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作自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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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儀式即將開始,寒冰玉也被緩緩推了出來,蕭泠曦眼眸凝了凝,隨即看向別處。

總算是讓她等到了。

一聲鐘聲鳴響,崇明書院的院長秦明揭下了寒冰玉上的紅布,為今日的儀式拉開了序幕。

秦明今年大約六十多歲,身形圓潤,留著一縷花白的鬍子,看起來倒是親切和藹,只是今日比平日多了幾份自得,無他,只因身邊站著睿王。這老頭成為崇明書院的院長也有七載了,為人頗有學者風骨,學識廣博,只是這人一旦讀書多了,又有些虛名,再被眾人捧著難免有些過於自傲。本以為睿王不會來參加今年的開蒙儀式,沒想到這次宸韶慕還偏偏賣了一個面子給他。睿王是誰啊,那可是本朝說一不二的功臣,是唯一不用跪拜皇帝陛下的臣子,手上掌握著朝鳳國最精銳的鐵騎,還有那來無影去無蹤的暗夜影剎。這等身份地位權利的人,千萬人想巴結都找不到門路,今日肯來,這讓老院長覺得頗有面子,忍不住在臺上長篇大論,眼看著是剎不住了。

烈日下的學子已經站了將近半個時辰了,被上曬得昏昏沉沉,又不敢胡亂走動,只得忍耐。正當眾人都辛苦的聽老院長宣讀院規的時候,突然空中傳來一陣“嗡嗡”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眾人一時半刻都有些詫異,微微左右環顧,尋找這聲音的來源。倒是年長的學子微微變了臉色,到底是在書院多年,見識過一些東西,這聲音分明是盤踞在密林深處的那些恐怖馬蜂!這其中就有蘇慕寒,他聞聲看去,果然遠處那一片黑色的濃霧一樣的東西正在飄來。

他臉色一沉,今日這麼多人聚集在武場,這裡距離密林不過幾百步而已,馬蜂已經群起而動,不過片刻就會衝進來,這可不是一般的馬蜂,如果被蜇的狠了沒有及時醫治,可是會死人的。

臺上的秦明正講的慷慨激昂,絲毫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只有睿王挑了挑眉,不著痕跡的向密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沒有任何動作。

來了!

蕭惜柔和蕭如蘭自然也聽見了這動靜,心裡一動,兩個人對視一眼,嘴邊噙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轉而看向蕭泠曦,準備一會好好欣賞一下她的被馬蜂追趕圍攻的狼狽。

正當兩個人志得意滿的時候,成群結隊的馬蜂遮天蔽日的衝入了武場。

可是還沒等她們笑出來,那群馬蜂就像是看到了花蜜一樣衝著蕭惜柔和蕭如蘭俯衝下來,周圍的人也是一驚,慌亂的躲避,一時之間,武場上驚叫聲四起。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沒有去蜇蕭泠曦!怎麼衝著自己來了!

蕭惜柔和蕭如蘭二人臉色都變了,拔腿就跑,可惜四周都是人,一個不慎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大群的馬蜂立刻圍了上去。

“啊!走開走開!”

“救命啊!啊!”

兩個人瞬間被馬蜂淹沒了,甚至都沒辦法再開口呼救,因為一張口,馬蜂就會飛入嘴裡。

原本慌亂躲避的眾人這個時候看到馬蜂只圍著她們二人倒是沒有再亂跑,只是遠遠的看著地上打滾的兩個人。只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少年連忙脫了外衫幫忙抽打起來。

“這怎麼回事!快救人!”秦明終於從滔滔不絕的演說中清醒過來了,看著下面的混亂臉色通紅,連忙扯著嗓子喊起來。

這一聲讓很多人清醒過來,一群人圍著蕭如蘭和蕭惜柔,有的用外衫,有的用樹枝,不斷地抽打著,七手八腳的幫忙趕著這些馬蜂,無奈這群馬蜂彷彿認定了二人一樣,就是不走。

蕭惜柔和蕭如蘭在裡面被馬蜂蜇的疼痛欲死不說,還時不時被眾人的樹枝打到,身上被抽的青一塊紫一塊,但是她們也顧不上了,這一刻巴不得四周的人打的狠一些,抽的重一些,好讓這群馬蜂趕緊飛走。

蕭泠曦站在不遠處靜靜的欣賞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抹幾不可見的笑容,眼睛裡滿是趣味。看著努力的眾人,似乎是不贊同一樣搖了搖頭。

蜜含飲的根莖淬鍊過的粉末,可是比花瓣上的味道更濃郁,更持久,這麼抽打,是能打死一部分馬蜂,但是不能全部趕走,被蜇的人一時半刻恐怕受罪了。

“快讓開!水來了!”六七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有的提著幾桶水,有的拿著火把,從遠處跑了過來。

唔,這才對嘛。

“譁——”

‘譁——’

幾桶水劈頭蓋臉的衝著蕭惜柔和蕭如蘭倒下去。

馬蜂群立刻振翅飛起來一部分,在空中胡亂的飛動,被拿著火把的人趕走了,大部分被連續的水潑溼了掉在地上,這樣眾人下看清地上的二人。

只見兩個女孩躺在地上,渾身衣衫襤褸,原本在地上打滾就沾滿了塵土,再被水一潑,完全就是和泥了,在加上外衣有的地方在掙扎中已經撕破了,露出了裡衣和肌膚,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至於露出來的胳膊什麼,這會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麼旖旎之念,因為上面滿是馬蜂蜇的包,紅腫可怕。而二人的臉則完全認不出了,腫的是原來的兩倍,五官已經扭曲變形了,嘴巴張開還有馬蜂爬出來,要多噁心就多噁心,讓人不能直視,有的已經在一旁吐了。

