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捕食(完)(1 / 1)
教室裡,林放肆無忌憚的將自己炮製好的老鼠,蛤蟆,夜巴虎······如同插花般送進放在桌兜裡的各式書包。
噓~噓噓~!
林放眉頭一皺,快速將手裡最後一隻存貨隨筆塞進一個畫著雷歐的藍色書包,推門而出。
他看見站在那頭給自己盯梢的沈珊正焦急的吹著那首“春天在哪裡”旋律的口哨,神色卻是不變,快速跑到沈珊那兒,拉起她的手爬著樓梯向天臺走去。
等上了天台,林放靠著身後的牆壁,轉過頭對捂著胸口喘氣的沈珊比了個大拇指。
“還好我叫你一起來了,不然絕對會被抓現行。”
林放說完,又補了一句,“你請好假了吧?”
沈珊點點頭,比了比校門的位置。
林放點點頭,“那就好,我這兩天沒來,你給他們說身體不舒服回家,現在咱倆都有不在場證明了。”
沈珊面色猶豫,被林放發現,他做出生氣的表情,“你不是說要和我做朋友嗎?”
林放說完一指樓下正準備進教室的一個穿著白裙子,脖頸高昂的如同小天鵝般的女生,“你不是說很羨慕她嗎?你等一會兒······”
下一秒,全校每個教室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大堆學生從教室裡瘋狂向外衝出,而身後種種林放之前留下的可愛小動物向他們緊緊追逐。
全校陷入一片混亂。
天台上,林放樂的肚子都痛了,他向一旁嚇傻的沈珊指了指樓下剛剛那個驕傲的“小天鵝”,此時她頭上頂著只活蹦亂跳的耗子,嚇得哇哇大哭。
“我幫你出氣了。”
林放拍了拍還愣著的沈珊,不管後者醒悟過來,指著樓下那個小女生,拼命搖頭,但林放表情不變,還是一副你不用謝我的樣子。
“嗯,這下他們算是嚐到小啞巴和小壞種的厲害了······”
林放看著樓下的鬧劇,露出滿足的笑容,一旁的沈珊聽到他的話後,也不由向下看去,精神恍惚,看不出在想什麼。
“嗯?”
林放目光緊緊盯在了樓下一個小胖子身上,這個小胖子正是平時和林放經常打起來的傢伙。
此時,樓下的他居然露出和林放臉上同款的笑容,奚落著身邊上跳下竄的同學。
林放眉頭皺了起來,半晌才舒展開。
他想到了那個酒鬼母親上次碰見討債的人,對債主威脅自己精神失常,要喝的那瓶農藥。
林放露出笑容。
“珊珊,我又有個主意了,這次你也得做主力哦,不能再只吹幾下春天在哪裡了···嗯,真不知道你話都不會說,為什麼能把口哨吹的這麼好···”
“哦,你爸爸從小教的,一直練···那你有個好爸爸···”
···
···
“珊珊是怎麼死的?”
林放見沈劇航突然清醒,面色古怪,他蹲在地上,看著支著下巴,目光死死鎖定自己的男人。
“珊珊是被我那瘋子老媽拐走的啊,沈叔叔你難道忘了。”
沈劇航的眼睛血絲密密麻麻,手腳緊縛時間過長,讓他甚至已經失去了四肢知覺,好像是隻有軀幹的人棍一般。
不過他卻渾不在意。
比這種感覺還要痛苦的,十幾年來在他的心裡幾乎日日襲來,他已經被折磨慣了。
“不是你媽,我知道,哪怕其他人都說是你媽,我也知道不是他。”
“為什麼?”
林放目露好奇。
“感覺。”
林放錯愕,“感覺?”
接著站起來一陣狂笑,似是沈劇航的話像什麼笑話。
“我這個人呢,從小就沒什麼感覺,所以這玩意我從來不信的。”
林放動了動脖子,接著道:“不過你確實猜對了這次,沈叔。”
林放眼神憐憫的看著他,“當年你好像就是這麼對警察說的,可惜他們當時都不信······”
“但是警察已經把我媽鎖定了,畢竟我和沈珊當時關係最好,你和伯母在廠裡不幹,開的麵館生意確實好,再加上我那個賭鬼酒鬼老媽缺錢還債又瘋癲······”
沈劇航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表情不見起伏,只是靜靜聽著。
“所有人都覺得是她,所以又怎麼不可能是她呢?”
