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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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兒啊!你糊塗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劉老夫人立時爬起來衝過來抓住王飛盛的衣襟哭喊捶打:“你怎麼能夠說出這種話來。這樣冤枉咱們家,是不是這個妖女用了什麼邪術,迷惑了你……你快和皇上說,說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

“三叔,是不是鎮撫司的人對你嚴刑逼供,你不得已才這麼說的,如今有皇上在,咱們不必怕他們,皇上定會為我們做主的,你快說實話吧。”王松也急忙過來拉住王飛盛勸誡。

“是啊,三爺,你可不能胡說啊……”王家的眾人也圍了過來。

“朝堂之上豈容爾等喧譁放肆,肅靜!退後!”韓毅作為御林軍指揮使此刻帶著御前侍衛過來整肅秩序,王家的人看到一個個身鎧甲的御林軍圍住他們,嚇得連忙後退,不敢說話了。

“王飛盛,你可否是屈打成招?”大殿裡終於靜了下來,宸楓止面沉如水的繼續問道。

“回陛下,進了詔獄哪有不受罪的,不過罪臣所言句句屬實,並非受不住刑法胡編亂造,罪臣已經將手中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慕緹騎。”王飛盛在說出了認罪的話之後輕鬆了很多,說話也順暢了,似乎之前所有因為選擇帶來的痛苦都消失了,他現在的身心都處於一種奇異的平靜中,前面只有一條路了,他沒有選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平靜的完成他人生中之後一件事。

“慕雲傾呈上來的摺子中所寫十五樁案子,你都知道嗎?”宸楓止看了一眼薛業,他的鎮撫司掌司可是事前一點氣都沒給他通啊,饒是他是皇帝,現在面對王家背後這驚人的案情和牽扯,也心驚不已,世家的手居然已經可以遮蔽他的眼睛了。

“回陛下,其中七起由罪臣直接參與,剩餘八起罪臣有的是從旁協助,有的只是知道內情。”

“太奶奶太奶奶!”

王飛盛的回答,讓劉老夫人直接暈了過去,王家人手忙腳亂的過來扶住她。

蕭泠曦冷然看了一眼王飛盛,只見他雙手在枷中死死的抓住鐵鏈,原本平靜下來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痛楚。

“陛下,此事還是暫緩再議,不然這要出人命的啊。”呂青言看準時機立即出聲奏請。

“呂大人說的極是,今日之事確實有關人命,而且不是一條,是幾十條,上百條!”蕭泠曦目光直直的看向這個御史中丞,然後走向被王家人團團圍住的劉老太太,冷然呵道:“讓開!”

王家人看到這帶著面具的鎮撫司緹騎,如同看到了修羅惡鬼,都連忙後退,只有王松死死的扶著劉老夫人的頭在懷裡,仇恨的看著他,不肯讓開。

“你幹什麼?你這個妖女,不許你傷害太奶奶。”

蕭泠曦懶得理他,只傾身抓住了劉老夫人的一隻手,兩根蔥白柔嫩的手指虛虛搭在她的脈搏上,幾息之後就放開。

“回稟陛下,這老夫人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又傷心過度暈厥了,只要吃一粒太醫院的配置的清心丸即可。”蕭泠曦剛才不僅僅是搭脈,而是悄然注入了一絲靈力護住她的心脈,這案子還沒審,她不允許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斷。

“慕緹騎,這樣不妥吧,先不說你的醫術如何能夠讓人信服,就算事實果真如此,今日也不宜再審了,我堂堂朝鳳國朝廷在庭審上逼得年近八旬的老夫人昏厥,這樣的話傳出去屬實難聽。”呂青言剛才被蕭泠曦頂了一句,此刻心氣更加不順,忍不住出言斥責。

“呂大人,這就難聽了?那麼朝鳳國皇后孃家涉及多樁人命大案常年逍遙法外這個說辭怎麼樣?劉老夫人是一條人命不錯,但是根據卷宗,這些年直接死在王家權勢之下的人命就有幾百條,這些就不是人命了?若是今日為了一個虛名就拖後審問,不在御前庭審,請問這殿外不遠百里千里來喊冤的人怎麼辦?他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討一個公道!呂大人你作為御史中丞,不思諫言協助君上,卻受累於虛名而枉顧百姓性命,本緹騎簡直恥與你為伍。”蕭泠曦言辭更加犀利,強硬冷然的看著他。

“你!”呂青言被蕭泠曦一番斥責氣的臉色鐵青,顫抖著指著她說不出一句話。

“慕緹騎,何必咄咄逼人,呂大人只是說推後再審,又沒說不審……”

“好了,不要吵了。”宸楓止不輕不重的呵斥一聲,制止了下面的爭論,然後向太醫問道:“王太醫,人怎麼樣?”

