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驚鴻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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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璃轉動手中的玉簫,滿意的點點頭,老闆娘立刻對著門口拍了拍手,很快就有各色美人託著精美的茶點酒水魚貫而入,五個樂師緊隨其後,不過,大概是因為門外站著冷麵的錦衣衛,又或是老鴇已經交代過,他們都很懂規矩,並無尋常青樓歌姬的輕浮放肆。

蕭泠曦注意到墨璃雖然一派閒適的飲酒,但是手指把玩玉簫的樣子,似乎是在等什麼。

半個時辰後,墨璃懶洋洋的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你留下。”最後退出的幾個樂師中,墨璃下頜微點,留下一人。

蕭泠曦抬眼看去,這人四十多歲,身著褚色長衫,五官平淡,面色有些蒼白,周身並無絲毫特異之處。

其他人都退出以後,這人顯得惶惶不安,侷促的抱著古琴。

“繼續。”

曾平正惴惴不安,聽到這低沉琴鳴一般的聲音,不敢抬頭看兩位貴人,急忙在一旁坐下,擺放好琴開始彈奏。

一曲蝶戀花還未過半,就有人敲門。

“扣扣扣”

蕭泠曦眉頭皺起。

錦衣衛不會這麼沒規矩,是誰?居然可以繞過門外的侍衛?蕭泠曦凝神一探,居然無法感知到對方是何人,這是……靈脩者。

轉頭去看墨璃,見他興味盎然,唇角微勾,輕酌一口杯中酒,在軟靠上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似乎現在這酒才喝出味道。

客人沒說停,曾平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彈下去。

“砰砰砰!”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起來,比之前大了很多,顯示出來人的焦灼。

“哐當!”

門被大力推開。

曾平的琴聲被驚得驀然走調,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而後惶惶而止。

來人甫一進門就看向墨璃,隨後匆匆掃了一眼樂師,確認對方並無損傷才鬆了一口氣,低頭道:“殿下。”

蕭泠曦知道今天這場戲她是局外人,便默然無聲的瞧了起來,只見急急而來這人眉目深邃,身著南越人服飾,黑色的額帶上鑲嵌著指甲大小的白色菱形寶石,雖然看著只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是從周身隱匿的靈脩氣息來看,絕不僅僅是這般年歲。

又見他對著墨璃只是微微頷首,並未行禮,心中對他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測,果然墨璃開口道:“大祭司好大的威風。”

這句話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黎鳳頭皮發緊,他急忙雙手交疊於胸前,低頭道:“殿下恕罪,臣下有要事稟報。”

“本王此番出門只為遊歷,有什麼要事祭祀大人儘可自行裁決。”

黎等聽到這話,面色更加焦慮道:“殿下,是關於……關於那件事,還請移步。”

“無生池之事該怎麼做,本王沒教過你嗎?”

“殿下!”黎鳳沒想到攝政王將這件事直接點明不由得稍稍提高聲音,隨即長袖一震,一股異香在室內飄蕩開來,不過兩息,曾平便軟到在地,蕭泠曦身形晃了一下也伏在了桌子上。

墨璃側目撇了一眼蕭泠曦,手中杯盞轉動,聲音冷了下來:“黎鳳,本王對你是太過寬宥了。”

黎鳳連忙單膝下跪,雙手交疊舉過額頭說道:“殿下,事關南越國運,萬萬不可為外人知曉,待此事畢,臣下聽憑殿下處置。”

“大祭司既然知道無生池事關重大,那也應該知道本王為何在此,正好,人就在你面前,只需將此人帶回去,無生池之憂便可解。”

“殿下,他如今只是區區常人,怕是……怕是無法承擔此重任。”黎鳳低頭強耐住那股威壓還是辯解了一句,卻沒聽到上首之人的回覆,只有酒水傾倒的聲音,屋內的燈火搖曳,似乎有些暗淡下來。

足足一刻鐘的靜默後,黎鳳又硬著頭皮帶著一絲哀求艱難的開口:“殿下,這人是臣下舊友唯一在世的一點骨血了,那無生池,我一定會想辦法的,還請殿下饒過這無辜之人。”

無辜之人……?

墨璃聽到最後幾個字唇角微微彎起,似笑而非笑的盯著黎鳳,頓了幾息才緩慢的開口道:“看來南越國的百姓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大祭司心中的舊友情誼啊。”

蕭泠曦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沒有驚動二人。

黎鳳聽到這話急切的抬頭道:“殿下,臣下並非……”

墨璃手中的酒杯輕輕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玉石相撞之聲打斷了黎鳳,隨後那白玉一般的手指一翻,指尖出現一隻通體血紅米粒大小的小蟲。

黎鳳看著玉雕一般清潤光潔的手指上捲縮的小蟲,臉色猛然青白。

血蚇成雙,如今只剩一隻。

“來之時本王便知道大祭司性情純良,恐難以決斷此事,便帶了血蚇來。畢竟是一條人命,本王也不想隨意處置,可你也知道,無生池那裡也實在等不了了。本王便替你做主,已經將母蟲給他種下。你只要回到南越將這雄蟲放入池中,可延緩些時日,等大祭司想出辦法本王再為他解蠱。”墨璃的話每說一句,黎鳳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但事已至此,到底他也沒有辦法了。

