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不受監管的貸款(1 / 1)
潮溼的街道散發著悶熱的空氣,人走在潮溼的馬路上,心情都會十分糟糕。白領人士上班的時候又行色匆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一輛普通的日本汽車停靠在馬路邊超過了一個小時。車裡的人剛好是費利。坐在他旁邊的人則稱呼他為夏檢控官。是的,沒錯,他的全名是路易斯·費利·夏。
夏據說是家族姓氏,他也搞不清楚,小時候父母並沒有讓他採用夏的姓氏,直到他修讀完法律的所有課程之後,才告訴他家族的姓氏還有一個夏。他對家族的過去歷史並不感興趣,可是當他詢問到夏的姓氏來歷之後,家人們卻沒有告訴他接下來的故事。他問了很多次都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到後來他還是放棄了追尋答案。不過在填寫個人資訊的時候,他並沒有把姓氏填進去,只填了路易斯·費利。不過在州擔任檢察官的職位就很難避免填寫真實資訊,因此他的姓氏就浮出了水面。在檢察官的辦公室裡,所有人均稱他為夏檢控官,包括法官也是如此。當然,其他人注意不到這個細節,很少去思考他的姓氏。
他帶了助手一同外出辦案,不過他不是警察,也不算辦案吧,只能說是調查一些現象。上一次被秘密警察帶去的郊區,他看到了一堆沒有完成的建築工程,也就是爛尾了,但是居然沒有人管。他認為絕對不是一種偶然的現象,必然還有其他地區也有同樣的情況。於是他很低調帶著助手坐上一輛日產的汽車,這種汽車隨處可見,哪怕開在馬路上,隨便停在一個位置,都不會被人注意到。最多會以為這輛車在拍攝低成本小電影之類的。
助理問他什麼時候可以開車,他的回答是,等到天氣稍微好一點點了再說。
然而助理卻愁眉苦臉地說著:“天文臺說今天不會有陽光。”
他的頭枕在座椅上,看著倒後鏡,很是陶醉地說著:“沒有陽光就躲在車裡慢慢享受吧,反正到點就下班。司法局有的是經費,聯邦政府的經濟搞得那麼好,我也很想看看,這個政府到底還有多少錢可以這樣折騰下去。”
助理可沒有那麼好的心情,因為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完成,出差在外,很多事情沒法處理。
一個半小時之後,太陽突然就冒了出來,頓時陽光普照,照在了炙熱的大地上,空氣中的悶熱感一下子就加重了。加州就是加州,陽光說來就來。
助理很是驚訝:居然有太陽。
他調侃道:永遠不要相信天氣預報就好像永遠不要相信聯邦政府。好了,開車吧。
他們的路線是朝著加州灣區北部的方向前進。那裡有著市面上價值最匪夷所思的房子,不少投資客都集中在灣區北部那裡,熱錢都流了進去,自然就水高船漲。他調查過,德意志銀行批出的貸款大部分都流進了灣區北部的房市裡。從一個銀行借出的熱錢,經過多番兜兜轉轉,最終殊途同歸,都無一例外流進了房市裡。他很是懷疑,借那麼多錢買一套帶不走的房子是為了什麼。
灣區北部幾乎找不到停車場,四處都是已經建好的房子,多半是獨棟的公寓式,別墅則集中在最裡面的區域,前面的多半是公寓式的房子。不過這個路段人煙稀少,房子與房子之間的某種距離並不算很近,但是也不算遠,就是很安靜,在一個很有規模的房子佈局裡卻活像一座死城那樣,不像有人居住在這裡似的。
他們在附近兜了很長的一個圈子,就是沒有發現附近的居民,別墅區倒是很熱鬧,不少人在那裡開派對,不過住在別墅區裡的人並不是他們要調查的物件。因此他們把車子開回到最開始的路段。隨便找了個位置停了下來。
他們隨機挑選了一所獨棟的公寓,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回應,倒是有一條狗在門口睡懶覺。
他在呼喊著這裡的住戶:尼爾先生……請問是否在家裡呢?
“你們找誰,是什麼人?”
