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同性往事(1 / 1)
威廉·沃恩法官今天的狀態不是很理想,很容易打瞌睡,在法庭上無法集中精神。
他伸著懶腰詢問著:檢察官,你這邊是否還需要繼續傳召證人呢?
莫妮卡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說:“法官大人,控方暫時沒有新的證人需要傳召。”
“辯方律師,現在輪到你了,你可以開始傳召理想的證人出庭作證。”
理查德停下手中的筆,想起劉易斯律師過往在法庭上的表現,頓時有點心不在焉,眼睛的注意力無處安放,毫無感情地念叨著:
“法官大人,各位隱藏在人群中的陪審員,我相信你們是重新經過篩選的。槍擊案的客觀事實無可否認,那麼對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一個現象,我們需要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使一種現象變得合理化。究竟槍擊案為什麼會發生,為什麼會發生在心理診所,為什麼沒有無辜人員傷亡……噢,槍械店的老闆不能算。我們急著需要一個準確的答案,那麼這個答案就準確掌握在辯方的證人身上。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小彼得出庭作證。”
一聽到小彼得的名字,除了部分陪審員有反應之外,其餘的則沒有,大概是因為經過了篩選吧,這很難說。
威廉·沃恩法官倒是很感興趣,一副看戲的樣子:本席同意。
傳說中的小彼得出現了。
他的頭髮過於誇張留長,衣服方面還算正規,不過那也是法庭對證人的形象要求,是強制性的;他的額頭、手腕、脖子、臉頰、眼睛、鼻子、下顎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精神上看上去還有些頹喪與沮喪,眼神中充滿了對陌生事物的恐懼以及不知所措,跟著庭警跨到證人欄。在書記員的指導下,他很艱難地開口宣誓:
“我主張、我宣誓、我虔誠、我萬能的主,我所說的一切均為事實的全部,絕無半點虛構的成分。”
理查德離開自己的座位,手裡故意拿著一張白紙,但是他卻要裝作紙上面寫了一些東西那樣。
理查德:根據我們的調查記錄。你曾經多次參加過心理治療……你的內心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彼得:我從小到大就分不清自己的真正性別。我一直覺得我應該是一個女人,我喜歡穿女人的衣服、鞋子、裙子、假髮……各種各樣,我的生活標準基本就是按照女性的標準去進行。我無法控制我自己,我知道這樣很荒謬,可是女人的裝扮出現在我身上,使我獲得了很強烈的安全感,我很迷戀這種感覺很依賴這種感覺。
理查德:所以你成了同性戀。(說到同性戀這個詞,他顯得小心翼翼,他既要注意咬字清晰又要確保不讓陪審員認為他在歧視同性戀,對同性戀者不能有調侃的意思)
彼得:不,不是同性戀,我一直覺得是異性戀,因為我是女人,我愛著那些男孩,由始至終都沒有變過。我不可控制地那樣深愛著他們……可是每次到調情的時候,他們都難免發現我是男人的身體,然後他們居然嫌棄我,離我而去……當然只有部分男孩更加興奮……只不過我們最終還是分開了。
理查德:他們跟你分手,你會很傷心吧?
彼得:他們每次跟我分手,我都會使用各種方法來自殺。例如服食安眠藥、割破手腕、嘗試從高處墮下、過量嗑藥、招惹街上的流浪狗、用繩索勒死自己……可是我意志力不夠堅定,恐懼於死亡,每次都會失敗。所以我出入過醫院很多次,醫生對我印象深刻,包括護士也是。大概是因為我的奇裝異服,他們多半認為我是異服癖,心理異常……而我又多次自殺不遂,最後他們讓我去看心理醫生。
理查德:在你接受心理醫生的診斷治療以後,對你的生活是否有改變的跡象呢?
彼得:老實說,在開始之前我並沒有多大的期待。事實上當我開始嘗試穿女性衣服的時候我就已經找過心理醫生,他們對我現有的情況完全束手無策。我嘗試過,效果不行,因此對於聯邦政府引薦的心理診所,我沒有抱有很大的期待。不過……傑克醫生呢,他的觀點很特別,他認為我的問題不在於性別認知障礙,而是在於無法正視自己真正的身份。
理查德:這個過程說不定會很煎熬?