血蚇,除了攝政王殿下,無人可解,如今就算是他不想答應也不行了。

“……是。”黎鳳臉色灰敗的接過墨璃丟過來的小瓶,帶著曾平走了,他甚至都忘了禮數。

“怎麼?還不起來?莫不是等本王抱你出去?”墨璃好笑的看了一眼一旁繼續趴著沒有動靜的小丫頭,手中玉簫輕轉,室內的香味霎時消散。

“這便是你說的可以為我改批語的南越國大祭司黎鳳?未免自視過高。”蕭泠曦起身整了整衣袖,神色冷然的掃視了一眼曾平留下的琴。

墨璃見小丫頭難得露出一副被人輕視略略不滿的神態不由得輕笑一聲,斟了一杯果子釀,掌風一帶穩穩的落在蕭泠曦面前。

“靈脩者向來傲慢,黎鳳雖然身在朝堂,但骨子裡還是靈脩者,在他們眼中,即便是各國皇室也不過是手中傀儡,何況你這個‘小小的’鎮撫司掌司。”墨璃眼神帶笑在客座上身量還未長成的小丫頭身上轉了一圈。

“那今日他能為一個小小的琴師低頭,想必這曾平來歷不凡吧?”蕭泠曦拿起果子釀,輕嗅一下,有蜜桃與李子的香氣,小小的抿了一口,冰涼酸甜,入喉清爽,回味都是果子的本味,是不錯。

“曾平的祖上出過一個靈脩者,是黎鳳的至交好友。此人修為不過堪堪玄天,卻狂妄傲慢,得罪了不少人,唯一的兒子便被人下了毒,性命垂危,為了給那孩子續命,曾不凡隨盜取了天地靈寶血靈韻,可他靈力低微,耗盡一身修為也只能用血靈韻為他兒子續命,卻無法修補好損毀的靈脈,自此曾家的靈脩之路就斷了。”

靈脩者雖然退出世人眼界,但是三百年時間,還不足以掩蓋一切,誰能想到一個青樓琴師能和百年前的玄天靈脩者有瓜葛。

黎鳳剛才種種表現說明他雖不知墨璃的真實身份,卻極為忌憚,身為南越說一不二的大祭司,歷代帝王都不敢輕易指摘脅迫,如今卻為了曾平屈服了?而且……蕭泠曦眼眸一暗,當黎鳳說到'無辜之人'的時候,她察覺到墨璃動了殺心,雖只有一瞬,但沒有殺氣,所以連黎鳳都沒有發覺,可她多年和墨璃神魂相連,察覺到他的變化純粹出於本能,若不是墨璃還有其他思量,黎鳳和曾平二人必定血濺當場。能讓墨璃暫且忍耐的是什麼?無生池?從前未聽墨璃提起過,聽黎鳳的語氣,這是個極其棘手的事情,似乎還事關南越國祚,可曾平並非靈脩者。

“沒想到黎鳳和這個琴師還有這般淵源,既然這曾家後人並無靈力,今日怎麼要找上他?”蕭泠曦以手支頜看向墨璃。

墨璃唇角微勾,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緩緩道出另一樁事情:“南越王庭深處有一方血池,名曰無生池,是歷代南越王實行人祭的祭壇,池底屍骨堆積,怨氣難消,經年累月便成了煞氣,活人一旦被煞氣所侵,輕則臥病不起,形銷骨立,重則神志全失,淪為像傀嘍一般的東西。黎鳳當初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能消弭煞氣,只能設下結界,阻止煞氣外溢,並在外設立淨化陣法,可這麼多年,那裡的煞怨之氣並未消散,反而越來越重,結界壓制之力到了極限,現在已經極為脆弱了,一旦結界破損,這股彙集了幾百年的怨氣便會蔓入人世,侵蝕活物,到時候的景象,呵~”

俊美的男人輕笑出聲,手中長簫輕靈的轉出一個瀟灑的弧度。

南越居然有這等邪穢之物,連黎鳳都奈何不了,墨璃卻說帶曾平回去,無生池之憂可解?

曾家,曾不凡……

蕭泠曦心中疑惑,忽然靈光一現。

“難不成那血靈韻……?”

墨璃讚許的點點頭,接著神色玩味的說道:“曾家世代單傳,血靈韻隨血脈傳承。啟程來朝鳳之前本尊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加固了結界,可也只能維持三個月,現在還剩不過月餘時間,黎鳳束手無策,還是本尊告訴他一個辦法,那就是,將身懷血靈韻之人祭入無生池,以血靈韻天成地孕之力淨化池中怨氣。”

此話一出,他果然看到小姑娘喝果子釀的動作一頓。

可蕭泠曦也只是略略一頓便繼續喝完杯中佳釀,神色依舊,接著又丟擲了今晚她最好奇的問題:“血蚇是什麼東西?是蠱嗎?”

蠱這種東西,墨璃只和她略略提過,卻從未教過她,墨璃拿出血蚇的時候,蕭泠曦正趴在桌子上裝暈,根本沒看到是什麼,不過那股陰邪的氣息讓她很在意。

“乖徒兒,這你就別好奇了,等你到了破世境,為師再教你。”

見墨璃不肯多說,蕭泠曦懶得理他,搶走酒壺,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果子釀,恨恨的喝了一口。

最討厭這種勾起別人好奇心又不肯說的傢伙了!

忽然桌上的燭火猛烈跳動,蕭泠曦臉色一變,魂使翎篈傳來訊息,邊關有變,蘇侯爺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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