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比海更深（1 / 1）
“如果我放聲吶喊。”
“那這聲響。”
“定能傳到你耳畔。”
“我們不斷追隨著逃跑的夏天……。”
臨街的咖啡店裡，廣告片監督柳澤翔聽完了桌上索尼隨身聽裡的磁帶錄製曲。
他的對面，昨天才打完四分之一地方決賽的渡邊誠用吸管攪拌著杯中可樂裡的冰塊，這次是他主動找上柳澤翔，繼續文抄公的事業，想將這首名為《BLUESOULS》的廣告曲，賣個好價錢。
由於廣告曲的質量沒有之前的那首《踴り子》高，內島大小姐沒有獻唱，磁帶裡是渡邊誠我行我上的版本，上週就找到錄音棚錄好了。
對了，等下還要提一句，錄製的費用別忘記報銷。
“的確挺適合我們拍的廣告，等下我帶走，讓武田司要製片人也聽一遍，沒問題的話，就用這首歌。”
柳澤翔這句話只是走個過場，渡邊誠本人都是武田司要請來的，加上曲子本身不錯，根本不會有別的意見。
“那，能給多少錢呢？”
渡邊誠遲疑了片刻，開口問。
“作曲、歌詞、演唱都是你一個人包攬的話，這種質量，扣稅後一百萬円一年吧，一般籤三年，到期看需求續簽。”
柳澤翔斟酌良久，才回答渡邊誠的問題，純素人的渡邊誠能拿到這個價格，已經很不容易了。
沒辦法，島國的音樂太過內卷，一首質量平平的原創歌曲，委託製作會社製作，費用也不會超過三十萬円。
渡邊誠的這首《BLUESOULS》，比起他給小恐龍樂隊的《踴り子》，水平要差上一兩個檔次，但也屬於良作了，勉強能值一百萬円一年，多多少少有些人情世故在裡面。
柳澤翔自從十多天前與渡邊誠合作過後，頭腦裡都一直有股奇妙的靈感，這次見面，他也帶了東西。
“渡邊君，聽說您是在《少年JUMP》上連載的熱門作品漫畫家，我這些天寫了個劇本，麻煩您指點一下不足。”
有求於人的柳澤翔姿態放低，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本文件，雙手遞上。
《星丘車站失物招領》？不會是電影劇本吧？
渡邊誠雙手接過柳澤翔的劇本，翻閱起來。
少年瀨生溫人童年家庭破裂，成年後在星丘車站工作，他會把車站旅客遺留的物品貼上標籤，等待失主來領，但絕大部分失物，都會被定期處理掉……。
不愧是豆瓣評分六點五的作品，根本構不成完整的故事啊，節奏也很慢。
渡邊誠喝光了可樂後，才抬起頭，這份十來萬字的劇本，雖說都是柳澤翔這個圓框眼鏡捲髮男手寫的，但質量的確不行，對方的意思，他也猜出一些。
不過，渡邊誠實在沒什麼時間去拍電影了，但故事還是能編出一個來的。
“請問，有筆嗎？”
“噢，有的。”
接過柳澤翔遞來的筆，渡邊誠從劇本空白的背面，開始抄寫。
邋遢潦倒的中年大叔筱田良多早年當過作家，但一書成名後，就失去創作優秀作品的能力，稍微賺到一點錢，馬上就扔進賭場，妻子帶著兒子真吾早就離婚單獨生活，但一次來之不易的團聚中，颱風登陸，他們被迫暫留在支離破碎的家。
也許，父親的愛沒那麼無微不至，但一定，比海更深。
“沙沙，沙沙。”
渡邊誠翻過一頁又一頁，直到夕陽被黑夜取代，咖啡店的女員工拖完了地，扶著掃把站在遠處，欣賞他低下的側臉，遲遲不肯過來提醒將要打烊的事實。
在劇本的最後一頁，渡邊誠手繪出一副落魄大叔，蹲在路邊抽菸等待的形象，受到這部2016年才會出現的原作影響，大叔滄桑的臉，赫然是島國一線男星阿部寬的樣子。
他的手指夾著的菸頭，快要燃燒到盡，眼神有些飄乎，滿臉鬍渣的國字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武，那種時候，他還能被人稱之為作家。
這個世界裡，是枝裕和導演沒有出現，這位原創了一系列故事的優秀導演，有太多作品被遺憾的隱藏。
這種文抄的方式，應該不算過份吧？
落完最後一筆，渡邊誠把五萬字的精簡劇本和那幅手繪的插畫，還給了柳澤翔。
“那個，我們打烊了，客人。”
服務員趕緊過來，有些為難的說。
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嗎？
渡邊誠活動了下酸漲的手，當文抄公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從中午坐到現在，脖子都僵硬了。
“再續一場吧？去居酒屋怎麼樣？”
兩人出了店門，柳澤翔發出邀請，他還沒來得及看渡邊誠在劇本上寫了什麼。
“不用了，反正我們也加過LINE，回去後簡訊聯絡吧。”
渡邊誠攔下一輛計程車，有了將要到手的一百萬円，偶爾浪費一點錢，打車回去。
另外，他也對自己的劇本有信心，如果柳澤翔真的能拉來贊助拍成電影，那就不止一百萬円了。
至於這人會不會反水，將他的劇本說成是自己的，渡邊誠覺得，以他展現的價值，柳澤翔還犯不著因為一個劇本成為敵人。
再說了，咖啡店裡還有攝像頭的。
邀請失敗後，柳澤翔也沒有獨自喝酒的興致，開車回了公寓。
大學畢業才兩年的他，已經在文京區買了一間八十平米的公寓房，當廣告片監督的收入，可比一般社員高上十幾倍，而且還是他這種有一定名氣的。
匆匆洗過澡，換上新內褲，披著白浴巾的柳澤翔開了一瓶啤酒，坐在書房桌前，認真閱讀起渡邊誠‘改’過的劇本。
第一頁背面，女主年老的母親淑子，對女主多交朋友的勸說回答。
“我這個年紀的人交朋友，只會徙增來參加葬禮的人數。”
行進的火車搖擺之間，筱田良多(阿部寬飾)高大的身影倚靠在車廂邊，廣播裡重複著颱風過境前的提示，炙熱的夏天終於迎來一絲涼意。
這是部標準的文藝片劇本，前世的票房最終也沒超過十億円，勉為其難的沒有虧本，還得拜島國電影驚人的低成本製作費才能做到，主演員阿部寬的片酬不過六百萬円，也是因為島國藝人主要還是靠代言廣告拿大頭的緣故。但放在華國，一線男星哪怕拍文藝片衝獎，這個六百萬後面至少也得換成人民幣，除非是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