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信是我寫的，要驗真偽？可以，兩小時？不，我只要二十分鐘（1 / 1）
周圍的群眾意猶未盡，久久沒有散去，後臺裡，於連城正與蘇昭相談甚歡。
身後則是跟著王中原、顏飛和吳敏等人。
不知道聊到了什麼，於連城心情大悅，大笑著拍了拍蘇昭的肩膀，舉止十分親近。
電視臺的幾人看到於連城這個模樣，互相對視一眼，面帶驚異。
眾所周知，在體制內一向以嚴苛著稱的於連城於院長，向來鋒芒盡斂，不悲不喜。
今晚竟然能露出如此開懷的樣子，可見他心情有多麼愉悅。
於連城恢復了正經的神色，看著蘇昭，豎起大拇指，由衷感慨道：
“蘇昭啊，你今晚這首歌，實在令我大開眼界，你的能力，不錯！”
話雖短，但聽在眾人耳中，都知道，這是多麼高的評價。
“感謝領導的誇讚，我會繼續努力。”蘇昭說著客套話，心中只希望儘快結束今晚的活動。
他還等著回酒店結算任務，所以大家先不要搗亂，先放我走可以嗎。
於連城之所以這麼開心，並不完全是因為可以完成老友杜盛曦交代的任務了。
答應給杜盛曦的紀錄片留意有實力的作曲人，只是他此行的一小部分目的。
其實他此行還有一個很大的私心，那就是國家大劇院即將參加的一年一度的體制內文藝大賽。
“雄鷹之羽”，是文藝大賽的名字，每年下半年由全國文宣部組織舉辦。
比賽形式有很強的隨機性，難以預測，有時是進行音樂創作，有時是演唱歌曲，參賽選手全部來自體制內的各大文藝類機關單位，力爭為自家單位爭奪榮譽。
參賽單位來頭都不小，有各機關大劇院，話劇歌劇院，以及各大文工團等。
而他們國家大劇院，近年來雖然不斷有新人湧入，水平卻參差不齊，可以說人才凋零。
在“雄鷹之羽”大賽上，更是連續三年排名墊底，在各兄弟單位中，幾乎淪為笑柄。
這也是他近來主動向上級請纓，下基層視察各大電視臺娛樂節目的原因之一。
就是為了暗中尋找合適的人才，招攬入國家大劇院，代表大劇院參賽，一雪前恥。
現在，於連城覺得蘇昭就是比較合適的人選，不論創作能力，還是演唱水平，都比較過硬。
但心思縝密如於連城，不可能因為蘇昭唱了短短一首歌，就馬上做出決定，他的考量更加成熟。
萬一這歌曲只是蘇昭靈感乍現，才創作出的呢？
又或者是他老早就創作好了，正好這個時候拿出來。
總之，僅靠這一首歌，並不能讓他完全認可蘇昭的創作能力，一個能入得了他眼的天才創作人，應該擁有源源不斷的創作能力，靈感如泉水般噴湧不息。
他打算再觀察觀察：“蘇昭啊，這首《凡人歌》的理念，我非常...”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創作間裡跑出一個年輕導播，急匆匆地小跑到吳敏身邊，面色慌亂地在吳敏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於連城看去，只見吳敏聽後表情先是一驚，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蘇昭。
那年輕導播悄悄將一張皺巴巴的A4紙塞到吳敏手裡。
其實年輕導播也不想在領導在場的節骨眼上打擾各位大佬，但是這首稿子以他的理解來看，實在是佳作，不應被錯過。
最重要的是，蘇昭明天就結束節目錄制工作，回京城了，想對這首歌的理念進行剖析研究，今晚是最後的機會。
左右為難之下，年輕導播只得硬著頭皮打斷了領導們的談話。
藉著昏暗的燈光，吳敏低頭快速看了一遍那皺巴巴的A4紙，攥著紙張邊緣的手指微微顫動，臉上的神色也愈發激動。
於連城注意到，吳敏再次抬起頭時，雙眼裡閃現著亮光，炯炯有神地注視著蘇昭。
於連城心思敏銳，一想就猜到那張紙的來歷，只怕是蘇昭棄用的廢稿。
奇怪，明明都已經表演結束了，《凡人歌》早就唱完了，此刻吳敏看到廢稿，為何反而激動起來。
於連城按捺不住，忍不住笑問道：“吳導演，什麼事讓你如此激動？”
吳敏此刻還有些恍惚，聽到領導問話，連忙回過神來。
“這...這稿子...”吳敏微微愣神，盯著手裡的廢稿說不出話來。
蘇昭看到那張紙，額頭一陣黑線。
好傢伙，我丟垃圾桶的東西，你硬翻出來是吧。
不知為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於連城不再言語，直接從吳敏手中拿過那張廢稿。
他不明白，已經表演完畢的《凡人歌》，有什麼好...