他回過頭一看,發現是聯邦警察,不過應該是巡警,有配槍,還好他不是黑人,要不然估計已經腦袋開花,站在別人家門口是很危險的行為。
他表露了身份:“我是紐約州的獨立檢察官,這是我的名片。”
警察看了一眼卡片,唸叨著:檢察官?紐約的?跑來這裡做什麼?
“調查一個案件。”
“你這是跨州辦理案件?”
“別給我浪費時間。我要找屋主尼爾先生,我喊了很久他都沒有反應,看來他不在家裡。”
“你找屋主?他的名字是尼爾?”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警察支支吾吾地指著趴在門口睡覺的狗說著:“據我所知。這隻狗的名字就叫尼爾。”
“不!”他驚訝地喊著,從助理的手裡奪過一份檔案,上面有尼爾的照片,他指著照片上胖乎乎的男人說著:我要找的是這個傢伙,他才是尼爾。
警察沒好氣地笑了笑:“很遺憾,我想,有一件事你肯定沒有發現。照片上的這個男人肯定不是尼爾,他只不過是使用了一條狗的名字來辦理貸款,找銀行借錢買了這一套房子,房子的持有人就是趴在地上的這條狗。”
他瞪大著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唸叨著:那,屋主呢?
警察無可奈何地說著:“那我不知道。這一帶的房子多半是沒有人居住的,除了別墅區裡的。其餘的房子多半是賣了出去,但是沒有人居住。當然了,那些傢伙跑來這裡買房子純粹是拿來投資的,怎麼會拿來居住。我敢保證,他們甚至都沒有來過這裡看過房子一眼就給了訂金。你甚至可以在網路上找到這些房子的基本資訊以及拋售價格,一個電話就可以籤合同,給了錢,房子持有權就會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手裡。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網際網路上到處是掛著房子拋售資訊的廣告。然而這並不稀奇,如果你們要找屋主就不必浪費時間了。說不定一隻美洲蟑螂都可以成為屋主。”
“真正的屋主是誰?”他問著。
“誰知道呢?這碰巧就是一個投機取巧的時代,每個人都想著賺快錢,那麼誰還會慢慢賺錢呢?”警察說完就發出一聲感概,隨後就離開了。
費利留下的卻是一臉驚愕不已的樣子,就好像吃了一隻蒼蠅那麼難受。他不相信這一片地區的房子都沒有人居住,他不肯放棄,連續敲了好幾棟房子的門,均沒有人回應,終於在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的公寓裡找到了一戶有人居住的房子。幸好屋主會說英語,隨著美國的移民政策不斷寬鬆,越來越多中東的民族融了進來,他們多半不會說英語,他最害怕的就是碰到不會說英語的外來移民,那樣很使他煩惱。
屋主自我介紹了一番,他是馬琳·史密斯,一年前在這裡買了房子,跟著妻子與小孩一起住在這裡。不過他很不幸運,在聖誕節過後就碰到公司大裁員,儘管給了他不少的補助,但是他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那點錢根本就不夠用。妻子一直在照顧孩子,已經與社會脫節很久,哪怕重新找工作也很難適應這種都市節奏。他乾脆就讓妻子繼續照顧孩子,自己去找工作。然而更不理想的是,他找了半年多都沒有找到工作,他很明顯感覺到美國的失業率在增高,失業的現象已經變成一種相當普遍的狀況。工作崗位在消失,物價在上漲,只有房地產市場以及股票市場欣欣向榮,似乎所有的財富都集中在裡面了。
他看著馬琳,好奇地問著:既然你的經濟遇到困難,你可以賣掉房子,到郊區租房子住說不定可以緩解一段時間。
馬琳不太好意思地摸著頭說著:“我在紐約州也買了一套房子,這一套我拿來長期居住,紐約那一套我急著拋售,儘管價格很高,但是房地產的經紀人卻告訴我,一定能賣掉的,他們還讓我不要那麼緊張,房子的價格只會上漲不會下跌。”
他很是驚訝,問著:“你一個人工作怎麼能供兩套房子的貸款?況且你現在還失業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些專業的房地產的經紀人告訴我,就算我沒有辦法按時還款也沒有關係,只要後面有錢了就可以補回去。我現在就是在等紐約那套房子賣出去我就有錢償還貸款,眼前的困難也就解決掉了。”
他問著:銀行的人沒有來找過你?
