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魔羅古寨(1 / 1)
人與動物對自然災害的反應是一樣的,但預感卻遠遠不及。江一寒雖然覺察到了某種危險即臨,冷風之中裹挾著濃濃的水霧,但心卻被曾經的感覺所迷惑,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災難,直到聽到了洪水的咆哮聲和地面的異常震動才醒悟過來!
“山洪來了,快跑!”
江一寒拉住周芳華和蔣依菡的手瘋狂地向山坡上跑,茂密的灌木叢此刻成為羈絆逃生之路的最大障礙,而溼滑泥濘的地面如同陷阱一般,高格明用衝鋒槍當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地跟在後面,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向高處躲避。
幾個人剛爬到較高的山坡上,回頭卻發現黑暗之中一條“游龍”正在山谷中席捲而來,震耳欲聾的“隆隆”之音撲面而來,跟脫韁的野馬一般,踏平低矮的灌木林、衝擊著縱橫相措的溝壑、拍打著漆黑的大地,席捲一切的山洪肆無忌憚地橫衝直闖,瞬間便淹沒了方才棲身的灌木叢!
強勁的罡風平地而生,夾雜著大片的水霧打在臉上,很疼。周芳華駭然地看著腳下洶湧而過的山洪,手死死地抓住江一寒的肩膀,而江一寒則牢牢地抓著另一個女人的胳膊,高格明撲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那棵被雷劈毀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在洪水中張牙舞爪地沉落、遠去。
月色清輝之下,浩浩蕩蕩的洪流以摧枯拉朽的氣勢衝出了山谷,看得人膽戰心驚。高格明終於籲出一口氣:“水火無情啊,年輕的時候去壺口瀑布考察,那陣仗嚇得我幾天睡不好覺,這個更厲害!”
遠處的山坡忽然亮起火把光,被驚魂未定的周芳華逮個正著,驚呼之間那道光卻消失不見。周芳華向前跑了數米居高而望,那火把光又出現了!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周芳華大呼小叫:“裡面有人!裡面有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飄忽不定的火把光,但除了周芳華興奮過度之外其他人沒有任何反應。周芳華抓住江一寒的手:“有火把光就說明裡面有人,說不定是南飛小組在裡面宿營——你們為啥不感興趣?”
“難道你沒感覺到危險嗎?這裡是死亡谷,絕對不會有人!”江一寒冷冷地甩開周芳華的手,心事重重地望著深邃的荒谷,從進入荒谷就沒有發現人跡,更沒有看到有山民村寨的跡象,而且這裡的氣候環境太過惡劣,怎麼會有人?
“江營長,你在大是大非上有問題!危險無處不在不假,但我們就止步於此嗎?前進一步是萬丈深淵後退半步也是窮途末路,為什麼沒有冒險精神?”
“無知的冒險等同於自殺!”
江一寒想要阻止周芳華進一步冒險,周芳華忽然甩開江一寒的手,冷哼一聲向前跑去。山谷中的洪流依然在浩浩蕩蕩,不知道何時才能退去,而周芳華不顧一切的冒險讓江一寒大為光火,強自壓住心底的怒火追了下去。
她竟然說老子沒有冒險精神?理性科學的克服困難是完成任務的基本原則,喪失理性的冒險百害而無一利,老楚在的話也不會同意周芳華肆意妄為!
高格明現在只顧著喘息,一路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往前走,本來想勸阻周芳華莫要因小失大,熟料她正處在極度興奮之中,連江一寒都堪堪追上,“砰”的一把抓住周芳華的胳膊:“我警告你要有組織性紀律性,不要太任性!”
“為了冒險任性一回又能如何——難道你們都沒看到前面有燈光嗎?有燈光就會有人!”
“萬一是敵人呢?你的冒險置小組於何地!”
“江一寒,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芳華的脾氣忽然暴躁起來,想要掙脫江一寒,卻被兩支鐵鉗一般的大手牢牢地控制住。江一寒憤怒到極點,如果換做別人的話或許會一個嘴巴把她給打清醒了!