等等。
“平凡之路？”他緩緩念出這幾個字。
他往下看去，眼睛漸漸睜大，察覺事情並不簡單。
快速地看完後，心中的思緒百轉千回。
這不是《凡人歌》。
這是一首新歌！
而且他剛才大致在心裡把旋律過了一遍，這首歌，好像還不錯？
一小段旋律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流動著，他眼神虛望著前方，彷彿神遊太虛。
幾息之間，他回過神來，眼中透出一絲驚豔。
“這首歌，也是你寫的？”他拿起皺巴巴的A4紙在蘇昭眼前揮了揮。
蘇昭只好老實點頭。
“你今天...創作的？”他眼中透出遲疑，總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
繼續點頭。
王中原眼神尖利，率先發現了領導的不對勁，連忙上前。
“領導，你是看出什麼了？”他聽不懂音樂，但能看懂領導的表情。
很明顯，領導一臉的發現寶藏的神色，看來這張紙上有讓他欣喜的東西。
於連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裡升起的驚異心情，又看了幾眼那張廢稿，臉色變了又變。
儘管這首廢稿上的歌曲也是一首絕妙的音樂。
可是他又不由地升起一股怪異感，眼中閃過濃濃的懷疑神色。
蘇昭說這首《平凡之路》也是今天創作的，於連城對此表示完全不相信。
這不可能，也不符合科學。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夠創作出一首佳作，已經是老天賞飯。
就算是能力超群的知名創作人，一天時間內，連續創作出兩首好曲子，而且還是完整的曲子，連詞都作好了。
擱這說夢話呢。
於連城能夠當上國家大劇院的院長，只有高超的音樂水平是不夠的，他內斂多疑的性格，才是他事業上的利劍。
現在他心中思緒萬千，眉頭微微皺起，緊盯著面前淡定的蘇昭。
心中對蘇昭的評估，也重新從零開始。
在他心裡，表演完《凡人歌》的蘇昭，是優秀的、值得敬佩的。
可現在的蘇昭，他覺得，他一定在撒謊，還是撒一個低階的、不可能完成的謊言。
蘇昭就算再厲害，也絕不可能一天之內創作出兩首水平極高的歌曲。
甚至去掉一天的時間限制，放開手腳讓蘇昭創作，一個月，一年，他也不太可能創作出這樣兩首高水平作品。
這樣的兩首作品，太稀有，創作者的靈感是有限的，一個人幾乎不可能完成這樣的成就。
據於連城所知，整個文娛圈子裡，除了屈指可數的那幾位經驗豐富、資歷極深的大師級創作人之外，沒有人做得到，更何況是蘇昭這個毛頭小子。
唯一的解釋，就是蘇昭在撒謊。
難道，這是別人創作的作品，被蘇昭偷來用了？
想到這裡，他面色陰沉下來，目光如冰霜。
他不知道的是，一旁的吳敏，此時已經面如菜色，表情更加離奇，看向蘇昭就像看鬼一樣。
只有吳敏知道，蘇昭這兩首歌，哪裡是什麼一天之內創作出來的。
媽的，一天整整十小時，他睡了九小時，剩下半小時吃午飯。
就最後半小時，寫出了這兩首歌。
還是當著他的面，在鏡頭下面一字一句寫出來的。
瘋了，真是瘋了，吳敏用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他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於連城盯了許久，希望從蘇昭臉上瞧出一絲破綻。
這個年輕人，很有潛力，可惜...品行不端！
可惜的是，蘇昭依然淡然無比，面色如水。
於連城終於忍不住，語氣變得嚴肅，直截了當道：“蘇昭，不要對我撒謊，這對你沒好處。”
蘇昭臉上並未出現他期待的被拆穿後驚恐懊悔的神色，反倒是平淡一笑：“於院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呵，這種時候了，還在裝。
於連城對蘇昭剛才升起的好感瞬間全無，也不再遮掩，冷哼一聲：“你說這兩首歌都是你創作的，我不信。”
蘇昭哭笑不得，敷衍道：“哦？那領導的意思是...”