林放似是追憶,自言自語了下,接著俯身說道,“你還記得劉小胖中毒事件吧。”
“那小胖子都病危了,結果躺了一個月居然醒來了。”
不待沈劇航回答,繼續道:“那件事是我和沈珊做的,沈叔叔沒想到你女兒也會幹這種事吧,哼哼。”
林放不屑的笑了下,“可惜,這小啞巴確實膽子太小,我看走眼了,她居然天真的和我說什麼要拉我去見劉小胖爸媽,請求原諒!”
林放臉上的肌肉擰在了一起,分外嚇人。
“我勸了她一下午,她還是不聽,哪怕我跪在地上求她!”
林放手死死摳在掌心,攥出了血跡,“自從我爸出了那破事後,我就發誓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可沈珊那小白痴居然讓我信了她,結果她又要背叛我!”
“不可原諒!”
“我絕對不能放過她!”
林放大聲咆哮,手電筒的光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最後他的肌肉舒緩,又恢復了平靜,“我殺了她。”
“以她不會嫉妒的名義。”
“我其實早就發現了她和我不一樣,那時候我瘋狂的嫉妒其他人,憑什麼?憑什麼其他人都過的這麼普通幸福?”
“但沈珊她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人,居然不嫉妒這些能說話的人···她偽裝的太好了,欺騙了我,我最後才發現她和那個白裙子······”
“算了,都過去了。”
“後來我就殺了她,那種感覺確實讓我感覺自己不一樣了,怎麼說呢,沈珊最後幫了我一個忙,讓我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後來的事,沈叔你都知道了,你報案後警察找到了我媽,可在這之前我媽就被我騙的以為自己確實殺了沈珊,她那時候喝酒太多了,腦子確實已經有大問題了,我沒費多大力氣。”
“那天她被警察衝進門嚇了一跳,居然拿刀挾持我,這我倒是沒想到,”林放摸了摸脖子,道:“我失策了,差點被那女瘋子殺了,得虧那警察開槍開的快,血崩了我一臉······”
“哼哼,他也別想逃,不過人情我已經給他還了,我送了他盒胃藥呢······”
“後來就被我那姨媽接走,哼,說是接走,我其實是被送到孤兒院去了,我家剩下的家當都被她吞了,所以我就又給她家放了把火,欠債還錢,錢我不要了,要命也很公道吧?”
“接著我就冷靜了段時間,想想那次火災多多少少有些破綻,我有殺人動機啊?所以我乾脆回到了柳湖,沒想到遇見沈叔你了······”
“我的感覺又上來了,怎麼說呢,你真不愧是珊珊的父親···我要好好感謝你們父女兩,不然我覺得自己無法活的這麼真實···”
林放嘆了口氣,蹲在沈劇航身邊,從身後的揹包裡拿出一支水仙花。
“故事結束了,幸運的是沈叔你被珊珊的事刺激的突然清醒了,要不然確實有些索然無味了。”
林放表情唏噓,“我當年殺掉珊珊時她那個表情我現在都沒辦法忘掉···你知道嗎,沈叔,真正的猛獸捕食時是不會碰死物的。”
沈劇航原本面無表情的聽著,可聽林放說到這句,不知為何,卻露出譏諷的笑容,“猛獸會綁著獵物進食?”
“小書包,你還是當年那個小鬼罷了。”
林放也不怒,意外的看了眼回嘴的沈劇航,道:“我都快忘了沈叔你當年能把生意做好可是因為一張巧嘴了。”
說完,看了眼沈劇航被裹著的手腳,無所謂的聳聳肩,自己這身體素質還害怕一個被綁了一夜的中年人?
他解開了繩子,沈劇航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扶著架子吃力的站了起來,看著林放。
沈劇航望著玩弄手中水仙花,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自己的林放,沉默良久,道:“你把珊珊埋在哪了?”
“還想這事呢?真不愧是好爸爸。”
林放打了個哈欠,隨意道:“我當年把她騙到了柳湖旁邊的豐山腳,那裡水仙花最多了,我想珊珊也會喜歡那個地方。”
說著,林放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打趣道:“沈叔你就別想了,我現在可沒興趣把你折騰到那兒,不過確實要把你轉移出去,不然他們不會知道我又殺人了,放在哪呢?”
“不用了,小書包。”
沈劇航搖了搖頭,看著思索著的林放,臉上竟是露出了個平和的笑容。
林放疑惑的看著他。
“你對自己太自信了。”
“你既然認出了叔叔,那麼叔叔怎麼會忘記你呢?”
