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暗河古道(1 / 1)
是人就得死,神人除外。
命硬的人洪福齊天,但楚南飛認為老天不會再一次眷顧自己,當年在深淵行動當中也是和周芳華一起墜入了黃沙之下的古洞之中,幸好有沙子的保護才倖免於難。而今天又是和周芳華一起遭難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命硬還是周芳華天生就是冤家!
就在所有人被急流浪卷著衝進黑暗之中的時候,泥石流橫衝直撞地淹沒了方才激烈戰鬥的陣地,把所有的血腥、痛苦和殘忍全部掩埋,絲毫不留痕跡。
一個穿著黑袍的影子憑空閃現在峰頂,蒼白的頭髮閃動著銀光,仙風道骨一般的人物,只是一具銀色的面具敷面,看不清他的面容。老者乾癟的手裡握著一把稀奇古怪的翠玉仗,望著山下還未散盡的塵煙,半晌之後才頹然地收回了視線。
“天樞大人,您好像很傷感啊。”在黑袍老者後面的陰影裡“飄著”一副蠟黃色的“皮囊”——應該是一具被風乾了的乾屍,而且還是屍蠟化的乾屍,一般情況下屍蠟化的顏色是灰白色的,而這具卻是蠟黃色,而且還泛著毫光,乾癟露出白骨的手裡握著黑色的棍子,正在老者的陰影裡笑。
乾屍會笑,而且還有神態:乾癟緊皺在一起的五官分明在動!
“你達到目的了?”老者陰鷙地看著自己影子裡的皮囊,手在微微地顫抖,那柄翠玉權杖似乎發出一股陰森之氣。
如果楚南飛看到這柄權杖的話一定會很熟悉——都滿大祭司曾經用它開啟過神秘空間,後來寸寸斷裂,現在握在這位天樞大人的手裡。
“魔羅王族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讓卡維特王心痛啊。”皮囊乾屍微微移動出老者的影子,似乎始終在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手裡奇形怪狀的棍子忽然收進了屍骸內,竟然發出了一陣笑聲,比鬼哭還難聽的笑聲:“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去地下森林找聖女殿下,我想她已經等不及了,這是卡維特王的意旨。”
老者揮動一下翠玉仗:“如果你想自取滅亡的話可以試一試,不過在聖女殿下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你最好不要著急。當然,你認為的那位盧綸殿下的確比較墮落,不堪重用。”
沒有任何回應,陰影裡的皮囊已經憑空消失不見。
翠玉仗散發著濃郁的戾氣,頂端的猩紅的珠子如血一般鮮豔,老者似乎在嘟囔著咒語,身體卻逐漸模糊,最終消失無蹤。
黑暗籠罩著一切,天似乎一下就黑了下去。
空氣中散發著腐朽的味道,似乎千百年來就不曾流動過一般,徹底的黑暗讓楚南飛誤以為自己墜入了地獄。短暫的失憶之後才醒過來,才發現身上還壓著兩個人。
是兩個女人。
現在又多了個冤家:蔣依菡。
女人的香味衝散了腐朽的氣息,是那種法國香水的味道。應該蔣依菡的味道,而周芳華最近沒有用香水——一個歸國才一年的女人竟然忘記了精心裝扮自己,當初可不是這樣的。深淵行動那會周芳華可是帶著兩車的生活用品、每天要洗一次澡的女人!
楚南飛活動一下身體,拍了拍蔣依菡的香肩,又推了推周芳華的小蠻腰,憑藉氣味就能分辨出兩個女人都是誰。而且還聽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滴水聲音,楚南飛感覺著四周的環境,視覺恢復了不少,竟然摸到了戰術揹包裡的手電,用紗布蒙了好幾層之後才開啟。
昏暗的光線在洞內寸寸移動著,大腦還停留在被巨狼席捲衝進“深淵”的剎那,沒有被泥石流吞沒卻掉進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忽然看到遠處微弱的光線,楚南飛才徹底明白過來:是一處地下暗河。
暗河裡沒有水,應該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乾枯了,水跡不過是溪流斷流衝下來的結果。周芳華和蔣依菡竟然醒了過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楚南飛抓住兩個女人的手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專家組有什麼閃失的話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老郭鐵定把自己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超生。
“這是……哪兒?”周芳華沉重地喘息著,吐出一口苦澀的水,渾身疼痛難忍,胳膊似乎在流血,黏糊糊的感覺。
楚南飛慌忙開啟戰術揹包,找出急救包給周芳華包紮:“我也不知道是哪,以為到地獄了呢,現在看來不是!”
