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海棠花開時(1 / 1)
今年宜黛依舊是在莊子上過年,但也不同於往年,今年有宜舒陪著她,年前喬家來了人,給她送過年的東西,禮貌性地問她要不要回府過年,宜黛每年的回答都是不去,今年亦是。
往年年前喬雲生都會來看她,今年沒來,就四月份來了那一次,父女倆不歡而散後,他再也沒來過了,宜舒原本還擔心自己裝病會被人發覺,倒是她多慮了,除了沈嘉行,沒人來莊子上看她了。
沒人來更好,姐妹倆帶著僕婦們高高興興的吃喝玩樂,不知道多快活。
宜舒還在康復調養期間,很多重油重鹽的食物不能吃,吃的大多是藥膳,補的白白胖胖氣色紅潤,個子也長高了一點點。宜黛問過凌雲,宜舒躺在床上的那幾年就沒長過,現在她九歲還和四五歲的小孩兒一樣,她以後會不會比正常人更矮?
凌雲給了她肯定的回答,“她的骨骼受過重創,沒法長的太高,會比正常人矮一些,嗯……姑娘家矮一點兒可愛,不打緊的。”比起她躺在床上半身不遂,只是矮一點兒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宜黛也不知道他說的比正常人更矮一些是多矮,在她眼裡妹妹矮矮胖胖的很可愛,就怕宜舒日後嫁人被夫家嫌棄,思及此處她又堅定決心要努力賺錢,只要她財力雄厚,就算妹妹嫁不出去她也可以養著妹妹一輩子。
年後日子便一天天暖和起來,宜舒每天泡藥浴針灸做康復訓練,已經可以自己拄著柺杖走了,一開始是兩根柺杖,慢慢的她嘗試著拋掉一根柺杖,只撐著一根柺杖走路,也走的馬馬虎虎。
凌雲讓她悠著點兒,“這事不能急,欲速則不達,萬一沒走好傷著腿腳了,前功盡棄,我可不想再給你動一次手術。”
宜舒說:“可是馬上海棠花就要開了啊,我要在海棠花開之前扔掉柺杖自己走。”
凌雲不理解:“開了就開了唄,關你什麼事啊?”
宜舒努嘴:“你不懂。”
他是不懂,他去問宜黛,宜黛懂了,但沒告訴凌雲,她去找宜舒談心。
“你是不是想見嘉行了?”
宜舒略帶羞赧垂下眼簾,說道:“他每回來看我我都裝睡,我都快裝不下去了,下回他再來,我想睜開眼睛和他說話,可我又不想讓他看到我拄柺杖的樣子。”
宜黛笑道:“他不會嫌棄的。”
“我知道他不會嫌棄,可我嫌棄啊,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我只想讓他看到痊癒後的我。”
她本以為年前她就能好全了,沒想到康復進度這麼慢,一直拖到今年春天,她還要依靠柺杖,她確實有些急躁了。
宜黛心中感慨女大不中留,宜舒應該還不懂男女之情,有個這麼好的男孩子在她身旁守候,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珍惜,如果他們真的能走到一塊兒,宜黛也非常放心。
“要不海棠花開時,你坐著輪輿和他見面?他那樣期待你甦醒,看到坐在輪輿上的你也會很開心的。”
宜舒搖頭,要麼就不見面,要見就要以最佳的狀態見面,什麼輪輿柺杖啊,她都不要。
那就沒有辦法了,只能慢慢來,凌雲若是有法子讓她儘快扔掉柺杖,自然是早就用上了。
每年海棠花開時,沈嘉行都會來莊子上看望宜舒,今年也不例外,他見祖母院裡的蘭花開的很好,偷偷挖了一株出來,連根帶泥一起帶來了莊上給宜黛種。
宜黛接過蘭花輕嗅了一口,有一朵盛放的花散發著幽香,還有一顆待放的花苞。
“我這莊上的花花草草有不少是你帶來的,尤其是這棵海棠樹,你瞧瞧,花開的這般茂密。”
沈嘉行看向花葉繁茂的海棠樹,宜黛將這棵樹打理的很好,底下的花枝都剪了,主幹長的很高大,頂端亭亭如蓋,如一把盛大的花傘。
海棠樹下襬了一張搖椅,宜舒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細碎花影鋪滿了她蓋的素白毛毯,如花神的女兒在母親的懷抱裡熟睡。
“這蘭花不能離土太久,我去把它種上,這院子裡沒有地方種了,我出去找找哪塊地方好紮根,你在這兒幫我守著宜舒吧。”
沈嘉行說好,目送宜黛捧著蘭花出了院門,小丫頭花蔓扛著花鋤跟上去了。
其他僕婦不知道在忙什麼,這院裡一個人都沒有,沈嘉行來到宜舒身旁,踮腳伸手摘取離地最近的一朵海棠花插進宜舒發間,看著她乖巧恬靜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觸感溫潤軟膩。
“舒兒,你最近長胖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許多,我時常覺著你只是在睡覺,你何時才能醒過來啊?我們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沈嘉行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四下張望,誰在說話?宜舒在說話?
宜舒睜開眼睛看著這個傻小子,沈嘉行呆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自己的激動喜悅。
宜舒從搖椅上坐直身子,伸手捏了捏沈嘉行的臉,笑的俏皮又可愛:“嘉行哥哥,我醒了,你不高興麼?”
沈嘉行捉住宜舒的手捏了捏,熱熱的,軟軟的,又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也是真實的觸感。
“舒兒,我這是在做夢麼?這會兒四下無人,我出現幻覺了?好吧,就算是夢,我希望這個夢長一點兒,舒兒,我……”
他以為他有許多話要和她說,看到她醒過來,好像又沒什麼話要說,但他真的很高興。
宜舒看著沈嘉行的呆相笑的比海棠花還燦爛,說道:“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我真的好了!”
沈嘉行立刻站起來:“我去和宜黛姐姐說,她一定高興壞了!”
宜舒讓他站住:“姐姐早就知道了,就你還不知道而已。”
沈嘉行呆住,臉色慢慢黯下來,“我是最後知道的麼?”
他那麼期盼宜舒好起來,幾乎每個月都來莊子上看她,可她醒來了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