沈劇航盯著眼前殺害自己女兒的兇手,也不理會對方聞聲後臉上的驚疑,只是慢慢的說著。
“這麼多年了,我總算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不用動手,瞧瞧你上邊。”
見林放要衝過來,沈劇航疲憊的抬了下手,林放轉頭,卻見一個攝像頭在不停旋轉。
“這個是我讓小舒幫我安的,我自從那天認出你就一直準備著,只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你殺了這麼多人。”
“你已經不是人了。”
沈劇航咳嗽了聲,看著林放僵硬的臉色,繼續道:“也不用多想了,這邊的影片我估計小舒剛剛已經給謝隊長在看了,他們正在過來,你逃不出去的。”
林放恨恨的看著他,臉上兇狠的表情糾插交錯,“老東西,你······”
沈劇航打斷了他,“對,我沒瘋過。”
他眼神中的痛苦轉瞬即逝。
“這也正是我最痛苦的地方,我明白珊珊或許已經死了,在珊珊媽媽死後有天我突然想起了你,然後當年的一切都就說的通了。”
“但是我還不敢相信,畢竟你那麼小······”
他看了眼林放,似是想在他身上找到當年那個給人感覺單純的小書包影子,最後卻是搖了搖頭,“哪怕現在聽你說了,我都不敢信。”
林放已經懶得聽沈劇航的話了,站在原地大腦瘋狂運轉,可這磨人的老東西卻依然絮叨。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成為這樣的人,但現在我也懶得在再想了,還有感謝你告訴了珊珊的遺體,我現在確實沒有遺憾了。”
“老東西!你······”
林放正要讓他閉嘴,卻見沈劇航走到了地下倉庫的最後邊,手從牆壁上摳了會兒,弄出了條線。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的事真是你做的,你一定在嘲笑我們這幫無能的大人吧,你應該是個自信的孩子,你真沒讓我失望···唉,如果當年我能注意到你的心理,或許······”
“但小書包,我不打算原諒你。”
林放意識到這是什麼了,臉色大變,“你等會兒,會有法律······”
沈劇航搖了搖頭。
“一切都太久了,我想珊珊和她媽了。”
“就讓我為珊珊做最後一件事,哪怕她責怪我······”
沈劇航在林放撲過來之前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按了下去。
下一秒,
爆炸聲伴隨火光轟然響起!
···
···
謝元看著身邊著裝肅穆的舒小雅,又轉頭目光落在正對面的墓碑上。
沈珊和沈劇航以及她媽媽一家三口在黑白照片上神色安詳,面露微笑。
謝元想到了那個人,手捂了捂胃。
“第一個沈珊他說了是不嫉妒,那第二個胡劍秋就應該是不貪婪,李啾是不懶惰,南有望是不傲慢,於小雪是不暴食,薛佳是不淫慾······”
謝元目光落在眼前照片上的老沈臉上,嘆了口氣。
他沒想到老沈瞞了他這麼久,這讓他自責又內疚。
“老沈是不憤怒,哪怕是林放覺得他瘋了······”
舒小雅將墓碑下的花束整理了下,道:“我不知道,我找到沈叔時,他告訴我其實他只想知道女兒的遺體,那場爆炸···我也沒想到···”
“不過,一切都結束了。”
她眼神悲慼,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一家三口,轉身要走。
“謝隊,那次抱歉了。”
“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和老沈到底知不知道那五起命案,如果一開始你們就知道他的身份,難道因為沈劇航想知道自己女兒的遺體,就能坐視五條生命被害?”
寂靜的墓園裡,謝元緊緊的盯著舒小雅的背影。
“還有根據當年的資料,沈珊其實還有一個女同學當朋友······”
半晌,舒小雅轉身,臉上卻是綻放出了一個笑容,這忽如其來的笑讓謝元不禁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了林放爆炸前說的捕食,如果林放是將胡劍秋那些人當做獵物,那林放對於老沈和眼前這個女人而言呢……
“誰知道呢?”
舒小雅回了句,隨後熟練的吹著口哨逐漸遠離謝元的視線。
春天在哪裡呀
春天在哪裡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裡
這裡有紅花呀
這裡有綠草
還有那會唱歌的小黃鸝
嘀哩哩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哩哩哩
嘀哩哩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哩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