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番外:狸奴春睡海棠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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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祁煜死後變成了一隻貓,大概是對他生前作惡多端最大的懲罰吧。

院子裡的海棠樹又一年煥發生機,亭亭而立如一把粉色大花傘,梁祁煜最喜歡趴在海棠樹上曬太陽,感受春陽的暖意,緩解它因為常年病痛折磨而過低的體溫。

韻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梁祁煜知道是她回來了,麻溜從樹上竄下來,往院門口跑,撲進歸家的女主人懷中。也只有這個時候,它才像正常貓一樣靈活,其他時候它都懶懶散散的,像個遲暮的老人。

宜舒俯身將小黑抱起,溫柔撫摸它的腦袋,問院子裡灑掃的小丫鬟:“小黑吃午飯沒有?”

小丫鬟回話:“奴婢餵了,它吃的不多,給它放了半條鱸魚和一些雞腿肉,還碾碎了個蛋黃,它只吃了兩口魚便不吃了。”

宜舒嘆了口氣,抱著小黑來到它的食盆邊,將蛋黃和雞腿肉盛在掌心裡餵它,輕聲道:“你不好好吃飯,身子怎麼能好呢?再吃兩口。”

梁祁煜真的吃不下了,但因為是她喂的,堅持再吃了兩口,再怎麼也不張口了。

宜舒學過獸醫,知道小黑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可她還是盡力想再多留它一陣子,它是那個人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了。

小黑求生欲也很強,每天都聽話吃藥,梁祁煜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他不怕再死一次,只是怕離開她。

夜裡再一次被腹痛折磨時,梁祁煜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怕吵醒了枕邊熟睡的人,它不斷回憶前事,心想這就是報應吧。

小黑是梁祁煜生前養的貓,初遇小黑時它是皇城腳下被熊孩子拿石頭砸的小野貓,尊貴的四皇子是不屑看這種螻蟻的,但他想到宜舒愛貓,便讓人把貓抓來,他帶去小狸奴偶遇宜舒,激起了宜舒的憐愛之心。

“小傢伙,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乖,上了藥就不疼了。”

宜舒抱著小黑安撫時,溫柔的語氣能溺死人,那一刻他竟嫉妒起一隻貓來,若是他受了傷,宜舒會不會如此溫柔待他。

自然是不會的,宜舒一向厭惡他,見他受傷不定怎麼幸災樂禍呢。

為了能時常來找宜舒,梁祁煜收養了這隻貓,但對它並不上心,只讓宮人餵養。小黑是野貓,對人有防備心,即使來到宮裡不愁吃喝,它也不親人,生命力倒是很頑強,好吃好喝養著,身上的傷很快便好了。

傷好了它便想逃離宮廷,回到宮外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梁祁煜怎麼會讓它跑了,抓到它後把它的腿打斷了,抱去小狸奴找宜舒,一臉焦急的說:“它在宮裡飛簷走壁不小心從屋頂上摔下來,摔斷了腿,百獸園的獸醫都是光吃飯不幹活的,一點兒法子都沒有,我帶來找你看看,你可有什麼法子能治好它麼?”

宜舒心疼這個小傢伙命途多舛,親自上手給它醫治,梁祁煜這才知道,她哪裡是看過幾本醫書,甚至可以說精通醫術,給小黑受傷的後腿打了石膏,讓他定期來給小黑換藥。

有了這個名目,他再來找宜舒便名正言順了,兩人聊天時也大多圍繞著貓的話題,氣氛和睦了許多,不像以前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可小黑的腿傷也有好的一天,好了他便再把小黑扔進冷水裡泡著,發燒咳嗽了再帶去找宜舒看,宜舒只以為小黑流浪時受過太多傷,搞壞了身子,是以如今百病纏身,更加小心呵護,也對放棄手頭正事抽空帶貓來看病的梁祁煜心生好感,認為他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實則心腸挺好的,對小動物很有愛心。

當梁祁煜死後重生髮現自己附在了小黑身上,頓時便信了一句話,風水輪流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對小黑那樣殘忍,如今是自食惡果了,小黑的陳年舊傷病痛纏身全讓他受著了,在京城做天潢貴胄的二十多年裡他壞事做盡,臨死前的願望便是來世能與她廝守。

上蒼耳聰目明,聽到了他的訴求,重來一回他真的陪在了她身邊,只不過是以一隻貓的形態,她對這隻貓很好,卻永遠都不會知道這隻貓是他。

他過上了最痛苦的日子,也是最幸福的日子,被病痛折磨的他得以每日臥在宜舒懷裡,享受著她的細心呵護,夜裡趴在她枕邊與她共眠,這是他生前夢寐以求的事情。

因為病痛,小黑後頭幾年已經無法開口發聲了,但宜舒每天都會抱著它說話,大多數時候是絮叨家長裡短,偶爾也會懷念往昔,她從來不說那個名字,丫鬟們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小黑聽得懂,梁祁煜聽得懂。

宜舒不在的時候,梁祁煜就一遍一遍想他和宜舒的往事,怕貓腦袋太小,記不住事情,他要常常回想才不會忘記。

他和喬宜舒算不打不相識,一個是皇宮裡最受寵的皇子,一個是江南初回京的書香閨秀,梁祁煜發誓宜舒是他見過最野的大家閨秀,才四歲卻長的胖乎乎,第一次見面便揮著拳頭把五歲的他打得痛哭流涕,和京城裡那些小姑娘一點兒都不一樣。

宜舒的外祖母和梁祁煜的皇祖母是堂姐妹,兩人沾點親能稱一聲表兄妹,第一次見面打架便在兩家長輩的說和玩笑聲揭過去了,可嬌縱跋扈的四皇子記下了這個仇,找到機會斷然要報復回去的。

再次見面是在城外的白馬寺,梁祁煜帶著伴讀出宮遊玩,偶遇宜舒跟著家人出門踏青,和家中哥哥們歡快蹴鞠,胖墩墩的小丫頭跑起來倒是挺快。

梁祁煜也酷愛蹴鞠,便和宜舒來了一場蹴鞠比賽,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他勢在必得,卻不想她一個小姑娘虎得很,蹴鞠並不輸男兒,這場比賽是個平局。

他們約定下回再戰,卻沒有下回了。

得寵專橫的母妃聽他一直唸叨這個小姑娘,便讓宮人把她“召”進宮裡陪他玩耍,喬家人不敢反對,宜舒孤身一人進宮,嚇得嚎啕大哭,以為他要打她。

梁祁煜為了安撫她的情緒,帶她去摘星樓觀景吹風,路過御花園時,宜舒摘了朵繡球花捧在手裡,圓團團粉灼灼的花球,和她的臉蛋一樣飽滿嬌豔,年幼的他不知那是心動,只知道從那之後繡球便代替牡丹成了他最喜歡的花。

摘星樓高百尺,兩個孩子上到樓頂,趴在欄杆上觀景吹風,疾風吹亂了宜舒的發包,梁祁煜乾脆給她扯散了,讓她一頭秀髮隨風飄揚。

宜舒捧著腮幫子,圓溜大眼瞅著他,嬌聲說到:“姐姐說姑娘家的頭髮不許給別人碰的。”

梁祁煜問:“我是別人嗎?”

“你不是嗎?”

梁祁煜想了想:“如果我給你摘很多很多花,帶你吃很多好吃的,帶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那我還是別人嗎?”

宜舒笑嘻嘻地說:“那就不是別人了,你就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是可以摸頭髮的!”

梁祁煜開心地上手摸宜舒的頭髮,不長,但是很柔順,比母妃的綃絲披帛手感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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