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面具(1 / 1)
解決了柯家的事情,蕭泠曦一路騎馬疾行,在宮門口與一駕奢靡華麗的馬車擦肩而過,以她的眼力,一掃便注意到上面南越國的標識——隱月草。
南越國誰這麼大派頭,難道是南越大祭司黎鳳來了?
蕭泠曦暗暗猜測,但是時間緊迫,她也來不及細究便入宮而去。
承乾殿內,觥籌交錯,蕭泠曦悄然回到宴席上,除了一直關注她行跡的宸韶慕和容沐隱,其他人倒是並未察覺,不過她剛入座,門外的太監便尖著嗓子通報道:“南越攝政王到——”
蕭泠曦眉毛一挑,原來剛才那馬車裡是墨璃這傢伙,他不是說沒興趣參與什麼會盟麼,怎麼又來了?
這聲通報讓整個宮宴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齊刷刷的投向門口,劉福很有眼力的趕緊將舞姬揮退。
也不怪眾人好奇,在座的除了南越國,其餘四國的人對這位南越新任攝政王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現在四國會盟,這位居然親自來了,他們當然要看看這位神秘的攝政王是何方神聖,能在南越這樣排外的氏族國家憑藉一己之力獨攬大權。
不消片刻,在兩個宮中引路侍從的身後,一個身著紫袍的男子緩步而來。
眾人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這人一頭烏髮,身量頎長,寬肩窄腰,周身氣質矜貴清疏,卻又不失上位者的威儀。不愧是南越攝政王,單單只是從外面走進來站在這裡,一言未發,便可奪人眼目。
無疑,這位攝政王從氣質和形容上確實讓人嘆謂,不過——眾人看到他之後除了感嘆,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蕭泠曦。
無他,這位攝政王臉上戴著一副和朝鳳國鎮撫司掌司慕雲傾相差不多的面具………
宸韶慕眉頭微皺,以影剎的訊息,從未聽說這南越攝政王從前是戴著面具的,現在這麼一副裝扮,難不成是故意針對泠曦?
蕭泠曦一見墨璃這打扮頓時心中梗了一口氣。
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一個人戴面具,已經夠奇怪的了,現在又來一個,兩個人的面具形制還差不多,這能不讓人側目麼!
“攝政王什麼時候到了朝鳳,朕竟然不知道,有失遠迎,還望攝政王不要見怪。”宸楓止率先開口,話說的客氣,但是內裡卻有些警惕。南越國的攝政王來了朝鳳,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宸皇客氣了,本王今日才到,只是旅途勞累,一直在車架中休息,並未驚動他人,故而無人知曉。”墨璃並未行禮,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便坐在了南越使臣的主座上。
這話一出,在座的女眷不由得都紅了臉,這男人的聲音低沉慵懶,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讓人聽了心中如同被羽毛劃過一般,悸動不已。男人們則是神色微妙起來,雖說中原四國都是平起平坐,但是這些年漸漸的隱隱以朝鳳為尊,哪國使臣來了,也是要恭敬的朝拜一下朝鳳國皇帝的,可如今這位南越國攝政王卻直呼‘宸皇’,還不行禮,這分明就是不承認朝鳳為尊的地位,看來傳聞不假,此人確實不是好相與的,那麼這次會盟南越怕是不會那麼好說話。
“哈哈哈,原來如此,不過會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攝政王有足夠的時間養精蓄銳。”宸楓止到底是一方霸主,沒有露出絲毫不快,還哈哈一笑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宸皇誤會了,此番本王出行只是即興而來,為的是遊歷山川,會盟的事情自有本國使臣和各位商討,本王概不參與。今日前來,只是聽聞宸皇設宴有美酒,所以來討一杯喝。”墨璃不輕不重的撂下一句話,旋即拿起酒杯自斟自飲了一杯。
“哦?攝政王果真是好興致,我朝鳳海清河晏山川廣袤,任君遊覽,希望待到啟程回南越時攝政王可以盡興而歸。”林傅成見氣氛不對急忙接住話頭。
墨璃薄唇一勾,並未搭話,只是點點頭,手中酒杯示意。
短短兩句話讓宮宴上的人心思都活絡起來,這位攝政王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說的不管是真的放手,還是另有目的?