“蔣小姐怎麼樣?其他人呢?”周芳華的傷顯然很輕,適應了一會好了許多。
蔣依菡沉沉地撥出一口濁氣,被黑暗包裹的感覺很特別,很顯然這裡是一處洞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只記得被楚南飛拉著逃跑,耳膜幾乎被震碎了,跑著跑著就失去了意識,或者說在那一瞬間意識感覺之類的完全喪失。
人活著很難,死卻太容易了,幾秒鐘的事情。蔣依菡揉了揉眼睛竟然坐起來,意識完全恢復,渾身骨頭寸斷一般疼,呻吟一聲又栽倒在地。楚南飛慌忙抱起蔣依菡:“你怎麼樣?先別動,檢查一下。”
蔣依菡下意識地抱緊了楚南飛,聲音微弱地喘息著:“我沒事……有點疼。”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次一定能找到你父親!”楚南飛輕輕地揉著女人的肩膀,腰部和雙腿,沒有發現嚴重的外傷之後才放心。
黑暗之中傳來微弱的喘息聲音,楚南飛一聽就知道是秦老實,特有的陝西味很濃,死也改不掉。楚南飛用手電晃了晃,黑暗之中多了些許溫暖的光亮,踉蹌著向前方摸去,走了幾步就滑倒在地。地面泥濘不堪,秦老實和兩名隊員正躺在泥水裡喘著粗氣。
“老秦,你沒死?”
“額的命硬,閻王爺不收咱這樣的!”秦老實爬到韓剛和薛雷旁邊,兩個兄弟是斷後的,感覺是一起被水流捲進來的。
楚南飛把兩個隊員拖到了一旁,檢查了一番才徹底放心,都是皮外傷。兩個新兵蛋子竟然抱在一起“哇哇”地哭了起來,第一次劫後餘生的感覺如同過山車一般,雖然之前的行動危險至極,但並沒有觸控到死亡,只有親身經歷了死亡才知道是什麼滋味。
“哭啥子?任務沒完成就不能死!”秦老實跌跌跌撞撞地從泥水裡拉出高格明,他還在昏迷狀態,半天才緩過來。
生命是脆弱的,當遇到突如其來的災難的時候,任何抵抗都顯得多餘。而劫後餘生之後才發現死其實也不太容易,楚南飛揹著“小菜鳥”盧景冰從前面摸回來,好在是受了點輕傷,但精神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一個勁的哭,而且是抱著楚南飛哭。
能哭說明傷的不嚴重,就怕一睡不醒或者是重傷,如果重傷的話基本宣佈死亡,在這種環境下是無法救援的。甚至如果不快點地找到出口,也一樣會被困死在這裡。
“鄒巖呢?”周芳華驚駭地抓住楚南飛的手:“鄒巖沒有找到?”
