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吃幹抹淨!(1 / 1)
“威爾,討伐魔王之後有沒有意向來教廷任職?你知道的……孩子們特別喜歡你。”
“芙洛忒,抱歉。”
“我知道了……那麼,再見。”
……
“威爾!非回去不可嗎?我們明明說好的……”
“薇姬絲,對不起,我太累了。”
“你這個大騙子!我絕不能原諒你!”
……
“威爾,精靈王庭已特許你異世的家人沐浴黃金殘響,共享不朽。和我離開這個地方吧。”
“茜芙,愛與死亡之間的悱惻是專屬短生種的浪漫,勉強求得的不朽只是詛咒。”
“你會後悔的!”
……
拒絕了與緘默聖女共同執掌教廷唱詩堂的未來,摒棄了與緋焰劍姬重振家族的約定,駁回了精靈之矢同享永生的機遇。
現在的天選勇者——埃米利奧·威爾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終於能回家了……」
想念家鄉的飯香,想念熟悉的叫賣聲,想念催促自己結婚的父母。
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雙眼模糊發酸。
來到伊塔米隆世界已經整整五年了,從一開始不知所措的驚懼,再到王庭前宣佈勇者身份的喜悅,再到擊敗魔王的釋然。
可最終,與她們相處日常的溫馨時光佔據了回憶的大半篇幅。
細細想來,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她們。
遊行的車隊中,威爾托腮發呆。
猶如提線木偶,任憑自己被裝扮成一幅極盡繁瑣華美的模樣,在侍女的幫助下繫上象徵著希瑞帝國至高榮耀的紫娟長袍,佩戴好教廷的無罪者之冠,掛上精靈族友誼象徵的賜命花環掛墜。
隨即拍拍臉蛋,在侍女們示意下,對著鏡子擠出笑容,胸前各色徽章搖曳作響。
“這樣可以嗎?”
“勇者大人,還需要熱情一點,對了!就是這樣!您可真是位舉世無雙的美男子!”
威爾聽了覺得好笑,也覺得無比諷刺。
這場景像極了前些日子選帝大典上,那夥大腹便便的貴族們將祖輩積攢的榮耀勳章掛在胸前耀武揚威的樣子。
明明當初自己還能坐在街頭,和薇姬絲嘲笑那些趾高氣昂的花瓶貴族。
「沒關係,回家後就能結束這一切。」
重振精神,威爾勉強安慰自己。
可望著鏡子中那位洋溢著開朗笑容的俊朗少年,威爾沒來由地產生一種陌生之感。
這還是我嗎?我好像是黑髮來著……
「當然~勇者都是這副模樣。」
我為何要答應貴族們的請求,如小丑一般表演節目?
「勝利與榮耀相伴而行,家鄉有句老話‘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更何況沒有貴族的資助,怎麼搭建返鄉傳送陣?」
其實留在她們身邊也挺不錯……
「渣男!你明知勇者完成任務就得離開!想想看歷屆勇者遺留的那些孤兒寡母!你怎能讓她們經歷此般痛苦?」
“果然,這個世界不屬於我。”威爾嘴裡唸唸有詞,不斷安慰自己。
“不好意思,勇者大人您剛才說什麼?”一旁的侍女躬身憂切,總感覺勇者大人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什麼也沒說……”威爾保持著和煦的笑容,對著侍女眨巴眨巴眼睛。
“好的,那我們立馬為您掀開幕簾。”侍女們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眼神似水刮過面前的勇者大人,而後暗咽幾聲,將面前的白色幕簾猛地一拉。
下一刻,暖光打在了威爾的臉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喝彩聲、乃至於近乎瘋狂的求偶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勇者大人!我們敬重你呀!”
“您的光輝將在女神的庇佑下照耀整片伊塔米隆大陸!”
“勇者大人,我願化作銜枝鳥,為您帶來雲隙的霞光、希瑞之冠的明珠、永恆長存的靈性!”