就在眾人都心思百轉的時候,北齊的一位使臣似乎有些醉了,居然晃晃悠悠站起來直接開口問道:“攝政王殿下,外臣經常在諸國中走動,前不久還去過南越,常聽南越百姓提起您的賢德之名,可是並未聽聞您出入帶著面具,怎麼今日……”
南越國的使臣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這位可是做事全憑高興的主,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王爺要帶著面具,但是這可不是能隨便問的,萬一攝政王一個不高興,那今天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別想好過。
“你說這面具啊……”令眾人意外的是,這位南越攝政王居然和氣的開口了,他骨節分明的長指在臉上的面具上輕輕的摩挲兩下,轉頭看向蕭泠曦的方向道:“原本本王確實沒有戴面具的習慣,只是在來的路上聽聞朝鳳國中出了一個厲害的丫頭,終日帶著面具,本王覺得有趣,便特意讓人打造了一副形制相似的,今日帶到正主面前瞧瞧。”
墨璃這話一出,四周探究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起來,還伴隨著竊竊私語一般的議論聲,蕭泠曦面具下的臉色更難看了。
宸韶慕眼神一冷,他不著痕跡的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果然宸楓止眼睛一眯,眼神也在蕭泠曦身上轉了一圈。
“想必王爺說的是慕大人吧?”角落裡一個清和的聲音響起。
是容沐隱。
他微微一笑,淺酌一口,一派清雅風度。
“不錯,正是你們鎮撫司的掌司大人,慕姑娘。”墨璃向著蕭泠曦的方向遙遙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多謝王爺抬愛,本官這面具無甚特別。”蕭泠曦穩坐不動,抬眼輕掃一眼對面笑的狡黠的男人。
“王爺您有所不知,這慕大人的面具是尊師所贈,非血親之人不可取下,不然必遭劫難,這可不是拿來玩笑的。”林傅成摸了摸鬍子,一副為人解惑的模樣。
“哦?尊師所贈。”墨璃意味深長的看著蕭泠曦,還將‘尊師’兩個字稍微加重了一下。
“是又如何?”相較於對方的語氣,蕭泠曦這幾個字明顯帶上了幾分火氣。
這面具當初是墨璃囑咐她戴上遮掩靈力的,她後來在宸楓止面前扯得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敷衍,現在被林傅成在正主面前就這麼說出來,豈不是讓墨璃這個整日妄想做自己師傅的人得意萬分?
很多人已經覺出不對味兒了,唯獨林傅成幾人樂見其成。對於他們來說,若是能借著這南越攝政王之手,將這個丫頭拔掉,那可是好事一樁。
“不如何,只是覺得你那師傅定然是對你疼愛萬分,所以才以這面具相贈,不然如斯美人豈不是被人白白看了去?”墨璃一番話說得越發輕佻。
在場的眾人臉色精彩萬分,先不說這南越攝政王是不是在胡謅慕雲傾是個美人,就說上次敢在比武時公然調戲慕雲傾的人那個慘狀,他們還歷歷在目。雖說這位攝政王權勢極大,但是招惹這麼一位殺星,也絕非是明智之舉啊,沒想到這南越攝政王還有好色的毛病。
“我就說了,這慕姑娘一定是個美人,看吧,這位南越攝政王和本王一樣眼光好。”一直都在喝酒,對宮宴的暗湧無知無覺的宸泫祁在聽到‘美人’二字時立刻興奮起來,悄聲對著一旁的睿王得意洋洋的擠眉弄眼。
宸韶慕現在沒心思理會他,這南越攝政王來歷成謎,手段狠辣,做事非同常人思維,現在他盯著泠曦,到底要幹什麼?若是此人要發難,就連他也感到棘手。
“王爺說笑了,在下容姿不過尋常。”蕭泠曦這會兒已經將火氣壓了下去,總歸出了事情讓墨璃這傢伙自己兜著就是。
“誒,本王這雙眼睛從不會看錯人,美人在骨不在皮,像姑娘這般骨相絕佳,氣質斐然,眼眸清澈之人,必定是個美人,不如就讓在下摘下你這面具驗證一番可好?”
