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花海大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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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顯然讓張宏偉氣憤至極,但面對楚南飛還是隱忍不發,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雖然不滿但還保持著所謂的知識分子的矜持,不時在考察筆記上記上幾筆。

疊骨峰的風景果然玄妙,幾乎一步一景,決然不會重複:遠山含黛凝霧飄渺,如一副變幻萬千的水墨畫;碧空如洗流雲翩躚,似長練妙舞在無盡的蒼穹。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對面而來,飛揚的水霧在兩山之間架起了渾圓的虹,濺落的水花撞擊著人的視線溼潤了臉龐。芳草萋萋之中夾雜著白色的花,點點如銀星一般閃爍著素雅;偶爾一抹紅色掠過眼際,那是陽光灑在水霧上而形成的散射光。

心無雜念便能體味到自然的純淨,常懷感恩即可領略這絕世美景。而那位醉心研究、追尋桃花源的張宏偉決然無法感知這種美,因為他的心裡雜念太多,也因為他沒有感恩之心。這樣的風景也許在他的眼中不過爾爾,哪裡比得上桃花源呢?

這樣的風景不必說,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更不必讚美,大自然不需要任何虛妄的讚歎,她呈現給你的必然是她的真實。但楚南飛懷疑自己所見的是幻覺,自己所聽到的是幻覺,自己所感知到的是幻覺!

如此精緻的風景怎麼會產生封雷谷?怎麼會形成墜龍潭?怎麼能在疊骨峰?不可能!首先產生懷疑的並不是楚南飛,而是馬德才。作為專業的盜墓賊最敏感的神經在此刻突然警覺起來,他停在萋萋的草木之間手搭涼棚眺望,然後又踩踏著花草向前面奔去。

眾人被他的行為迷惑,在一陣驚呼中紛紛追著馬德才而奔跑。衣衫襤褸的隊伍在花海中一路狂奔,百米之後卻突然戛然而止,眼前是一片更加寥廓的谷地花海!

如夢如幻光怪陸離的花海突然就展現在眾人面前,就如大自然知道此時此刻要迎接來自遠方的客人一般,將她最美麗的一面毫無保留的奉獻出來。

歷經艱難的人會對突然出現的幸福感到惶恐不安,從危險中逃出生天的人總會抵達神經崩潰的邊緣,所有人都是這種感覺,他們幾乎忘記了置身於一個紊亂的空間,也幾乎忘記了曾經的險惡。

“這是什麼地方?”黑邊眼鏡耷拉到鼻尖的張宏偉怔怔地望著寥廓無邊的花海,驚疑的眼神顯露出一種不可辯駁的猜忌,而後卻發瘋一般向更遠的地方奔跑,中途摔了無數個跟頭,直到跑到筋疲力盡。

他仍然在花海的邊緣而已!

馬德才像受驚了的流浪狗一般,渾濁的眼睛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記憶中的墜龍潭,但他註定以失敗而告終。惶恐不安地擦著額角的熱汗:“楚連長……不好了,墜龍潭……墜龍潭沒了!”

山還是那座山,小溪也是那條小溪,卻不見了墜龍潭。楚南飛隨意揪下一把野草花,花瓣在指尖隨風飄落,一切都是真的。他想向著寥廓的天空怒吼,向著無邊的花海怒吼,向著雲霧飄渺的遠山凝霧怒吼,但喉嚨裡似乎堵著什麼,幾乎說不出話來。

並不是激動,而是恐懼。

當你被無邊的花海包圍的時候,在經過最初的興奮、甜蜜和幸福之後,你會逐漸喪失自我。楚南飛便處在喪失自我的階段,他根本不相信在偏遠的川南會有這樣一處堪比世外桃源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楚南飛便冷靜下來:“劉金生、李報國,快吧張宏偉給我綁回來!”

劉金生還在遲疑,望了一眼還在花海中拼命奔跑的張宏偉,卻被楚南飛給踢了一腳:“快去!”