“放開我,你沒有資格管我!”周芳華髮瘋一般掙脫江一寒,一個箭步跳到岩石上然後跳了下去,竟然沒有摔到,身影在漆黑的灌木叢中晃了幾下便消失不見。
江一寒怔了一下也跳了下去,奮力追趕。後面的高格明和蔣依菡爬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消失不見,只能順著灌木叢往前追。
“高老,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蔣依菡在灌木叢裡踉蹌著:“周芳華不對勁!”
有啥不對勁?周芳華頤指氣使慣了,怎麼能受得了別人的管束?以前有楚南飛強力壓制著,她會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現在的表現才是真正的她。不過高格明的心立即緊張起來,一個搞科研的女人怎麼可能如此喪失理性?現在是非常時期,應該保有最大的耐心和縝密的思維才是,而周芳華表現出來的不僅僅是魯莽的一面,毫無理性可言。
“小週一向如此。”
“但就我瞭解而言她不應該對江營長這麼大的火氣,以她的能力絕對不會從土崖上跳下去,而且……方式很特別,真的!”
“你的意思是她出現了狀況?”
蔣依菡痛楚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出現了什麼情況,但直覺很不好,芳華姐好像變了。”
人總會改變的。艱苦的絕境是檢驗一個人心智的最好辦法,恰恰證明了人在順境中可以是優秀的兒子逆境中會選擇極端,有些人會陷入極度的狂暴而有些人會選擇被動接受,還有的人根本會放棄人性——或者說在極端困境中人會喪失人性。
灌木從中泥濘難行,數條無情地掛在周芳華的臉上,細嫩的臉頃刻間便被掃出無數道血痕,但腳下的速度並沒有減慢,而且似乎對疼痛免疫一般,沒有任何痛覺。就在周芳華癲狂一般在灌木叢中左突右衝之際,一道黑影已經追上了她,舉起手掌砍在她的後頸上,周芳華一頭栽倒下去,卻被江一寒給抱住。
江一寒喘著粗氣跌倒在地,望著遠處若有若無的火把光,一股極大的不安籠罩在心頭。那絕對不是陸中天的第三特勤中隊,因為在執行這種任務的時候會設有數道崗哨,每隔一定的距離都會安排崗哨,每道崗哨都是一道屏障,發現情況後會接續發出警報。
江一寒拔出訊號槍沖天便是一槍,一道紅色的跡線劃破夜空,訊號彈在空中炸開,照亮了大半個山谷,而遠處的火把光所在的位置也籠罩在其中。如果是5619部隊,這是求援的訊號,如果是敵人也沒有辦法,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做好戰鬥準備。
赤紅色的光暈下,終於看到了山谷中的情況。懸崖峭壁下是一排排黑色的房子,從懸崖中部的位置錯落有致地鋪開,而那道火把光就在眾多的房屋中間飄蕩,現在卻停了下來。高格明和蔣依菡追了上來,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江一寒正瞪著猩紅的眼睛望著對面的懸崖峭壁。
紅色的訊號彈下,那些錯落有致的房子如懸在半空中一般。
“芳華同志怎麼樣?”高格明驚懼地看一眼江一寒,心中百味雜陳。公正而言,江一寒是一名思想過硬、素質過高、能力過強的優秀軍人,幾乎沒有看見過他發火。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關鍵是周芳華表現得太差強人意了!
江一寒怔怔地看著訊號彈紅色的餘韻,喃喃自語:“立即檢查,我懷疑中了敵人的陰招了。”
高格明立即開啟強光手電,蔣依菡小心地檢查周芳華的眼瞼、鼻息和脈搏,不禁大驚失色:“呼吸很弱,脈搏跳得很快……江營長,她的眼睛是……是紅色的。”
此刻訊號彈的餘光已經湮滅在黑暗之中。
江一寒搶過手電照亮自己骯髒不堪的臉:“我的眼睛怎麼樣?”