得益於那句‘尊師所贈’,墨璃現在心情頗好,越發想逗弄蕭泠曦。
宮宴之上的眾人現在都看出來這南越攝政王今日分明就是衝著慕雲傾來的,一門心思的看起了熱鬧,只是不知這狠辣的朝鳳鎮撫司掌司對上詭譎的南越攝政王到底是誰輸誰贏。
“那巧了,本官見王爺身姿清貴,想必樣貌也不俗,不然下官摘下您的面具看看?”
蕭泠曦這話一出,承乾殿內一片安靜。
“哈哈,好啊,只要姑娘肯親自動手,也不是不可以。”男人輕笑一聲,放下酒杯,一手成拳撐在臉側,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當真?”蕭泠曦這句不是做戲,而是在暗示的詢問,她不知道這傢伙打的什麼注意。
“本王對慕姑娘絕無半句虛言,正好曾聽聞姑娘武藝非凡,不如順道見識一番。”墨璃收到了小徒兒的暗示,唇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不論在什麼時候,他的小泠兒都這麼有趣。
“王爺這麼說,是要和慕大人切磋一番了?”容沐隱善於察言觀色,早就看出坐在上首的皇帝陛下是在任由事情發展,便出來將事情挑明。
“這就要看慕姑娘有沒有興趣了。”
“王爺都帶著面具特意來會我了,本官怎麼能推卻呢。”蕭泠曦說完這話冷然瞥了一眼容沐隱。
“陛下,難得攝政王有如此雅興,不如就在承乾殿外讓慕大人和攝政王切磋一番如何?”呂輕言接到了林傅成的示意,起身拱手請奏。這種時候她慕雲傾必定是避無可避了,何妨自己再添上一把柴。
“準。”宸楓止放下酒杯,點點頭。
他也想看看這南越攝政王的身手如何?還有這面具下的臉,不論,是誰的。
這下其他幾國使臣都擺出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上次比武。三國使臣加上柔然王子都敗在了這臭丫頭手上,可比試之前有言在先,他們明面上找不出由頭,暗地裡也打不過她,這口氣現在還憋著。現在這南越攝政王親自出馬了,雖然不知道這攝政王武功如何,但必定不俗,而且他身份尊貴,這慕雲傾動起手來一定束手束腳,到時候有她的苦頭吃。
唯獨南越的使臣都默不作聲,臉上既無喜色,也無得意,倒是有幾分忐忑不安,他們可不認為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今天來是為了給他們出氣,畢竟那日比試之後,王爺知道尹羅違揹他的命令擅自上臺比武,便直接斷了他剩下的那條腿,甚至廢去了他一身的功夫。卓然眼前閃過那孩子倔強的臉,心中一陣嘆息,只希望將尹羅送回南越之後,祭司大人可以治好他的傷。
朝鳳國的臣子也各有心思,不過大部分人只是擔心若是慕雲傾輸了,南越會提什麼條件,會不會對會盟不利。只有宸韶慕不動聲色的捏緊了杯子,他心中焦慮偏偏不能表現出分毫。雖然他知道泠曦是靈脩者,常人絕不是她的對手,但是現在對方是南越攝政王,從未有人見過他出手,不知深淺,況且他從見到這人第一面起就嗅到了強悍、危險的味道,只怕就算是泠曦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想到此處,宸韶慕側目看了一眼喝的臉頰通紅的宸泫祁,桌下的手指微動,暗處的隱剎便收到了指示,消失不見。
既以說定,眾人便跟著蕭泠曦和墨璃來到殿外。
“慕姑娘,今日恰逢因緣際會得以相識,既是初見,便不宜動刀劍,不如就以這兩隻桃花為劍如何?”墨璃指風一動切下兩隻桃枝,長袖一捲便將其中一隻拋向蕭泠曦。
蕭泠曦身形一動步履如燕,抬手便接住墨璃飛過來的桃枝。
兩人手執桃枝,站在花團錦簇的庭院之內,四周的火把將這裡照耀的如同白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