兩個人不再遲疑,飛速撲向正在大喊大叫的張宏偉,五顏六色的花瓣飄揚在風中,傳來張宏偉粗狂得近乎聲嘶力竭的喊聲:桃花源我來了……

“老楚,有什麼問題嗎?”江一寒凝重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果然有一種幻象的感覺,不禁緊張地問道。

楚南飛遲疑地搖搖頭,沉默不語。

“這不是幻覺,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但存在極大的危險。”周芳華幽幽地深呼吸一下:“現在清明剛過,還沒有到花期,絕對不會產生這麼大規模的花海。而且我們自從進入疊骨峰山區之後,就沒有見過如此平整的土地。”

她的懷疑正是楚南飛所思索的,既然不是幻覺又會是什麼?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慌忙打了個手勢:“大家不要動,原地待命。”

“頭兒,這次不能讓你一個人闖了,我必須跟著您。”後面傳來黃媛媛的聲音。

滿頭插滿了各種顏色鮮花的歐陽娜也立即補充道:“還有我,我們不會讓你單獨行動。”

楚南飛想笑,眼睛卻溼潤了,默然地望著花海:“難道你們沒有感到詭異之處嗎?既然沒有到花期花為什麼會開?是因為那種神秘的力量在控制,這說明我們接近了那種力量。”

“還有這裡是山地,為什麼看起來像平原?周圍的山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遠?”周芳華疑惑地看著楚南飛,漲紅的臉色變得慘白。

歐陽娜手中的花束默然墜落:“還有,那條水量不小的河哪去了?凝霧又跑哪去了?”

“楚連長,墜龍潭明明就在這附近,清明之前我還來過這裡,現在跑哪去了?”馬德才試圖擦亮自己的眼睛尋找墜龍潭,但徒勞無功,視線之內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候,張宏偉被兩個人給架了回來,他還在拼命地掙扎、謾罵。到了眾人面前才大口地喘著粗氣:“我要向郭南北控告你們這些粗魯的傢伙!”

所有人都木然地看著張宏偉,仿若看一個從火星上來的怪物一般。

“那得你能活著出去之後才行!”歐陽娜的刀子嘴不管他是什麼狗屁專家,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忌,嗤笑道:“江政委和楚連長擔心你牡丹花下死,回去不好向科學院交代,先委屈一下和團隊保持一致吧,等你翅膀硬了再單飛?”

眾人一陣鬨笑,張宏偉的臉憋得跟豬肝似的瞪著大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夜之間成了眾矢之的?在這些當兵的面前,他沒有勇氣講道理。或者說他根本不屑跟這些人講理論,他們不懂。

楚南飛淡然地點燃一根菸:“張大教授,我好像嗅到了桃花香。”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張宏偉如夢初醒,緊張而興奮地四處張望,似乎是在尋找桃林。但無邊的花海里哪裡有桃樹?不過空氣中真的有一種桃花的香味,淡淡的香味。

在大都市裡每到桃花開的季節都會漂浮這桃花香,而到了丁香花開的時候也充滿了丁香的芳香,但對這些習慣了都市自然環境的人而言,置身花海中所嗅到的味道是十分複雜的,根本無法分辨是何種花香。

但人的神經系統是最奇妙的,楚南飛說嗅到了桃花香之後,幾乎所有人都似乎嗅到了那種淺淡的花香,很可能是張宏偉所說的“神經系統辨識障礙”理論在作祟。

“你的意思是……這裡是桃花源?”張宏偉疑慮重重地看著楚南飛問道。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楚南飛看一眼馬德才:“都說老馬識途,你真不記得墜龍潭在什麼地方嗎?”

馬德才擦了一下苦瓜臉:“不是我不記得,而是這地方變化得太大了,清明節前來這裡的手還是一片光禿禿,只有荒草灌木爛石頭呢……墜龍潭就在附近無疑啊,我拿我的名譽擔保!”

