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故地重遊遇舊友(1 / 1)
四月中旬暑意初至,宜黛坐上了南下的客船,喬雲生怕她生活不便,為她包了兩艘船,僕婦用具一應俱全,和她回京時一樣隆重。
何遠釗和喬平生護送宜黛南下,這倆雖是閒人,但既然僱了他們出力,喬雲生也不吝花費,只求他們能好好照顧宜黛。
何遠釗數著喬雲生給他的一沓銀票,感慨這妹夫在江南幾年果然賺了不少錢,當初妹妹出嫁又帶了那麼多嫁妝,那小丫頭得多有錢呀,老太婆還天天惦記著給丫頭塞好東西,媳婦兒說的對,路上找點機會,從小丫頭那兒搞點錢花花。
喬平生自然也得了二哥的好處,他對宜黛上心些,何氏起墳的事情他不管,主要就是防著何遠釗打侄女兒的主意,見舅甥倆在船頭聊天,他便也站了過去,問他們在聊什麼。
宜黛說:“舅舅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做生意,我手裡有母親的嫁妝鋪子,他想和我合夥開店。”
喬平生一聽就黑了臉,這什麼舅舅,竟惦記起外甥女的嫁妝錢了。
“你小孩子家懂什麼做生意,那是你母親留給你們的嫁妝,你好好留著,日後還要分給宜舒呢。”
何遠釗乾笑了兩聲:“那不也是我們家給我妹妹的嫁妝嘛,反正那鋪面空著也是空著,讓我做生意借來用用怎麼了。”
喬平生氣的不行,還真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啊,“給了我二嫂就是二嫂的,二嫂過世了就是宜黛姐妹倆的,沒聽說過外祖家的舅舅還要來分嫁妝的,你再說這話,我要讓二哥去問問你家老太太,這事她知不知道。”
何遠釗忙道:“我就說說嘛!不給用就算了唄。”
他就知道,喬雲生蔫壞,讓弟弟跟著來,就是防著他呢。
宜黛一臉天真無邪,還和他們舅甥叔侄親呢,到達姑蘇後一起住進了喬雲生以前買的小宅子裡。
他們在姑蘇時住的是官邸,後來要搬回京城,但是因著何氏的墳還在姑蘇,他們怕沒人打理,喬雲生便買了座二進的小宅院,留了幾個下人守著,讓他們逢年過節去給何氏掃墓。
宜黛休息了一晚便去給母親上墳了,母親的墳墓乾淨整潔,供果也新鮮,看得出來是在他們來之前認真打掃過了,宜黛跪在母親墳前上香燒紙,訴說這陣子發生的事。
“父親再娶了新夫人,舒兒進了書院讀書,我也在家中學習,一切都安定下來了,可我總是思念您,外祖母也甚是牽掛,如今我來接您去京城,若有驚擾之處,望您見諒。”
宜黛對母親的印象其實不深,母親死的時候她才兩歲而已,可隱約記得,那天家裡忙忙碌碌的,黃媽媽和翠雲她們在說些什麼,母親進了一間房就再也沒出來,父親抱著她在房門外站著。
後來就是關於宜舒的記憶了,從她有記憶起,就是宜舒蹣跚學步跟在她屁股後面叫姐姐,她並沒有宜舒在襁褓之中的那段記憶,她是聽了很多人說,才知道母親是因為生宜舒才難產身亡的,父親說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哭,哭多了就更容易生病,生病了就更愛哭,所以她從小到大就是個小哭包藥罐子,父親總是對她多些偏愛,宜舒闖禍了要罵宜舒,她做錯了事父親卻不忍責罵。
對母親的感情則更多是從黃媽媽她們嘴裡聽到的,說宜舒還沒出生的那兩年,母親是如何疼愛她,她出生時個頭小難養活,即使大夫說母親身體差不宜親自餵養,讓她吃奶孃的奶水,母親還是執意親自哺乳,夜裡也不敢睡死了,一夜要起好多次,探探她的鼻息心跳體溫。