是猩紅色的,佈滿血絲。江一寒又檢查高格明和蔣依菡的眼睛,都是猩紅色,也佈滿了血絲,不禁打了個冷戰:因為高芳華的眼睛居然沒有血絲——沒有血絲說明了什麼?他不知道!立即命令蔣依菡給周芳華打針,特別行動組在出發前都打了一針疫苗,增強免疫力,防止傳染上疾病。
而這針比較特殊,是X病毒試驗製劑!
“你懷疑芳華同志感染了X病毒?”高格明駭然地後退了一步,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
江一寒陷入了沉思:“不能派排除這種可能性,這條荒谷很邪門,裡面的確住著不少山民,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有人活動的影子,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不是之前的那條山谷,或者說這條山谷裡是有人居住的,而我們去過的那條無人居住。”
“周芳華為什麼感染了X病毒?我們是一起闖過來的,大雨,電閃雷鳴,山洪爆發等等,為什麼我們沒有感染!”
“也許不是X病毒?”
江一寒又看了一眼周芳華的眼瞼,二話不說把周芳華的雙手綁起來,去掉身上攜帶的其他武器裝備。回頭看一眼驚得目瞪口呆的蔣依菡:“我很瞭解芳華同志,她是一個知性又理性的人,遇事喜歡鑽研,但今天的表現很不一樣,我們當然沒有感染X病毒,但不意味著她沒有感染。”
“江營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因為你沒有參加過深淵行動,我清楚地記著那些感染了X病毒而失敗的沙民的眼睛,血紅而空洞無物,她沒有痛覺,臉上刮爛了也不會停下來瘋狂,她也沒有理性,只能被X病毒所控制,並逐漸喪失人性。”
高格明緊張地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在深淵行動的時候她便感染了X病毒,只是潛伏期比較長,恰好在今天發作了!”
“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我不確定。”江一寒開啟包裹著衝鋒槍的紗布,目前比周芳華出事更嚴重的是自己方才打的那發訊號彈,本意是想給陸中天報警,十分鐘過去了任何反應也沒有。
那道火把光卻消失不見!
蔣依菡驚懼地看一眼高老欲言又止,她曾經聽過關於深淵行動的某些細節,當然是周芳華在實驗室裡講的,根本不信會有那樣的“神奇”的病毒,更不相信有能夠在病毒的控制下發生異變的人。在地下暗河裡楚南飛曾異變過,但只是瞬間的事情,恰好蔣依菡暈厥過去了,錯過了精彩的場面。
江一寒又檢查一下週芳華的眼瞼,發現顏色暗淡了許多,至少出現了紅血絲。扛起周芳華一聲不響地向前走去,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都必須得闖。儘管以自己的實力而論這是在引火自焚!
人是需要有冒險精神的。江一寒的冒險始終在理性的軌道上,作為5619特戰大隊的指揮者,他時刻在思考著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完成任務,而不是如楚南飛那樣忘我犧牲。儘管楚南飛最終成了“英雄”——他不喜歡那樣的英雄。
周芳華始終沒有醒,安靜地在江一寒的肩膀上。從遠處望去好似扛著一具殭屍似的,讓高格明不禁想到了公共汽車上的那些屍蠟化的屍體,不禁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一個不注意摔倒在地,觸動了衝鋒槍的扳機,一梭子子彈從江一寒的頭頂飛了過去!
空谷中還回蕩著槍聲,高格明不斷地自責,現在才發現之前戰士們的流血犧牲是多麼寶貴,他所引以為傲的研究成果與之比起來是多麼微不足道。
一個多小時後,江一寒小組終於抵達目標位。藉著清幽的月光才看清楚所有房子竟然都是懸掛在峭壁之上,一股陰森之氣迎面襲來,讓人不寒而慄。有房屋卻沒有人跡,有煙火卻感受不到一絲人氣,彷彿居住在裡面的不是人一般。
周芳華幽幽地甦醒過來,詫異地看著江一寒等人,一陣劇烈的咳嗽:“這是哪兒?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怎麼感覺暈過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