他現在感覺很無聊，只想趕緊回酒店開箱，對於連城的冰冷態度也沒有過多計較。
於連城臉上帶著微微的怒意，舉起手裡皺巴巴的A4紙衝著蘇昭：“你年紀輕輕，明明有大好前程，為何要撒謊？現在被我拆穿，還不知悔改，我剛才真是錯看了你。”
又想到他過人的才華，終究於心不忍，又補充了一句：“年輕人人生道路上走錯一兩步很正常，只要能迷途知返，往後仍有無限可能，蘇昭，你這是抄襲的惡劣行為，不要執迷不悟了！”
於連城這番話可謂苦口婆心，勸蘇昭回頭是岸，給蘇昭留足了臺階，只是落在蘇昭耳中，卻是莫大的諷刺。
他臉上毫無波瀾，淡淡道：“領導一口咬定是這首《平凡之路》是我抄襲，我又能怎麼做？”
於連城冷道：“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態勢，一旁的王中原慌忙上前調解。
“領導消消氣，蘇昭剛才的演繹咱們都看在眼裡，那種表演水平，如果不是原創，根本演不出來啊！”
原本以為領導對蘇昭是賞識，沒想到突然之間翻了臉。
蘇昭這回拿命保下了江省電視臺，他王中原雖然是個溜鬚拍馬、性情圓滑之人，但也知道受人恩惠理當相報的道理。
因此現在站出來為蘇昭說話，不過他這話雖然業餘，卻是歪打正著，說到了於連城的心裡。
確實，王中原說得不無道理，剛才那首《凡人歌》，蘇昭的完美表現，絕不是抄襲者能演出來的，其中蘊含的情感真摯飽滿，寓意深遠，只有創作者本身才能表達出來。
由此可見，《凡人歌》是蘇昭原創無疑，可是這首《平凡之路》...
望著神色平靜沉默不語，好像壓根不打算為自己據理力爭的蘇昭，最終於連城一臉嚴肅地做出個決定。
優秀的歌曲，其中飽含的情感，只有原作者能演繹出來，就像剛才的《凡人歌》一樣。
抄襲者，儘管能演出作品的一點“形”，卻壓根演不出作品的“神”，憑於連城老辣的眼力，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證明的最好辦法，就是現場演繹，究竟是不是自己原創的，他於連城一看便知。
“通知舞臺先不要撤，樂隊先不要散。”他指了指蘇昭，語氣微冷：“既然你說這首歌是你創作的，那現在再給你一小時，你去找樂隊排練，一小時後我要看你的表演。”
他整個人彷彿重新回到最初的冷漠狀態，周身向外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令其他人不寒而慄。
如果真是你創作的，那就表演出來，是不是你的，敢來一試麼。
蘇昭聞言，面色有些不虞，心裡暗罵了幾句。
這特麼都快九點了，到底還讓不讓回酒店了。
現在又被強行扣留下來，搞什麼現場演出，一首《凡人歌》還沒聽夠麼？
看到蘇昭微微凝重的神色，於連城反而以為他坐實了自己的猜測，心裡是一陣惋惜。
沒想到自己真看走了眼，這個蘇昭，大言不慚地撒謊，也沒有絲毫臉紅，現在讓他上臺表演，這才急了。
唉，本以為給劇院找到了人才，沒想到，是個江湖騙子。
於連城又是惋惜，又是難過，明明歌曲是如此不錯，人卻品行卑劣。
對於最注重創作人的性情品格的體制內來說，這一點是硬傷，絕不容許的汙點。
他想了想，語氣疲憊道：“如果一小時不夠，那就兩小時。”
蘇昭是個好苗子，他還是希望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能夠主動認錯。
不料蘇昭聞言，臉上卻露出微笑，讓大家捉摸不透。
“既然領導想看現場表演來證明，當然可以，至於兩小時，大可不必。”
他神色淡漠道：“我只需要二十分鐘與樂隊交流。”
二十分鐘？
於連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蘇昭，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就二十分鐘，我現在就去準備，請領導去前臺等候吧。”
蘇昭沒有理會於連城驚訝的神色，接著想到了什麼，狡黠道：
“領導，我想問一下，您一口咬定我抄襲，如果最後證明我沒抄襲，該當如何？”
於連城冷笑：“現在想這些，還有用嗎？”
蘇昭認真道：“請領導給個準信。”
於連城沉思片刻，冷聲道：“我現在還沒想好，這樣吧，如果最後發現是我錯怪了你，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只要不違法違規，我都可以答應你。”
“很好。”蘇昭點頭。
“對了，我今晚累了，不想唱了，領導可以允許我找別人代唱嗎？”
蘇昭現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嘶...周圍幾人倒抽一口冷氣，敢這麼跟於連城說話的藝人，蘇昭還是頭一個。
於連城沒有發怒，倒是對蘇昭的話感到驚訝：“找別人代唱？”
蘇昭微笑，尖尖虎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不錯，隨便找個人唱。放心，我會好好調教的，如果領導到時候對錶演不滿意，那就直接算我抄襲。”
“至於表演者...”
蘇昭手指朝著眾人來回虛指著，思考著，最終停留在年輕導播身上。
“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