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當初抉擇的後續(1 / 1)
天總會亮的,沒有太陽也會亮的。
在她出現的這一刻,時間停止流動,明豔的光芒綻放眼前,就像是置身於暖流之間,有一種宏大而震撼的心傷。
上可通天的光柱之中,貼身的修女服在光點中飄逸,線條繁複而顯得端莊大方。
白瓷般的膚色與垂肩的金髮形成顯眼對比,極富彈性的皮膚和悅目的軀體令人移不開眼前視線。
“一見面就說這種傷人心的話……威爾你真學壞了很多呢。”芙洛忒櫻色薄唇微微抿起,眼睛被繡有十字花紋的眼罩遮蔽,判斷不出表情。
就像是女神親手雕琢的造物一般,芙洛忒的美麗在這片戰場之中顯得尤其動人。
威爾曾經這樣評論這位名動大陸的緘默聖女——“阿芙洛狄特”,這是家鄉中希臘神話裡掌管愛與美的女神,擁有世界上最美豔的容顏。
只有這樣的名號才配得上她。
如果不是女神的威嚴不可觸犯,只怕早有人用祂與芙洛忒相比較。儘管沒人知曉女神的真實容顏——女神的雕像沒有面孔。
光柱的範圍逐漸擴大,期間籠罩的一切生物都凝固不動,就像是時間凍結一般。
包括威爾在內,所有的怒獄魔,被四分五裂的魔女莎黛,亨利與齊達爾,殘存的水銀魔偶與宮廷法師,甚至連龐熊公爵都陷入靜止,沒有任何動作。
她輕邁雙腿,來到戴安娜身旁,慈愛的撫過對方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蛋。
接著,她拉住戴安娜失去血色的手,掌心綻放金色光芒。
下一刻,隨著金光的注入,少女幾乎被撕成兩半的軀體開始復原,連帶著蒼白的臉色也開始紅潤起來。
戴安娜陡然睜開雙眼,面前出現的熟悉面孔令她胸膛不斷起伏。
可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握著對方朝自己體內注入聖光的手不斷搖頭,似乎是在哀求什麼。
她攙扶起因虛弱而不斷喘息說不上來話的戴安娜,體貼的為其舒緩氣息,在戴安娜後背不停撫動。
高出戴安娜半頭的芙洛忒帶著恬美而溫潤的笑意,她們就像是一對耀眼的姐妹般奪目,勝過太陽的光彩。
“威爾別裝了,我知道你的本事……”
芙洛忒不顧戴安娜不停張合的嘴唇,自顧自的說著。
下個瞬間,芙洛忒將手微微一抬。
鐺——
赤色的屠戮刃被掌心一層薄薄的聖光阻隔,隨即被單手捏碎。
與此同時,芙洛忒腳底不知何時出現一團黑暗,從中蔓延出黑色的觸手,匯聚一團就要將她的雙腿纏繞。
“威爾~這樣觸碰女孩子的身體可是不禮貌的行為~”芙洛忒依舊溫溫吞吞,對待一切狀況都信手拈來,永遠都是一副平淡的表情。
“別……別再戰鬥……”強支起身體,戴安娜鼓起勇氣望向自己最敬仰的首席大人,想要制止兩位尊敬之人的戰鬥卻被她一根手指抵住唇瓣。
“我們之間,沒有談判的餘地,只有生或死!!!”
不知何時拉舉著陰影之手,懸浮半空的威爾再次釋放屠戮刃,斬向芙洛忒修長的脖頸。
水銀聖體的優越性再次體現,豁免絕大多數法術效果的被動屬性堪稱一絕。
威爾自然知道自己的手段對芙洛忒的作用有限,畢竟作為前隊友,威爾可知道她的感知屬性已經達到了神鬼莫測的境界。
比起威爾依靠計算和經驗而預判敵人動作的“先之先”,芙洛忒的能力更像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預測未來”,甚至能夠感知敵人的具體想法。
“你也聽到了對吧?威爾可是不會放過我的呢……”芙洛忒的手指微微用力,將戴安娜勸和的話語瞬間按回肚裡。
她能夠感知到這孩子的情緒帶著迷茫和慌亂,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哀傷……威爾總是這樣惹女孩子傷心。
不過……他的眼光可不怎樣。
隨後,她秀手一抬,處於白光之中四分五裂,卻還有一絲氣機的魔女莎黛瞬間閃現至眼前。
“好久不見,莎黛~”
下一刻,赤紅的屠戮刃正中莎黛眉心,將其斃命。
而在白光之中,和威爾一樣,製造魔女肉身的傳送陣不受影響,將新生的魔女吐了出來。
魔女降臨的瞬間,來自威爾陰影之手的捆綁尚未抵達,芙洛忒手指微動,下一秒魔女便被她控在手中動彈不得。
“唔……你又是誰!?”莎黛望著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容顏,心裡有種莫名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能夠脫口而出她的名字,可下一秒腦子裡卻空空如也,什麼也記不起來。
明明眼前的美麗修女渾身散發溫暖的氣息,可自己的心裡卻砰砰直跳,就像是遇見了天敵一般。
“也算是你的敵人吧~當然,以前是另一個層面的敵人喔~”芙洛忒透過眼罩的遮蔽,端詳片刻莎黛精緻的臉蛋。
真是令人生厭的面容啊……
芙洛忒在勇者小隊之中一直都是大姐姐,老好人的角色。可誰都不知道,其實在四人小隊的成員中她最討厭的就是眼前的魔女。
她能夠感知到魔女心中空無一物,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臨時編撰的謊言,卻又能瞞天過海。
就像是莎黛這種詭異的復活手段一般,充斥謊言的魔女總是能憑空捏造一切,無論是情感也好,肉體也罷,都像是當場製造的一般。
啪——
突然,芙洛忒打了她一個巴掌。
莎黛摸著自己帶有紅印的臉蛋一臉迷茫。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要殺自己的話動手就好了……打我一個耳光算什麼回事?
