”
黑澤明這幾天都沒有時間去檢察官的辦公室簽署合作檔案,他帶著女兒去尋找繼續唸書的學校。然而在美國是一個很講究宗教信仰的問題。你的宗教信仰可以很自由,但是就不能太排斥宗教組織,儘管法律上並沒有規定不允許反對宗教,但是很多學校可以因為她之前的反宗教的言論被學校記錄在案,而很多學校獲得了教會的資金幫助才得以擴建或者成立。一個排斥宗教的學生,學校是不敢收留,擔心削弱宗教在學校的地位。因此他跑了很多趟學校仍然沒有結果。女兒一點也不著急,他卻是心急如焚,如果不想辦法安置她,他根本也沒有時間照顧她,不看著她就會亂闖禍。努力嘗試了好幾天都沒有收穫,他累了,只能讓女兒待在新租的公寓裡,可能是新裝修的緣故,空氣中仍然瀰漫著一股氣味,可能甲醛,但是也說不準。但是不管怎麼樣,他們始終是換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他明白,不可能讓女兒住在一個如此糟糕,犯罪率普遍增高的旅館裡。他自己住倒是沒問題,但是他得照顧女兒的安全。為了照顧女兒,他可是預知了半年的律師費,現在他又要趕著去籤法律合同。臨走之前他還在公寓裡詢問女兒:我現在要外出,你一個人在家裡沒有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了,老爸。”
“你真的沒有問題?可是你要記住了,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
“我知道了,你的對白不要那麼常規化。我又不是兒童。”
“你還沒到初中階段就已經開始反宗教,你怎麼會是兒童。”他嘆息著,穿上唯一一件看上去還可以的白襯衣,拿著陳舊的領帶匆匆忙忙出門。
檢察官的辦公大樓其實還真的挺隱蔽,他找了許久才終於勉強找到。
他終於看到那天答應了他所有條件的檢察官,不過看樣子他很忙碌,要準備忙別的事情,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大概200多頁的協議書以及委任書交給他,匆匆忙忙地說著:你先閱讀裡面的條款,對裡面的內容是否有異議,沒有就可以簽字,我們的合作關係正式形成。
“噢……200多頁的內容,我看最起碼要一個小時左右才能看完。”
“沒有關係的,先生。委任書不急著籤,負責自由檢察官的人在辦公室裡面,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她。”
“慢著,你不是主要的負責人?”
“你見笑了,先生。我只是負責物色合適的檢察官,管理的工作我並不是很在行。她已經在裡面等你了。”
他帶著手裡的檔案,象徵式敲了敲門,得到肯定的響應,他推開門進去了。
迎面而來的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女生。穿著與年齡並不相稱的襯衣,純白色的那種,很合身,就是與她年齡有出入。
“黑澤明先生是吧?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成為臨時檢察官,在半年內,我們會為你安排一些簡單的案件,你可以與對方的律師協商是否要庭外和解或者自己考慮是否要撤銷控訴,一切在你。總之效率要高,我們不希望浪費時間在一些很小的案件上。你得學會靈活處理。至於撤銷控訴那方面,我覺得是沒有問題的,下個月就會有房屋補貼,還有食物津貼,福利假期都會滿足你。”
他全程在盯著她,有些話根本沒有聽清楚,他問著:你真的是檢察官?
“是的,我知道這很荒謬,但是的確發生了,我就是加州的檢察官,不過我是流動性的,哪個州有棘手的案件我就會去哪個州,大本營就在加州。你可以稱呼我為莫妮卡·科蘭斯基。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在這方面我還是一個新人呢。”
此時,門突然推開了,所羅門·理查德很有禮貌地說著:我想見一見莫妮卡·科蘭斯基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