“回陛下,老夫人只是受驚加上憂心過度而導致的暈厥,微臣已經將清心丸給劉老夫人服下,已無大礙,不稍片刻就可轉醒。”王太醫拱手回答,這位王太醫已經六旬,雖然頭髮花白,但是氣色紅潤,精神抖擻,一看就是平日裡保養得當。

果真如慕雲傾所言,難不成這鎮撫司的緹騎還會行醫?

眾人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慕雲傾。

“既然如此,繼續。王飛盛,將你知道的關於慕緹騎已經查實的三件案子一一道來。”

“是,陛下。”王飛盛依舊跪著,低著頭不去看王家人。

“去年的京郊佃戶失火案,大理寺查證是工部沈大人私自圈地,為搶奪周員外的田產,故意派人深夜放火,結果導致周家的佃戶死傷三十二人。但其實,這塊地是我大哥王飛瑞看中的,沈成只是為了討好我大哥,才逼迫那周員外,就連放火這主意也是我大哥出的。事發之後,我大哥以王家權勢相逼,又給了沈成一筆錢,答應安置他的家人,他才沒有供出我大哥。當時罪臣的大哥去大理寺威逼沈成時,罪臣就在當場,銀子也是從我這裡支出的,有賬冊記錄。”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陣議論聲,沒想到去年這個震驚京城的案子,居然背後真正的主使是皇后娘娘的大哥。

“你這個不肖子孫,我王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坑害家人的東西!你滾!以後王家沒有你這個人!”劉老夫人剛好醒來,聽到孫子這話,氣的將手中的柺杖劈頭蓋臉的扔過去。

王飛盛沒有躲,仍舊木著繼續說道:“平豐十三年的青州刺史投湖自盡案,也不是那青州刺史因為嫖宿青樓楚館,被人討債上門顏面掃地而投湖自盡。而是因為,青州乃王家本族本地,劉刺史去青州上任不到三個月,就發現王家在當地作威作福,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橫行鄉里,欺壓百姓,所以蒐集證據,打算寫摺子彈劾家父,被王家發現,父親不僅讓青州當地的官員百般為難劉刺史,還派人買通那些青樓女子故意敗壞劉刺史的名聲,羞辱於他,想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劉刺史並不為所動,依舊要上奏彈劾,父親就書信一封,讓王家人把劉刺史處理掉,事後又捏造證據,買通仵作,遮掩了過去。罪臣父親的書信就在證物當中。”

“平豐十二年膠州賑災款侵吞案,那年膠州大旱,朝廷派巡使張大人去發放賑災糧和賑災款,罪臣受命押送。二百萬兩白銀和三十萬擔糧食,父親和皇后娘娘令罪臣聯合巡使張高遠,扣下一百萬兩,三十萬擔賑災糧,扣了十五萬,其餘的參了沙子和糠皮,交給膠州刺史,膠州刺史自己又貪了兩成,將剩餘的發給地方官,官員層層盤剝,最後到了百姓手裡不剩什麼了,只有膠州徽縣的縣令許濟沒有貪,他想上報朝廷,可他告到了張高遠面前,為了不讓他傳遞訊息,罪臣將他看管起來,可膠州百姓因為發放的錢糧太少,飢餓難忍發動了暴亂,罪臣帶兵鎮壓,後來事情實在壓不住了,朝廷發現了賑災錢糧被貪,下旨查辦,罪臣和張大人,還有當地官員聯合將罪名都推到的許濟的頭上,然後為了做出畏罪上吊的假象,罪臣將他打暈後吊在了房樑上,事後雖然仍舊查出了一些官員,但是有大殿下的運作,罪臣和張大人並未被查出。”

王飛盛連著又說出了兩個案子,朝堂上,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到後來安靜無聲,王家大部分人已經軟倒在地。

青州刺史劉疏過去曾在在京城任過職,和他們是同僚,因為為官清廉,頗有名聲,所以才調任青州,做一方大員,誰知道任職三個月,就傳來他狎妓欠賬,當街被妓女追討,以至於顏面盡失投湖自盡的訊息,當時有人質疑,但是青州確將人證物證一應俱全提交刑部,所以後來也無人再提。

沒想到事實居然是這樣的,劉疏一生為官清正,不僅因此被人害死,死後還背了這樣的名聲,要不是鎮撫司這次查出來,豈不是就這樣被史官蓋棺定論?