“大姐!四妹!”蕭文昊站的比較遠,剛才根本沒看見是誰被馬蜂圍著,這時才看見地上的人,透過衣飾認出這是自家姐妹,但是他也看著這場面難以下手,只是在幾步遠的地方喊了幾句。

奈何蕭惜柔和蕭如蘭這會根本沒有反應了,看來是中毒太深,已然暈了過去。

“快,把人送到陸醫師那裡!”秦明從看臺上跑下來氣喘吁吁的吩咐身邊的幾個侍衛把二人抬走。這些侍衛平時只在書院四圍防護,等得到訊息過來,也只有抬人的份兒了。

可惜了。

這麼一副可憐狼狽又悽慘被圍觀嫌棄的樣子,她們二人居然沒有看到就暈了。哎,有些無趣了。

“你這丫頭的性子倒是對本尊的胃口。”墨璃今日似乎心情不錯,大約是這出戏稍微愉悅了一番長久寂寞的妖魔,說話也含著一絲笑意。

“哼,那還真是榮幸啊。”

蕭泠曦看完了戲,慢慢悠悠的走出了武場。這麼一鬧,秦明院長的開蒙儀式也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幾個侍衛推著寒冰玉與她擦身而過,嬌嫩的手指間綻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微微一動就沒入了玉石中。隨即蕭泠曦邁著輕鬆的步子離開了尚武院,至於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幾道目光,她並沒有在意,反正誰也不能證明這與她有關。

宸韶慕手心裡捏著一方淺藍色帕子,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怎麼動的小丫頭,有些好笑。看看那副悠然自得的儀態,既不驚訝馬蜂的出現,也不害怕被蜇到,就那麼看戲一般看著地上疼到打滾連喊都喊不出來的“姐妹”,還真是,頗有風範。

要是別人聽到睿王這麼形容對手足毫無憐憫的人,恐怕要吐血,這明明是薄情,怎麼就有風範了。但是宸韶慕知道,蕭泠曦在蕭家沒少被這兩個人欺負,如今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實罷了。這有仇當場就報的性子,還真是像他從前的樣子。

而蘇慕寒和蘇慕榕則是從一開的擔心到後來的憐惜。這個小表妹果真是沒有把蕭家的那對姐妹當成親人,這種平靜的冷漠,完全不像曾經那個嬌嬌軟軟的小丫頭。

她果然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欺負,以後有自己在絕不讓人欺負她!二人不約而同的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了同樣的意思,更加堅定了。

蕭泠曦這邊完全沒有想到,睿王已經拿到了她的“罪證”,而兩個表哥則下定決心要當她的護衛了……

夜晚,蕭泠曦照例偷偷潛出屋子摸到了密林邊上,正要進去,突然察覺身後有人,猛然轉身。

月色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件鴉青繡玉蘭的錦袍,神色莫名的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蕭泠曦心中有些鬱卒,本來今夜應該去探一下寒冰玉的所在,只是因為睿王還未啟程離開,不敢在隱剎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進內院,才準備來密林修行,沒想到被碰了個正著。

“睿王殿下。”蕭泠曦按捺下心中的惴惴,不動聲色的行了一禮。

“免禮。”宸韶慕走近幾步,抬手虛扶。

二人沉默了片刻。

“蕭姑娘要進這密林?”宸韶慕注視她片刻就移開目光看向密林深處。

“是。”蕭泠曦垂著眼睛輕聲回答。

“為何?”

“臣女有些好奇。”蕭泠曦硬著頭皮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其他人面前她自認為可以做到毫無破綻,但是面對睿王卻有些忌憚。

好奇?連著兩夜都進去,能從影剎都無法獨自深入的密林安然出來,這是好奇麼?昨夜平安出來或許只是運氣好而已,難道她要每夜都進去?

宸韶慕一瞬間有些惱怒,不是惱怒她隨口編了一個藉口騙他,而是惱怒她如此輕率置自己於危險之地。

“這密林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蕭姑娘還是回去吧。”話到嘴邊宸韶慕改了口,她還只是個孩子,自己又自覺虧欠良多,實在無法像教訓自己的那兩個兒子一般教訓她。

“是,臣女謹記。”蕭泠曦拱手行了一禮準備離去。

“蕭姑娘可喜歡鳳凰花?”

突然面前的人問了一句,聲音清冽而平靜。

“臣女自幼在蕭府長大,府中沒有鳳凰花,所以臣女不知。”蕭泠曦仍然低著頭,不理會那道威壓一般探尋的目光,恭恭敬敬的回答。

不知自然也就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是麼?退下吧。”宸韶慕點點頭,拂手讓她離開。

蕭泠曦轉身即走,背後那人的目光一直隨著她的步子,直到看不見為止。

如果一個八歲的孩子真的沒有見過鳳凰花,又被人突然問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怎麼也不該是這個反應,欲蓋彌彰罷了。

女兒和兒子果然是有區別的,真是讓人頭疼。

睿王此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而蕭泠曦回到屋內才想到自己的應對已然露了破綻。

還是不習慣用八歲的孩子的想法應對人,哎……蕭泠曦忍不住以手撐面把自己摔倒了床上,對面的床鋪空空如也,蕭惜柔還在陸醫師那裡解毒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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