“找過,那又怎麼樣,我真的沒有錢。”
“難道你就不怕銀行把房子給收回去?”
“我有很多朋友都像我這樣,償還貸款逾期了,照樣沒事。房地產的經紀人跟我說過,銀行不會輕易收回房子的,銀行只看重利息,本金根本不在乎。”
費利看著眼前這個睡眼惺忪、瀟灑自在的中年男人以及他的三個小孩在房子裡無憂無慮地玩耍不禁感到某種哀愁,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找哪家銀行貸款?
“德意志銀行。那家銀行貸款可簡單了,籤個字,提供一些個人資訊就可以了。”
“你的朋友們都找了德意志銀行借錢?”
“是的,我認為是這樣。怎麼?你也想借錢買房子?我告訴你,穩賺的。”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費利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異常沉重地說著:“祝你好運。”
回到車上,助理忍不住吐槽:明明就業那麼困難,賺錢也不容易,非要供兩套房子,這傢伙是瘋了不成?
他給了回應:瘋的可不止他一個,開車吧。
在車裡他已經有預感,在美國即將會迎來一場重大的危機。
夜裡,他利用家裡的電腦在網際網路上查詢了很多美國的就業資料,很顯然,資料都在顯示,美國的就業率在下跌,不少企業都在加速裁員,財富佔比正在下滑,但是貸款市場卻龍精虎猛,尤其是房地產與股市更像是打了興奮劑那樣,一路高歌猛進,幾乎達到最頂點。交易量日漸增加,成交的記錄十分可觀。他發現,不少銀行都在發行借貸專案,還有一些債券之類的,這些債券往往是用收不回的貸款打包成的一種,被再度賣出。現在債券的交易數量也在增加。他看著滿電腦螢幕的交易記錄就不禁感到心驚膽跳,違約率也在增加,很多人從去年開始就已經開始逾期。他很擔心逾期的借款人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所以他在沒有知會助理的情況下,一個人去了酒吧,那是加州南部最火熱朝天的酒吧,據說給了小費就可以享受VIP服務。於是他付了2000美元,讓一個專業的舞蹈女士單獨對著他跳舞。
不過千萬別誤會,他可不是在找樂子。莫琳·伊莎·貝克是其中一位債務人,他調查到她在這裡跳豔舞,收入那一欄寫著70000美金一個月,在金本位存在的情況下,70000美金的收入已經很高,哪怕是脫離了金本位制度,仍然是一個很可觀的數目。月薪如此高的她居然也會逾期,那麼那些收入還不如她的豈不是完蛋了?這就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不得不說,莫琳的豔舞跳地還是可以的,風情萬種,性感火辣,放蕩不羈,難怪她收入那麼高。然而比較尷尬的是,她脫掉了身上的衣服,只剩下內衣以及很薄的內褲,在鋼管旁邊表演了豔舞。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是個男人看了都會心動。不過奈何費利一心只想調查德意志銀行的爛賬數量到底有多少,他心不在焉,根本沒有心情欣賞女性的美態。
在她跳來跳去的期間,他覺得很是苦惱,不斷地說著:“我想跟你聊聊天,你能不能消停下來,至少停一會,你不必全程都在跳舞。”
她顯然也有些累了,氣喘吁吁的:“不行,老闆就在外面,我不能停下來,不然會被罰錢。”
“你一個月可以賺那麼多錢,就當休息一個晚上也可以。”
她可不這麼認為,扭動著腰,俯下身子,臉蛋快要貼上他的嘴唇:“那可不行,休息一個晚上我會損失很多錢。”
他念叨著:“好吧,你說得沒錯。可是對於一個月收入70000美金的人來說,休息一個晚上也算不了什麼,除非你等著錢救命什麼的。”
她的赤腳落在他的肩膀上,腳趾在觸碰著他的衣服,她說話的速度有些緩慢:“是誰告訴你,我一個月的收入有70000多美元?”