伴隨著教廷神聖唱詩堂的多重詠歎與希瑞帝國皇家樂師的合奏,凱旋的天選勇者沐浴著沖天聖光,高舉雙手向中央大道人頭攢動的熱情民眾們高呼。
“勇者的勝利就是正義的勝利!”
猛地一揮手,威爾胸前的希瑞帝國光輝紋章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發亮。
民眾高呼勇者萬歲。
“魔王的敗因在於忤逆了女神的旨意、以及與希瑞帝國的每一位民眾為敵!”
威爾單手指天,隨即劃過車座下每一位滿臉狂熱的民眾。
民眾們近乎痴迷般高誦勇者之名。
“當然,此番勝利還離不開在下攜程相伴的隊友們!”
額上冷汗不斷冒出,威爾感覺民眾們的熱情快要令自己窒息。
強笑著朝地龍車隊後方順勢一揮,威爾強調隊友們的身份,意圖將民眾的目光轉移。
可惜,民眾依舊是單調而狂熱的呼喊著勇者的名姓,眼裡再無他人。
明明冒險之際,勇者身份不過是讓人高看一眼,充其量就是買一套鐵甲附贈送一把匕首這種程度而已。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出名了?
「也許擊殺了魔王,勇者之名才響徹大陸?」威爾如今也只能自我安慰。
「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下意識忽略民眾情緒詭譎般狂熱,威爾心心念念自己的返鄉之路,再不憂慮這些細枝末節。
「她們肯定能夠輕鬆解決。」
威爾想起一路相伴的隊友,心底淌過一絲暖流。
舉目無親的異界,她們就是自己的友人、親人乃至於密不可分的家人。
只可惜自己註定要走,這個世界在驅趕自己……
強行忽略“勇者唯粉”的熱情,頂著宛若凝成實質的熱情聲浪,威爾將目光轉移到車隊後方的幾位倩影之上。
不出所料,她們還沒有原諒威爾。唯有一向溫和律己的【緘默聖女·芙洛忒】戴著黑布眼罩,感知到自己的目光後抿著薄唇微微點頭。
剩下的【緋焰劍姬·薇姬絲】只是低著頭望向道路一側,露出半張英姿颯爽的側臉。
【精靈之矢·茜芙】更是乾脆,面向車隊後方,只給威爾留下了一道婀娜的背影。
還有……莎黛去哪了?
錘,劍,弓,杖。
四位勇者隊員中的魔女法師尚未到場。
是莎黛生氣了嗎?她那副古靈精怪的性子確實有可能……
忽然,眼前的視線陡然變得模糊不清,耳邊洪流一般的“勇者”之聲也像是在陶罐中反射多次一般,變得嘈雜刺耳。
我在哪兒?