一個老盜墓賊還有什麼名譽?話一出口眾人差點沒笑噴了。

“大家分散開,保持一定的距離!”楚南飛仔細分析著馬德才的話:“芳華和歐陽剛才的問題問得好,你們注意沒有那條河的流向好像不對,而且消失在花海里了。”

河水的流向?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人思考過,不過從封雷谷的地勢來看應該是由東北西南流的,因為谷口有座堰塞湖,但方才看到的那條小溪卻是相反,是與眾人前進的方向相同。

“剛才我就感覺到哪兒不對勁呢,原來是河水的流向!”劉金生甕聲甕氣道:“想跟頭兒反應了,卻被你們這些盲目樂觀的傢伙給帶溝裡去了。”

李報國瞪一眼劉金生:“你小子就是馬後炮,以為頭兒這句話沒把你帶溝裡嗎?這裡是川南山區,山地地形地貌特徵,地表徑流流域面積極大,而且水量豐沛河流縱橫,在小環境下要遵循自然特性,雖然也受地球磁場的影響,但不會改變水是從高往低流的特質的,所以楚連長的這句話的意思是……”

“意思是前進的方向是低窪之地,而那條河在進入這片谷地之後很有可能形成沖積地貌,所以這裡才會這麼平整,同時也孕育了花海。”黃媛媛補充道:“但這些都不是主要關注的資訊,最主要的是……”

黃媛媛望向楚南飛,欲言又止。

“最主要的是墜龍潭不見了,讓我想起了石林塘。”歐陽娜接過話來:“不知道還記得石林塘天崩地裂的事情不,我推測前天的地貌運動並非是石林塘,而是整個疊骨峰山區,其中就包裹封雷谷和墜龍潭。”

這種可能並非不存在,也是楚南飛方才一念之間思慮過的,但沒有真憑實據不能妄加揣測,不過他很贊同幾名隊員的觀點。

“那你們是啥意思?難道就止步於此嗎?”張宏偉氣急敗壞地把戰術揹包摔在地上:“芝麻蒜皮點事也用不著把我綁回來吧?什麼態度!”

李報國翻了一下眼皮:“江政委和楚連長怕您成了地殼變遷的犧牲品,這是對國家稀缺人才的愛護,所以請你不要狗咬呂洞賓!”

正在此時,憑空又傳來有節律的鐘聲,就在楚南飛的耳邊縈繞!楚南飛震驚地環顧著四周:“你們聽到鐘鳴沒有?”

除了周芳華幾乎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楚南飛:什麼鐘鳴?好像是河水的吼聲啊!

還是那種詭異的節律,沒有絲毫改變,楚南飛一閉眼便能辨別出來。下一秒好像明白了什麼:“大家跟緊我,別掉隊!”

楚南飛飛速拉住周芳華的手轉身向另一側遠處的山峰方向奔跑,所有隊員都緊隨其後,歐陽娜遲疑地看一眼在花海中奔跑的楚南飛和周芳華,不禁滿心的苦澀。

“歐陽,快!”劉金生不由分說攥著歐陽娜的手,兩人忙不迭地奔跑起來。

衣衫襤褸的隊伍在光怪陸離的花海中瘋狂地奔跑著,形成了一道不忍目睹的風景。而這道奇特的風景背後,巨量的凝霧正在悄然而至,片刻間便瀰漫了整個花海。置身迷霧之中,眾人惶恐不安無所適從!

因為在凝霧襲來的瞬間花海已經不再,取而代之的高低不平的山地和那些被凝霧腐蝕成泥的花花草草。這不是幻覺也不是想象,腳下的花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腐爛成泥。

水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方才只顧得奔跑,卻沒注意腳下的情況。當楚南飛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雙腳陷入泥沼之中,而放眼遠望整個谷地都洶湧著洪水,那條溫婉如少女一般的小溪竟然在短暫時間內變成了狂暴的大河。

洪水牛吼一般的聲音伴隨著刀鋒一般的寒意撲面而來,彷彿下一刻就會把他們吞噬。張宏偉等專家們驚得目瞪口呆,灌鉛一般的雙腿根本無法挪動,而馬德才此刻卻手舞足蹈起來:“這就是墜龍潭!”

李報國狠狠地瞪一眼馬德才:“你他媽是不是缺心眼?走投無路了!”

花海和沼澤地,哪一個更真實些?

其實都是真實的,唯有凝霧有些虛幻。好像魔術師手裡的那塊遮掩真相的絨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人捉摸不透。

楚南飛左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識地打著節律:“是封雷谷暴雨引起的洪水,前面是墜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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