“他在我後面……還有裝置在他的手裡。”盧景冰抱住周芳華痛哭:“我看到他被碎石砸中了,一定是受傷了。”
楚南飛、秦老實和兩名隊員立即調頭去找鄒巖,一個小時之後才空手回來,幾乎摸遍了周圍的角落,沒有發現鄒巖的影子。能夠在這種災難面前活下來的機率幾乎是零,但小分隊成員幾乎沒有受到傷害,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那個帶著黑色眼鏡、文弱得跟麵條一樣的鄒巖卻消失了。能活下來的是運氣,死亡才是最合理的歸宿。楚南飛也希望能保護所有人,但他不是神而是人。
“我們遭遇了不可理解的災難。”楚南飛痛苦地掃視著幾個人:“災難是魔羅之魂傭兵隊引起的,他們似乎是用TNT炸藥起爆從而引發了泥石流,我們逃跑選擇的路徑沒有錯誤,但沒有想到大爆炸所引發的地質災害形成了連鎖反應,我們成了受害者。”
能成功地逃過這種災難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事實證明世間沒有不可能。數人輕傷的情況已經創造了奇蹟,而這個奇蹟絕對是老天爺賜予的。在泥石流發生的同時,深谷內的地質結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由於此地區是喀斯特地貌,由砂岩和礫岩組成的地下暗河發生了坍塌,形成一道裂縫,同時被泥石流阻斷的大量溪水在地震中發生衝擊噴湧現象,恰好把逃避泥石流的楚南飛等人席捲進水中,掉進了地河裂縫之中。
誠如楚南飛所分析的,這是一系列的地質災難的連鎖反應。但之所以傷亡如此之小,是因為大量的水形成了有效的保護。除了被碎石掩埋的鄒巖之外,所有人都得益於形成旋流漏斗的大量溪水,水噴湧進乾枯地下河道之後便在很短的時間流走了,而楚南飛等人倖免於難。
高格明觀察一下水流沖刷的方向:“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口,一般而言川南地區的水層較淺,但在災難之後會形成深淵斷裂帶,只有尋找到斷裂帶就有逃生的希望。”
“老高,你分析得不錯,斷裂帶在上游,據此也不會太遠。但要想一點,泥石流引發的地質災害有可能引發次生災害,山體崩塌很有可能已經形成了堰塞湖,所以溪流被阻斷,古河道里沒有流水。但也可能造成河道改變,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如果形成堰塞湖,遲早會引發第二次災難。對於困在河道里的人而言,最明智的不是逆流而上尋找斷裂帶,而是順流而下尋找出口,以避免萬一堰塞湖垮塌會造成滅頂之災。意見很快達成一致,收拾一下找到的戰術揹包和兩把衝鋒槍,楚南飛決定立即順流而下,一邊療傷一邊尋找出口。
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這個決定都是正確的。地下河走向雖然複雜,但總能找到出口的,而對於一條幹涸的地下河道,最大的可能是因為地質運動導致了地質結構改變,甚至很有可能這是一個雙層的河道,上層崩塌的河道形成了深谷,而下層河道便廢棄了。
對於地質很專業的高格明而言,做出這種論斷是十分艱難的。而要想確保劫後餘生的人找到生存的希望,絕對不能坐以待斃,楚南飛當機立斷尋找下一個斷裂帶,期望不會再讓他們陷入絕境。
在絕境之中尋找生還的希望無疑十分渺茫。
暗河古道空間顯然經過了劇烈的地質變化,河道內碎石遍佈極難行進,而最大的困難還不是這些,而是看不到希望。隨著地勢的不斷走低,河道彎曲劇烈的變化,每當發現有大量的碎石出現的時候,總以為會發現希望,因為碎石意味著崩塌,也就意味著有可能出現斷裂帶。但每次都失望至極!
魔羅古洞之中,幽藍的光暈裡突然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隨著星光的閃現影子宛如實質一般地出現。琪雅優雅地看一眼黑暗中的影子,不禁皺眉:“有他們的訊息了嗎?”
“聖女殿下,占卜的結果顯示他們還活著。”蒼老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但我並沒有找到,盧綸殿下的傭兵隊死傷過半,大部分被泥土所掩埋,其餘鳥獸散。”
“那個混蛋在哪裡?”琪雅眉頭微蹙地看一眼老者:“作為魔羅王族的一脈,他是魔羅族的恥辱。”
“盧綸不知所蹤,之前他說已經探察道了隕鐵古印的氣息,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古印拿回來。”祭司大人沙啞道:“但我能看懂他的心,拿回隕鐵古印並不是真正的目的,而是魔羅重寶。”
琪雅微微點頭:“大敵當前,魔羅族一盤散沙,天樞叛逆無道,倫亞下落不明,而卡維特人步步緊逼,王族馳援未至,我們該如何應對?”
“魔羅聖殿固若金湯,卡維特人也不敢輕舉妄動,我想在其他王族未至之前,天樞是不會露面的,他的目的不是王族重寶。”
“不是重寶是什麼?難道我手中的權杖!”琪雅冷哼一聲:“如果真的是這件東西,我可以給他,但前提是他能開啟三泉之下九幽之境,把卡維特人引入其中永訣後患。”
企琪雅的手中出現了一柄精緻的翠玉權杖,與都滿大祭司的那柄相比更小巧,也更翠綠。這是魔羅大祭司至高無上的法器,也是隻有魔羅族大祭司才能擁有的,但琪雅並不是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