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皆以利為重(1 / 1)
宜黛回到小重山,看到宜舒身上插滿的銀針,嗅著藥香心裡也沉靜下來,認真思考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退,可以相信家裡麼?可以相信父親麼?
宜黛把兩張存錢憑據拿出來,思考良久,把宜舒的那張放回去了,自己的那張拿出來放進貼身的荷包裡。花嬤嬤看到她這個舉動,問她要做什麼,宜黛說她不忍心父親這麼低聲下氣的,她覺得自己太自私了,但她不能動宜舒的錢,她把自己那份給何家好了。
花嬤嬤說她糊塗,“何家現在算什麼!老太太走了,何傢什麼倚仗都沒了,一個無實權的伯爵府能翻出什麼浪花,咱們家可是九卿之一,老太爺同僚門生眾多,還能怕何家?何家敢上門來鬧,咱們家頂多是失些面子,面子重要還是錢重要?家裡現在向何家低頭,是在試探你,賭的就是你不忍心會把這個錢拿出來,你要是咬死了不給,你看看家裡長輩會不會幫你給這個錢。”
錢不出在自己身上不心疼,宜黛得了這筆錢,全家都眼紅,何家上門來鬧,損害的是喬家的名譽,錢卻讓宜黛得了,他們當然不願意。但若是讓他們籌錢給何家,除了二老爺,絕對沒人願意出一個子兒。
二老爺也未必願意把錢給何家,只是當著家裡人的面總得做做樣子勸宜黛,宜黛還是小孩子,被長輩哄幾句就開始動搖了,花嬤嬤這麼大年紀了,什麼場面沒見過,這種哄小孩子的招數還過不了她的眼。
宜黛被花嬤嬤一語驚醒夢中人,好像是這樣的,她原以為大家都是一家人,該一條心團結互助的,原來這樣算計她!
花嬤嬤又說:“所以我才說,三姑娘如今這個樣子,你要做好準備,好的時候都是一家人,不好的時候,什麼孫女,隔房的侄女,不值當他們出一分錢!也就只能指望二老爺了,若二老爺膝下還是隻有你們姐妹倆,我自然不勸你這些,如今二夫人懷有身孕,二老爺不僅僅是你們的父親了,你不為自己和妹妹打算,還要將餘生都壓在這些所謂的家人身上?”
這些話對宜黛的衝擊很大,回家這麼久,雖然偶有不順心的地方,但家裡大面上都挺好,父親並未因為續絃就對她們不好,祖母也很疼愛她們,伯父伯母叔父嬸孃都對她們很溫和,兄弟姊妹也挺友善,唯一的不好來源於二夫人,但宜黛也只能說和二夫人性格不合,要說二夫人使了什麼壞,那也沒有。
她一直覺得喬家是家風清正和樂的人家,今日花嬤嬤這一剖析,粉碎了她以往的認知,難道掩蓋在這一團和樂下的家人竟是利益至上麼?
花嬤嬤說:“你只管等著,晚上老太爺和大老爺回來,一定會叫你過去,他們一定會說家裡沒錢,軟硬兼施,讓你把這個錢拿出來,這憑據你別帶在身上,我怕你遭不住他們磨你,把東西交出來了。”
宜黛覺得有道理,又把憑據放回了原處,她讓花嬤嬤晚上還跟著她去,如果她動搖了,花嬤嬤就捏捏她的手指頭,讓她清醒過來。
“可是何家這麼沒臉沒皮的,萬一真的不辦外祖母的喪事,我該怎麼辦?我實在不忍心外祖母過世後還被褻瀆。”
花嬤嬤讓她放心:“百善孝為先,何家敢怠慢老夫人的亡靈,御史就先把他們參了,陛下早就不想養著這些勳貴後人尸位素餐了,泰寧伯沒什麼本事還佔了個爵位,正愁沒理由撤了他呢。”
宜黛開始思考了,連花嬤嬤都懂的道理,祖母不懂嗎?父親不懂嗎?為何還要讓她對何家低頭。
這些事情想來想去也沒個頭緒,宜黛又開始盯宜舒,下午宜舒的喉頭終於動了一下,她能喝下藥了,太醫說這是個好兆頭,能喝下藥就能慢慢治療。
宜黛喜極而泣,她就知道宜舒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既然能喝藥了,太醫就給宜舒配了很多藥,宜黛拿過藥方來看,藥方上羅列了很多名貴藥材,人參雪蓮等有價無市的藥材也赫然在目,宜黛不由想,如果宮裡不管宜舒了,家裡會給宜舒買這麼貴的藥嗎?她得自己花錢找渠道買吧,那得花多少錢呀,所以外祖母留給她們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花嬤嬤說的沒錯,晚上宜黛就受到了上院的傳召,叫她去吃晚飯。
喬家的規矩是飯前不訓子,有什麼話飯後再說,但飯桌上氣氛凝滯是大家都能察覺到的,一家人沉默著吃完了晚飯,飯後喝茶漱口,眾人坐定,在等誰先開口。
宜黛眼觀鼻鼻觀心,反正她不說,她以為會是大伯母先說,家裡有這種事情總是大伯母來說和。
卻沒想到是二夫人。
“我聽說今日何家上門來鬧了,宜黛,你拿了你外祖母的錢,卻讓你父親幫你賠錢,這是什麼道理?”
宜黛看向父親,父親眼簾微垂,沒有直視她,她想到花嬤嬤說的那話,還真是。
“外祖母給我的錢是我該得的,至於父親要給何家錢,是他的主意,與我無關。”
“豈有此理!”
老太爺厚掌拍案聲如洪鐘,將在場眾人嚇得屏聲斂氣,宜黛心裡也顫了一下,但她依舊挺直背脊,不露半分怯意。
“把錢還給何家,這不是你該得的。”
老太爺嗓音微啞,他平日裡話不多,是個嚴肅的老人家,宜黛回家這麼久也沒和他說過幾句話,上回聽祖父說話較多的那次,還是她和二夫人起衝突,祖父說了幾句。
老太爺動了怒,晚輩就不敢多說了,但宜黛偏偏是個硬骨頭,要和他碰一碰。
“祖父何出此言,那是外祖母給我和宜舒準備的嫁妝,戶部存錢的憑據上寫了我和宜舒的名字,怎麼就不是我們該得的?”
老太爺將生了厚重褶子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似一片深淵中射出的利箭,看不出一絲對孫女的慈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