彼得:是的。最初他給我的那些建議,我完全聽不進去。相反那段時間我越是接受心理治療,我就越是更渴望變成一位真正的女人。後來我終於承受不了內心的壓力,我跟他說我想要變成真正的女人,我想接受變性手術,我要徹底丟棄男性的標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理查德:傑克醫生同意了?
彼得:不,他並沒有。他只是告訴我,哪怕我接受了變性手術,我只會在外觀上看起來與女性沒有什麼區別。可是我沒有真正的子宮、卵巢這些東西,我沒有辦法生育,無法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某種意義上也是如此。可是我不介意,我鐵了心要做這個手術。
理查德突然變得惡趣味,打量著他:那麼你現在該不會是女人的軀體了吧?
彼得:不,我沒有。本來按照正常的發展路線,我現在已經是接受了變性手術的了,只是後來某件事情發生了。
理查德:嗯?說來聽聽。既然我們的納稅人繳納了那麼多的稅,我相信他們很有興趣傾聽屬於你的故事。
彼得:我與一位很親切的漂亮姐姐發生了性關係。我們關係向來很好,言行舉止也很親密,經常會有肢體接觸。她知道我想變性做女人之後,不僅沒有帶歧視的目光看我,而且還很支援我。甚至不反感我的異服癖,很樂意與我一起穿搭各種奇裝異服。她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值得回味的朋友。可是我們卻因為酒精發作而發生了關係。我們不停的做愛,就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我逐漸找回了當男人的感覺。雖然很奇怪,但是我卻很享受。最後在她與傑克醫生的勸說下,我放棄了接受變性手術的念頭。自從那一次以後,我逐漸找回了內心真正的歸屬,從那個緊閉的視窗裡走了出來。我1以前靠近視窗,現在選擇離開,並且從陰影裡跑了出來。在別人看來是一種歧視,但是我認為這已經是一種改變。
理查德:當你從性別認知障礙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的時候,對你之後的生活又產生了哪些影響呢?
彼得:我認為是,我會主動離開之前一直陪伴著我的男性伴侶。
理查德:就和平分手?沒有爭議?
彼得:不,當然有爭議,他們不願意放棄彼此的關係。
理查德:那麼在法庭上,哪位男性是你曾經的性伴侶,麻煩你指他出來。
話音剛落,整個法庭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騷亂,竊竊私語的有,連忙遮蓋著自己臉部的也有。黑澤明混入其中,他的眼珠在左右轉動,他越來越看不懂世界的騷動。
彼得指向被告欄內的哈倫:被告就是其中一個。我們曾經愛得深沉,有過誓言,對彼此不離不棄。結果是我率先違背雙方的誓言,退出了那個三明治的圈子。被騷擾被抱怨是預料中事,對我來說,問題不算嚴重,也不算困擾,就是不輕鬆。
理查德:你有沒有統計過與多少男性伴侶分手?
彼得:不記得了,有先後順序。
理查德:很好,那麼誰是最後一個呢?
彼得:我相信是哈倫。
理查德:不得不說,這好極了。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威廉·沃恩法官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傷感還是同情。
“檢察官,你是否需要質詢證人?”
莫妮卡一隻手撐著桌子,緩慢地說著:是的,法官閣下。
莫妮卡:被告對於你來說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生意義呢?我相信大陪審團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有興趣。
彼得:他是一個很不錯的情人。不,我的意思是,他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希望性關係可以公開,至少不用刻意隱瞞;但是他不一樣,他會尊重我的想法,不會刻意公開我們的性關係,也不會無理取鬧,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裡,我可以很安心度過每一天。說實話,如果我不是從陰影裡走出來,說不定我也不會跟他說分手。哎,我討厭戲劇化的人生。你知道嗎?這些本來是不應該發生的。
莫妮卡:你很害怕同性的性關係公開化?