“這些心裡好受點了,你這偽裝人格的魔女。”芙洛忒展露笑顏,長吐一口氣。
“唔——你盡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讓你們這樣折磨我!?”
咬牙切齒的莎黛再也無法忍受了。
先是那群追殺自己的法師!
然後是身後那個惡魔!
現在又是面前這個莫名其妙的修女!
失憶前自己究竟做了什麼錯事,才讓這些存在對自己喊打喊殺!?
失去記憶的魔女感覺自己無比委屈,若是自己知曉一切倒還合理,可自己忘記了那些記憶來面對這些仇人,就像是蒙著眼睛闖入一道道陷阱。
自己永遠不知道下一道死法將會如何,也不知道誰可信,誰欺騙自己。
這個世界的一切仿若對自己都帶有惡意,永遠活在被追殺之中,沒有能夠落腳的安身之地。
“你從出現就是個錯誤,這是你應得的下場。”芙洛忒搖搖頭,望著乘機飛速遠去的威爾嘆息一聲。
“現在你倒是學聰明瞭很多……可惜已經晚了。”
下一刻,她雙手各自搭在戴安娜與莎黛身上。
在高空中不斷遠離芙洛忒的威爾頓時停下步伐。
只見眼前赫然便是踩著金光踏空而行的芙洛忒和她僅用兩根手指提起的戴安娜與莎黛二人。
“別急著走嘛~威爾,你知道走得太急很容易落入陷阱的喔。”芙洛忒滿懷深意的說著。
“果然……你什麼都知道。”威爾肅穆而視。
這是自己目前遇到過最危險的敵人。
身為前隊友,威爾自然知道她們的實力如何——傳奇巔峰,只差一步便能成為高階傳奇。
而這一步,有可能只是三兩天,亦或是一輩子,或者……她已經跨過門檻?
二者級別相差太多,威爾甚至判斷不出對方的真正實力。
這種級別的存在可不是自己能夠正面對抗,尤其是自己現在一觸即潰的殘破身體。
可正面戰鬥沒有勝算,想要乘機逃離還被她攔下,自己究竟該怎麼破局呢?
“是個人就應該知道勇者是個十足的蠢蛋吧?就連你自己也能夠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不是嗎?當然……你總是會忘記這些。”芙洛忒沒有出手,反倒像是聊天般述說起了往事。
“前一晚還在和人家承諾要掃除教廷的陳腐制度,第二天就閉口不談。
“上一秒還在替薇姬絲那孩子鳴不平,下一秒便無動於衷。
“明明知道怎麼討茜芙歡心,可突然又臨時變卦。
“所以,勇者的確有問題對吧?”
芙洛忒沒有望著威爾,反倒是對著戴安娜和莎黛說出這些話,就像是要得到她們的認可似的。
戴安娜沒有說話,她一直對這種兩難的抉擇顯得猶猶豫豫,用沉默代替回答。
莎黛則是根本不在意她說些什麼,一臉仇視的瞪著兩人。
“你知道勇者身上的問題……所以你就沒試過幫勇者擺脫麻煩嗎?”威爾幾乎瞬間就聽明白了對方的暗示。
她沒有直呼自己姓名而是稱呼“勇者”,再加上她之前說的蠢貨一詞,顯然對方明白勇者有大問題。
可她自始至終沒有提醒過當時的自己……也有可能當時大部分時間被聖光控制的自己根本聽不明白對方的暗示?