她兩歲時就失去母親了,卻穿母親為她做的衣裳穿到了四歲,黃媽媽說比起針線女工,母親更愛琴棋書畫,但在懷孕之後,母親便戒了那些風花雪月,常與針線為伴,為女兒做了許多衣裳鞋襪。如今這些小衣裳都在她衣櫃底下的箱子裡壓著,她時常會拿出來看,那細密的針腳,全是母親的愛意織就的。
即使記憶模糊,可這樣深愛她的母親,讓她如何能不維護不敬重,就算所有人都忘記了母親,她不會,宜舒不會。
宜黛給母親掃過墓後,讓叔父去請白雲寺的住持,給母親做一場法事,再聯絡當地的喪葬班子,幫著起靈。這些事情本該是何遠釗去辦,但他來了姑蘇後便沉迷江南美景,每日在大(秦)街(樓)小(楚)巷(館)閒逛,是指望不上了,喬平生在家裡就打理這些庶務,做起來得心應手,宜黛說哪裡要用錢她來出,喬平生說不用,二哥已經把錢給他了,他會安排好的。
因此宜黛只需出席這兩次重要場合,完成必要的禮節儀式,其他時候要麼在家中閒坐看書,要麼出門散心。
姑蘇算是宜黛的故鄉,她故地重遊,哪哪都是回憶,她回到了他們以前住的小巷子,那一片都是官邸,他們以前的宅子已經給別人住了,她站在舊宅牆外看到了牆內的杏子樹,今年結了滿滿一樹青杏,記得宜舒每年都嘴饞,杏子還青著就忍不住摘下來嚐鮮,卻被酸的直吐唾沫。
宜黛尋了個小臺階坐下,就看著那杏子樹發呆,回味童年點點滴滴,翠雲讓她別久坐,青石板涼,別凍著了。
“賣梨膏糖嘞~”
走街串巷的小哥又揹著他的梨膏糖桶來叫賣了,以前宜舒最愛吃梨膏糖,每回在家裡聽到了叫賣聲就要往外跑,有時小哥走遠了,她邊追邊喊,叫人家停下。
宜黛聽著聲兒,應該是停在前方陳伯伯家門口,她便往那邊走,拐個彎果然見到一群小孩兒圍著賣梨膏糖的小哥,她也走過去說要一塊。
“宜黛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宜舒回來沒有啊!”
宜黛看著身旁扎個沖天辮的小男孩兒,是陳伯伯家的小苗苗,他和宜舒一塊兒玩到大,見了面常打架吵架,但是沒一會兒又好的親兄妹一般,不過這小頑皮見了宜黛倒是規規矩矩叫一聲姐姐。
宜黛摸摸他的沖天辮,笑道:“就這幾日才到的,我這回回來是有事情要辦,舒兒要上學沒來,你長高了不少啊!”
小苗苗驚訝:“宜舒今年都上學了啊!我都好久沒見她了,她長高了沒有?是不是又胖了?她去了京城有沒有認識新朋友?是不是已經不記得我了。”
宜黛說沒有,“她讓我回來了記得來看看你們,所以我這不是過來看看嘛,其他人呢?小明云云他們呢?”
小苗苗沮喪:“你們走後不久,方伯伯犯了事被抓了,小明和云云也跟著走了,秦方他爹娶了後孃,總是打秦方,秦方被他外祖家接走了。”所以現在就剩他一個人了呀。
宜黛唏噓,真是人生無常,他們這群小夥伴就這麼分道揚鑣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
“那你要好好的呀,以後來京城找我們玩,我們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苗苗歡呼道好,給宜黛介紹他現在的小夥伴,有人搬走就有人搬進來,宜黛微笑點頭,看著這一群生面孔,品著嘴裡齁甜的梨膏糖,物是人非,似乎連這梨膏糖的味道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