彼得:是的。我每次跟他們約會都必須穿女裝,這是很自然的事情。當我迫不得已換回男性衣服的時候,我根本就不敢告訴別人,我是一個同性戀者。在這個高度發達的社會里,他們是很鄙視很歧視同性戀者,儘管有法律條文在保護我們,可是在心裡該歧視的還是會歧視,一點也不會少。不能自由表達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
莫妮卡:你愛他嗎?
彼得:是的。我愛他。
莫妮卡:愛他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彼得:我想,是的。
莫妮卡:他現在極有可能會被控告謀殺,而且罪名成立,那麼你當然不希望他罪名成立的,對吧?
彼得:我懇求你重複一遍剛才說過的話。
莫妮卡:不必了。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坐在被告欄裡的哈倫緊皺著眉頭,他居然開始擔心彼得會因為這個案件而飽受困惑。
布萊克與理查德的一番談話直接激起了布萊克的某種奇怪設定。他在一塊白色的板塊上刻畫出所有涉案人物的關聯,以此釐清他們的相互關係。他反覆琢磨之後,大概得出了結論。他想買一張前往以色列的機票,他想去調查一些事情,但是他目前還是在被調查中,他不方便出境。那麼他只能去找劉易斯律師。
在找他之前,他首先調查了劉易斯的個人背景。典型的草根階層出生,憑著艱苦的努力才勉強爬進了林肯法律學院就讀法律。畢業之後也在社會上浮浮沉沉了許多年,一直堅持為黑人辯護,走自己的正確路線,從而受到了黑人群體的追捧與崇拜。不過真正讓他有能力開律師事務所的第一桶金卻是來自一位白人的律師服務費,9萬美金成為他當律師以來賺到最豐富的一筆律師費用。他憑靠著第一筆豐富的酬勞,成功在布魯克林的廢棄工廠附近租了一個辦公室當事務所。自從他在法律界才逐漸有了名聲。他找到了地址,唸叨了一遍:布魯克林……他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開律師事務所呢?
他要尋找答案,就必須找到劉易斯律師。在出發之前,他尋思了一會,還是決定攜帶槍支與聯邦調查員的證件在身上,儘管他已經暫時被停職,但是他習慣了攜帶這些東西在身上。
布魯克林是黑人聚集區,沿路上他一直遭到黑人的敵視,大概是因為他的皮膚比較蒼白吧?誤以為他是白人之類的。他們的目光都不怎麼友善,這也是他堅決要攜帶槍支的其中一個原因。能夠自我保護比什麼都重要。就這樣,他在飽受歧視的目光下走進了廢棄的工廠範圍裡,附近被改造成辦公區域,部分工廠裝置與零件已經嚴重老化,但是也沒有要搬走或者拆掉,鏽跡斑斑,在雨水的侵浸下,生鏽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他捂著鼻子,皺著眉頭,一個腳步跨過去,進入辦公大樓之前,他看到了好幾個黑人在後巷嗑藥,估計是軟性毒品,他們目前情緒狀態很興奮,都快要唱起來了。
他搖了搖頭,走樓梯上去,他今天不太想坐電梯,總感覺會出事。
劉易斯律師事務所就在左側,他走到前臺說著:我想見劉易斯律師。
“很抱歉,恐怕你得預約。”
“你告訴他布萊克先生找他有事。”
“不管你是誰,你沒有預約就不能進去,先生。”
“如果我非要闖進去呢?”
“那樣我恐怕就得踹你的屁股了。”
布萊克身為聯邦調查員,脾氣也不是那麼好,尤其是對著黑人,說不夠兩句兩人就差點動手了。劉易斯律師及時出現叫停。
“讓他進來吧。”
布萊克跟著劉易斯進入了事務所,不太起眼的室內設計,裝修過於陳舊,劉易斯開啟個人辦公室的門,進去以後布萊克這才覺得很驚訝。外面事務所的走廊與辦公桌是相當的簡陋,但是他的辦公室可以說是相當豪華。
牆的後面是豪華的書櫃,裡面塞滿了法律書籍以及各個不同語言的《聖經》最引人注目的是拉丁文版,似乎是最早的一個版本。劉易斯注意到布萊克在觀察著室內的裝修,他按了一個按鈕,好像啟動了機關,格格不入板塊隔開了豪華的裝修材料,才不到一分鐘,豪華的辦公室頓時變成了一個破爛不堪的室內空間。他打了一個響指,漫不經心地說著:“找我有事嗎?要搜查這裡你得需要搜查令;拘捕我則需要拘捕令;歧視我則需要社會的允許。”
布萊克的聲音粘性很嚴重:“我來這裡主要是想詢問一些關於以色列槍擊案的資訊。”
“沒問題,我一向很看重與聯邦調查員的合作。”
“我能問你一個題外問題嗎?”