“擺脫?你好好想想……在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有拯救勇者的力量呢?勇者可是世界之內的最強~”芙洛忒笑著搖了搖頭。
她在“世界之內”這個片語中加重語氣,那就說明勇者的力量毋庸置疑是世界最強。
那麼,賜予自己那種程度聖光力量的女神。如果要符合按照這句話的意思就是……
女神在世界之外!?
可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突然,威爾想起了那日在圖書館中翻閱的《希瑞勇者·創世紀》。
裡面講述過初代勇者在擊敗詭日魔王后將其四肢封印在群星之中,並派遣遊蕩星海的獵手嚴加看管。
那麼女神在星球之外控制著這一切嗎?那些殺害了普萊姆的暴動魔素,那些破壞了領域的大量魔素,都是女神用以控制這個世界的觸手?
所以這聖光之力……也在女神的計劃之中。
“所以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就像是畫中的角色永遠無法反抗畫筆主人,勇者的命運難道只能迎來如此悲慘結局?
被設計好的勇者鬥魔王,這套延綿上千年的爛俗舞臺劇根本沒發生任何變化。
歷代的勇者就沒反抗過嗎?威爾不相信擁有如此力量的人傑會輕易接受這個結局。
所以那些杳無音訊的勇者被“上面”的大手輕而易舉的消滅了。
威爾從來不是個宿命論者,可自始至終發生的一切都在朝這個方向發展,讓他不得不這麼想。
“當然……不是~
“如果勇者大人當初接受了我的提議,那麼咱們也許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選擇和薇姬絲或是茜芙也會是類似的結局。
“然後在幸福的生活中,神秘的消失~”
芙洛忒的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終於,在芙洛忒的說明下,威爾明白無論自己選擇如何,都逃不離這套框架。
如果選擇常規的隱退結局,選擇隊友中的一位甚至更多位,就能享一時安穩。
可那又如何?結局不過是像歷代杳無音訊的勇者一般,徒留孤兒寡母面對覬覦勇者血脈的宵小之輩。
薇姬絲的家族創始人就來源於某代勇者。自從那位勇者無故銷聲匿跡後,她的家族就被冠以“謀害勇者”的罪名而被剝奪了貴族身份。
而早有預謀的豺狼鬣狗也一擁而上,趁著人人喊打的“大義”驅動下,毫不費力的將她的家族吃幹抹淨。
自己當初答應過為薇姬絲的家族平反……可惜只要聖光還在一天,自己就無法做到這些。
早一點陷入盛大的背叛現在看來還是好事,至少自己有鬥爭的機會。若是當初自己真的選擇她們其中一位共度餘生,只怕現在沉溺在溫柔鄉中連個翻盤的機會都徹底斷絕!
“所以你就同意了這一切,將毫無利用價值的勇者吃幹抹淨?”
威爾面容變換,擠出一個誇張的譏諷表情。
“多些理解嘛~反正勇者沒救了……那些被聖光完全浸染的器官和骨骼你也看見了吧。”
美豔而優雅的面容毫不留情,吐出冰冷的字眼。
“原本計劃著讓莎黛帶走你的魂靈……沒曾想她竟然敢冒著得罪我們的風險私自扣留。
“不過現在看來也沒那個必要了,威爾你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威爾了。”
芙洛忒嘆息著搖搖頭。
“當然,這才是真實的我。”
威爾直視著她的面容,深邃的凝視仿若能夠看穿對方眼罩中那琥珀色的眼眸。
“是時候斬斷這份無趣的羈絆了……”
“……也是呢。”
戴安娜小臉緊張得煞白,不由自主的抓住首席大人光潔如玉的手掌。
在這個距離下,她能夠看清楚首席大人眼罩被深色浸染。
這隻意味著一件事情——她流淚了。
“不要……明明把事情講清楚就能解決一切。”戴安娜哀求著,無力的望向兩人。
這兩人的心中明顯還是有“愛”的,可為什麼要兵鋒相向?
很明顯,首席大人是帶著決意說出這話的。
她要繼續將復仇的勇者再次,親手殺死。
可沒有人理會戴安娜的哀求。
此刻,威爾和芙洛忒的眼中只有對方。
不再是曾經的秋波盈盈,此刻冷卻的心臟將寒氣化作刀鋒,以銳利的眼神交匯在一處。
“神聖誅滅·天國”
世界的一切化作純白,連帶著空氣與視線都陷入無盡的純白天國之中,看不到盡頭。
所有的恨,怒,悲傷,包括自己都消失不見。
光柱之中的一切生物此刻雙眼泛白,失去一切意識。
可不安而哀慟的靈魂還在掙扎!
從陰暗深淵爬出的天災勇者從懷中掏出最後的鍊金罐。
使用天災點!
燃燒這可悲的血肉柴薪!
我要向這世界的一切發起盛大而恐懼的復仇!
沒有人能夠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