還有那許濟,為民請命,以為找到了巡查御史可以揭發上司貪墨,沒想到是進了賊窩,被人活活吊死,可恨那張高遠如今還安安生生的在江南做刺史,簡直荒唐,好在今日王家被查,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好,好,好一個王家,朕的好皇后,好兒子,好岳父。”宸楓止冷笑連連,連著說了幾個好字,卻壓得殿上的群臣喘不過氣來,他們知道,這位陛下是真的怒了。

誰也沒想到這幾樁案子背後的真相遠比當初的查到的慘烈數倍。饒是他們淫浸官場多年見慣了官場齷齪,也覺得頭皮發麻,難以置信。

這王家真是無法無天。

林傅成嘆了口氣,這次,鎮撫司是壓不住了。

“你這是胡說!你們鎮撫司不知道給我孫兒灌了什麼藥,才讓他在這裡胡說八道,汙衊我門王家。”劉老夫人聽到最後已經歇斯底里了,狀若瘋婦的嘶喊起來。

“劉老夫人,今日本緹騎就讓你心服口服。”蕭泠曦轉身奏請:“陛下,微臣帶來的這十幾人即是人證又是苦主,可否聽他們一言。”

“準。”

“你們不是有冤要訴嗎?上面坐著的是我朝鳳國的皇帝陛下,現在有什麼冤情就說吧,皇上會為你們做主的。”蕭泠曦對著王飛盛身後瑟縮抹淚的十幾人說道。

“陛下!民婦有天大的冤情要訴,求陛下做主。”一個三十多歲的夫人首先跪倒在地。

“你有何冤?”宸楓止強忍住心中幾欲殺人的怒火問道。

“民婦乃京城人士,是周景鵬的原配夫人,去年京郊失火燒死佃戶的就是我們家,失火第二日,民婦的相公就被抓入大牢判了斬刑,家裡的田產全部被人搶奪,後來民婦暗中打聽才知道這些田產已經全部被劃到了王大人的名下,民婦手中就是鎮撫司慕大人找到的京城田產登記記錄,上面清楚的寫了我家的幾塊田產現在都是王大人名下的,他們王家為奪田產陷害殺害我夫君,證據確著,求陛下做主啊!”

“陛下,民女也有冤情,民女狀告王家家主王鞍陷害溺死我姐夫青州刺史劉疏。民女姐姐本就體弱,姐夫被人害死以後,姐姐狀告無門,氣病交加,沒幾日就去了,如今只留下這個小兒子,陛下你要為我姐姐姐夫申冤吶。”另一個二十多歲的布衣女子牽著一個七歲的男孩也跪倒在地。

“皇帝陛下,我們是膠州的徽縣的百姓,前來為許縣令喊冤。許縣令並無妻室,家中只有八旬老母,許縣令被奸人所害後,可憐那老夫人受了刺激,整日瘋癲,前幾日這位小大人派人來徽縣,問誰願意為許縣令作人證,俺們都願意來,皇上,那許縣令真是個大好官,從來沒貪汙過一分錢,他是冤枉的呀。”剩下幾人也連忙跪下。

宸楓止看著跪倒在地的十幾人,這是他的百姓,這是他的子民,然後目光一一掃過林傅成等人,這些人全都低著頭,無人應聲。

“陛下,微臣帶了這些人的戶籍和身份文牒,若有任何人懷疑,都可以讓戶部核查他們的身份,此外,殿外還有此案相關的其他證人證物,陛下均可查問閱覽。”蕭泠曦出言打破沉默,她今天是一定要錘死王家的。

“王鞍真是狗膽包天!你們王家就不怕被朕誅九族嗎?!”宸楓止壓了半天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王家的人早就嚇得魂兒都沒了。

“陛下,臣也有事啟奏。”一個四品官員抖著出來拱手奏請。

“你還有何事?!”宸楓止額頭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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