“問吧,最好與法律相關。”
布萊克盯著被掩蓋起來的書櫃:“這房間裡好像有著兩種完全截然不同的裝修風格,你會如何應對與切換風格呢?”
“白人進來就使用豪華的裝修風格;黑人當然就是目前這種。”劉易斯不太喜歡回答這種問題,表現得言簡意賅,漫不經心,刻薄的表現顯而易見。
“為什麼黑人要切換落後的裝修風格呢?”
“他們看不慣富有的現象,會積怨會憤怒。”
“所以這就是區別對待?算不算是另外一種某程度上的種族歧視?”
“如果你願意這樣理解,當然可以。”
“你回答我的問題的時候那麼淡定,你不擔心我錄音?”
“我的辦公室安裝反竊聽軟體,竊聽者反被竊聽。”
“看來你很熟練。”
“想來這裡套我情報的人數不勝數,我已經見怪不怪。”
“為了什麼?”
“在白人的世界裡不允許有黑人的存在,尤其是精英階層。”
“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所以我們回到正題吧。”
“慢著,既然白人階層是精英階層,你為什麼還要在這種地方開律師事務所呢?外面有很多可發展的地區。”
“那我要去哪裡,紐約?他們普遍敵視黑人。”
“你的客戶主體應該是白人。”
“白人並不完全信任黑人。再說了,我需要黑人的支援。”
“關於哪一方面的呢?”
“這是屬於未來計劃。”
“好吧……我想知道,在以色列發生槍擊案那天,你到底在哪?”
“一個人在家裡睡覺。那天我很困也很累,很多法律問題等著我去處理,我逐漸變得心力交瘁,無法處理這些問題。所以我選擇了留在家裡休息,哪裡也沒有去。”
“很好,有人可以證明你所說的是否屬實呢?”
“我就住在黑人社羣的公寓裡,他們可以證明我沒有出去過。”
“我的意思是,房子裡有人親眼看著你睡了一整天,沒有離開過房子。”
“那就沒有。我是獨居,沒有結婚,你懂的,要快樂,花錢就可以。”
“他們不會進去拜訪你,或者一起喝啤酒,出入不道德場所之類的。”
“不會。我很少在房子裡見客戶或者朋友,他們不會進來的,任何時候都如此。”
“你主動親近他們,但是卻不允許他們進入你的房子裡,你很奇怪。”
“利益與交際,你得區分。”
劉易斯在回答問題的時候是顯得漫不經心,手裡一直在玩撲克牌,回答問題的速度很快,似乎早就想好將會面臨哪些問題。他解開袖口的紐扣,說著:“嗯,你是否還有其他的問題呢?”
“你無法向我提供你的不在場證明,我很難相信你是無辜的,劉易斯先生。你在聽證會說謊,兩個妓女死於非命,這其中有沒有關聯呢?”
劉易斯咧開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糾結這些。聽著,從這裡飛去以色列必須經過出入境,那裡會有記錄,哪怕是坐私人飛機也會有離境的記錄。你如果不相信我是無辜的,你可以去查詢我的出入境記錄,這些可不會說謊的。”
“不不不,我不是懷疑你的作案動機,我只是覺得你有事情在隱瞞著我,但是我又說不出來。”
“其實我可以……慢著”他停頓了一會,皺著眉頭說著:“我看了新聞,你已經是停職狀態,我根本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你沒有案件受理的調查任命,我有權利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布萊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嗎?我已經被停職了嗎?很抱歉,我真的不曾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