思緒陡然中斷,就像是以往和茜芙在矮人酒館喝斷片那般,眼前的一切變得迷離而混亂。
身體莫名發熱,就好似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周圍盡是雙眼赤紅的野蠻人等著衝上來將自己生吞活剝。
身體不受控制……
明明思緒已經斷片,嘴裡依舊喋喋不休說著自己也覺得噁心的偉光正場面話。
本能的介紹幾位隊友一路上給予自己的幫助,接著威爾在一眾侍女的攙扶下晃晃悠悠的來到典禮儀式現場。
躬身接受希瑞大帝的榮譽授勳儀式,在教宗的賜福下交還聖化的甲冑與聖劍,隨後便是與眾多惱人貴族的無聊拉扯……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能回家了。」
意識早已模糊,威爾此刻只想見到熟悉的方塊字,聽見悅耳的鄉音,瞅見父母驚喜的神情。
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自己,那就回家吧,回到那個溫暖的港灣。
“女神在上!讓我們恭送勇者!”老態龍鍾的教宗與正值壯年的希瑞大帝一左一右,拉著近乎虛脫,連站都站不穩的威爾。
臺下的民眾雙眼赤紅,近乎嘶吼般的唸誦著勇者的姓名。
眼見幽藍的傳送法陣在幾位宮廷法師的協力下搭建完畢,威爾不顧身體這莫名其妙的虛弱感,掙脫了兩位大人物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的歸路。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此刻,威爾的眼裡只有那道幽藍的法陣。
那裡是自己的家鄉,是夢中的港灣,是自己在這個殘酷的異界裡心心念唸的精神庇護所。
如今只有一步之遙。
“叮~”
威爾的身後金盃與權杖相交,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希瑞大帝與教宗相視一眼,心有靈犀的點了點頭。
捏著金盃醒醒美酒,抿一口鮮紅酒漿,感受到順滑的流質下肚,希瑞大帝愜意的眯起眼睛。
“數百宮廷法師聯手設下的大陣,外加催眠了整座帝都的民眾願力都沒能完全抵消的高純度聖能量……果然,勇者這種生物就是不該出現的怪物。”
“你該慶幸女神收回了勇者的眷顧,否則情況可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哼,咱們做了那麼多準備就是為了這天的到來。勇者隊友,帝國,教廷,民眾,甚至是女神都是咱們陣營,勇者孤家寡人一個,他拿什麼跟我們鬥?”
手持權杖的教宗笑而不語。
他望著威爾上交的聖劍與甲冑,隨意瞥見前方步履蹣跚的勇者滿頭金髮逐漸發黑發白,皺巴巴的老臉浮現笑意。
那笑容,就像老農看待秋收的農田一般,帶著一種收穫的喜悅。
「終於回家了!」
半隻腳踏入氤氳著幽藍光澤的傳送法陣,威爾迷離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光彩,呼吸也變得急促。
然而,下一秒,一道猶如黑夜百靈一般輕靈而神秘的聲音叫住了他。
“威爾~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喔~”
回頭,一道精緻容顏,有著藍寶石般璀璨眼眸,搭配著哥特式魔女裝扮的銀髮少女伸出白皙手臂拉住了自己。
“莎黛,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
陷入恍惚的威爾,勉強從面前模糊的人影中辨認出她的身份——【魔女·莎黛】。
“威爾,享受這最後被簇擁的時刻吧~”悅耳的聲音直衝骨髓深處,帶來一股顫慄冰冷。
“莎黛你這話是什麼……咦?”
胸口一疼,眼前的視線陡然清晰,嘈雜之聲消失無蹤。
偵測危機與魔素波動的賜命花環掛墜,沒有發出任何警告,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凡物一般。
威爾四下望去,只看見散亂的人影推搡逃跑。遠處高呼護衛的希瑞大帝身前擠滿貴族。
高舉大劍衝來的聖殿騎士背後,依稀可見沉默不語的小隊成員。
她們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然還有面前笑面盈盈的俏麗面龐,佔據了絕大部分視線。
“威爾你真傻~”
“我不懂……”
傳奇布甲·紫娟長袍輕易破裂,沒有發揮任何防護效用。威爾低頭只見一道血洞出現在胸口。
望著莎黛掌心託著一顆跳動的猩紅,威爾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冰冷而絕情。
“我明明只想……回家。”
心裡空空如也,威爾無力癱倒,重重砸向地面。
足以治癒任何非即死性傷勢的無罪者之冠,破碎黯淡,似乎只是個樣子貨。
在留有意識的最後一刻,威爾仍舊選擇倒向傳送陣一側。
「至少……死在家鄉。」
“執念這麼深啊~那就隨了你的願~”莎黛拋了拋手中仍在跳動的心臟,在聖殿騎士衝來之前將身下法陣啟用。
下一刻,陰溼腐氣沁入骨髓,漆黑的地牢頂將眼前的光明吞噬一空。
「這裡是……莎黛的地牢」
威爾瞪大雙眼哽著最後一口氣,探出的手無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