他立馬拿出一份資料,那是她辦理貸款的時候所填寫的資料,上面寫的就是她的月收入。她看了好一會才勉強認出自己的字跡,笑了笑:哦,原來是這一份檔案,你不說這個我都差點忘了。其實呢關於資料的資訊我全是亂填的,根本就沒有多少是含有真實成分的。
“包括你的月收入?”
“沒錯。為我辦理貸款的經紀人教我這樣做的,月收入越高,可以辦理的貸款就越多。”她的身子纏繞著鋼管瘋狂轉了兩圈,已經是汗流浹背,她還在抱怨:該死的!還有一個小時才能結束!
“那麼你真正的月收入究竟是多少?”他開始很慌張了。
她卻不怎麼放在心上:酒吧生意很理想的情況下也有7000美金,不好的情況下只有5500.
他深感不滿,表情十分嚴肅:我的上帝!你月薪都沒有過萬,還借那麼多錢!
“這有什麼,我買的房子,一轉手賣出去就能以4、5倍的價格賺回來,我一點都不緊張。”她跪在他面前,做了一系列的妖豔動作,頭髮掃在他的膝蓋,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他反問著:你不緊張!?你的貸款已經逾期快四個月了。
“暫時的市場調整而已,過段時間肯定會恢復正常。”她的動作逐漸敷衍,也開始變得心不在焉。
這時候他才想起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他看了職業那一欄,說著:你說你的正職是醫生?但其實只是一個脫衣舞娘?我還以為在酒吧跳豔舞是你的愛好兼職呢!我的天!你連職業也是假的!
“這樣才能申請到更多的貸款。”她還是那一句話。
“好吧,銀行有些資料我看不到,有一部分問題我需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可以嗎?”
她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喝了一口酒,估計是有休息時間。她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你辦理貸款的時候選擇了固定利率還是浮動利率?”他問著。
她回答著:其實利率這玩意我完全不懂,辦理貸款的經紀人也沒有告訴我,他讓我選擇浮動利率,這樣經濟形勢大好的情況下,我就可以還少一部分,還能繼續融資。
他的聲音變得緊張以及焦慮起來:沒錯,你可以佔便宜,前提是形勢大好。一旦利率上漲,你隨時需要償還2-4倍的債務,你還不上貸款就會逾期,房子的價格沒有持續上漲你就沒有辦法繼續融資,這樣你就會欠下鉅債!
“那個經紀人不是這樣說的。”
“不,我想那個傢伙甚至不是專業人士,他就是一個騙子。”
“慢著,是每個月2-4倍的債務?而且是所有的債務?”
“你先慢著,你在說其他的貸款?你還有其他的貸款?只是我們在說的這個貸款對嗎?”
“我有6套房子以及一套公寓,具體位置我不太記得了。”
跟脫衣舞娘瞭解過基本情況後,他整個人都被嚇傻了。現在,他大概可以看到美國的整個金融圈子全是騙局。缺乏監督的貸款專案氾濫成災被批發,其中絕大部分流入了房地產與股市,銀行的業務員只負責發放貸款,根本沒有做過風險評估,也不考慮他們是否還得起。偽造稽覈資料,資訊不對稱,他碰到的案例以及調查的人群已經足夠令他心驚膽跳。在美國有多少富人,又有多少社會底層,當然中層階級也佔了不少數。但是這麼一個佔絕大多數的社會階層真的支撐得起如此龐大的貸款數目嗎?他做了大資料分析,整體趨勢其實在下滑,危機似乎就在眼前。
他離開酒吧,失魂落魄走在還在施工的馬路上,看著眼前、周邊、四周的建築物還沒施工完成並且不太可能如期而至完成專案就好像看到了這個社會灰暗的未來那樣。他不禁擔心脫衣舞娘的未來……不,他更擔心的是更多民眾不安的未來。最可怕的是,他們仍然保持著絕對樂觀的心態去看待這個市場,不肯去發現市場的規律,假裝看不到眼前的形勢。
他撿起一塊石頭,扔到了一處施工地盤,石頭還反過來差點砸中了他。
他突然產生一個奇怪的想法:或許我應該跟銀行簽訂對賭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