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至暗時刻（三）（1 / 1）
命由天定，運從己生。
任何都無法改變天賦的命，縱使存在幾千年的魔羅一族也是一樣，覆滅之前的苟延殘喘不過是在等待命運的宣判。御風被卡維特人的“宿主”魔羅之華殺死之後，已經昭示了他的命運，而楚南飛以電磁軌道槍又將鱗甲怪獸魔羅之華給人間蒸發了，這就是“宿主”的命運。
驚天動地的大戰讓零點小組隊員驚心動魄，甚至逃離了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千米戰區很遠之後還心有餘悸。他們是5619特戰大隊精英中的精英，是楚南飛費盡心機挑選出來的撿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但在這種規模的大戰之下才感覺到一個人的力量真的算不上什麼，甚至卑微得很。
在撤出戰鬥區之後，碰到一個滿臉滄桑的古怪老人。
“我是玉衡卓軍，奉倫雅聖女殿下之命前來接應楚先生的。”
老者從懷中拿出一支翠玉權杖，雙手捧在胸前，楚南飛一眼便認出是倫雅的隨身之物，方揮手解除了戒備。楚南飛凝重地看一眼老者：“御風死了。”
玉衡卓軍悲傷地點點頭，方才大戰的一幕盡收眼底，御風異變成甲獸以魂魄之力的致命一擊已然重創了魔羅之華，但他沒想到對手並不是普通的甲獸，而是血統純正的魔羅王族，更沒想到他早已經成為卡維特人的宿主了。
“他是被魔羅之華殺死的，而他是卡維特武士的宿主。”乾癟的眼中滾落幾滴渾濁的老淚，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一絲莫名的悲痛和無邊的迷茫，魔羅族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扛鼎的中堅力量一個一個地消失，身為九星公卿的玉衡竟然束手無策。
楚南飛早已思慮過這件事。此戰攻擊的那些沙民是魔羅王族的殺人機器，而那位被稱之為“魔羅之華”的王族是卡維特人的宿主，自己的致命一擊將其毀滅，但不確定隱藏在其身體內的卡維特人是否也被消滅到了？
這也是楚南飛立即組織撤退的重要原因，還有一點：現在時間所剩無幾，救江一寒小組迫在眉睫。
“倫雅是否破解了寶函之秘？”
玉衡苦楚地搖搖頭：“楚先生，本以為以我之力可以開啟寶函，但並沒有成功，目前只能寄希望與開陽神君出世，而他還蟄伏於九泉之下，護佑著魔羅族的根本。”
無法破解魔羅寶函就意味著找不到抗敵之道，楚南飛不知道幾千年之前的魔羅族的祖先將什麼秘密藏於其中，也不知道寶函與破敵究竟有沒有關係。即便有關，破解如無字天書一般的寶函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零點”行動之目的撥開歷史的重重迷霧，窺見千萬年前的歷史本真。魔羅族的發現不過是冰山一角，而隱藏在其中的則是一場曠古續今的戰爭。這場戰爭自洪荒紀年伊始就已經存在，來自天外的卡維特人將戰火燃遍了整個世界，直接導致了一個史前文明的毀滅。
而那個史前文明被魔羅族稱之為“神”的文明，魔羅族是皈依於諸神之下的鬥士。世界範圍內的大戰導致了冰河世紀的結束，大洪水時期到來，那個超級發達的文明在地球上消失，同時卡維特人也銷聲匿跡。
深淵行動已經發現了史前文明存在的證據，大量關於史前的那場戰爭的遺蹟被發現，而誕生於兩次文明斷裂期的魔羅文明忠實地記錄了關於大戰的真實歷史。只不過在幾千年的發展輪迴當中，魔羅族文明已經魔羅而消失了，徒留零星的碎片和苟延殘喘的魔羅一族在時間的長河裡掙扎。
毀滅，是最終的宿命。同時，毀滅也創造了新生！
這是楚南飛根據倫雅口述和相關的魔羅古籍所做出的一種猜測，但當自己的猜測逐漸演進成真實的時候，楚南飛陷入了無邊的恐懼而無法自拔。
並非是對毀滅的恐懼，而是真實。
玉衡卓軍率領零點小組開始向森林深處機動，目標直指魔羅森林中心地帶。
參天巨木上的藤籠被小心地放下，而周芳華和蔣依菡直到籠子落地，心才輕鬆了不少，尤其是周芳華更是百感交集。當黑壓壓的山民爬上巨樹的時候，三個人陷於絕望之中：沒有武器，三人重傷，更無力反抗——尤其是看到地下那支異變的魔羅族甲獸，心中的絕望被無限放大。
“他們為什麼救我們？”蔣依菡瑟瑟縮縮地抓著周芳華的手，兩個女人無力地靠在一起，長時間的驚嚇導致了思維和反應都陷入混沌之中。
周芳華兀自搖搖頭，也許是南飛派他們來施救的，否則這些山民是不可能及時出現。江一寒咬著牙拄著棍子站起來，滿臉的鮮血已經結痂，瞪著猩紅的眼睛看著對面的一級甲獸：“是……倫雅小姐……派你們來的？”
圖蒙一聲嘶吼，所有魔羅族山民都匍匐在巨樹周圍的地上，圖蒙也匍匐下來，怪眼盯著三個人，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吼聲。周芳華駭然地望著周圍匍匐的人群，眼中逐漸溼潤：他們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謝意！
就在這時候，天邊烏雲湧動，隱隱的驚雷響起，微藍的天光立即暗淡下來。地面微微震動，巨樹輕微的顫鬥，冷冽的陰風獵獵，空氣中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道。江一寒等人大驚失色，而匍匐在地上的魔羅族山民更為震驚，都驚恐地仰望著空中席捲而來的烏雲。
一聲長嘯，震落周圍無數的落葉！
圖蒙昂首望著綿延起伏的森林，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他是鎮守九泉的一級甲獸，是魔羅族僅存的封禁之地的守護，在眾多魔羅族山民的眼中，圖蒙就是神。
天象異變，地象不詳，定人有大事發生。方才在牢籠裡看到了魔羅森林深處的火光和沖天的爆炸聲，深知應該的楚南飛小組正與敵人鏖戰，結果實難預料。此刻的江一寒縱有萬千的本領也無濟於事，何況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特種兵？
森林之中傳來如暴雨一般的沙沙聲，伴隨著烏雲中頻閃的閃電和隱隱的雷聲，沙沙的聲音陡然響亮起來。
霎時間，巨樹以排山倒海之勢被折斷，殘肢斷葉漫天飛舞，參天巨木被連根拔起，千米之內綿延起伏的森林似乎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瞬間摧毀。強勁的罡風席捲著漫天的汙濁遮天蔽日，劇烈的衝擊波憑空橫掃千米之內的所有阻礙，匍匐在巨樹周圍的山民被吹上了天空，殘肢、斷臂、血雨、腥風——一切都在這一瞬間改變！
江一寒、周芳華和蔣依菡三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卻被颶風給砸在了巨木上。
“吼！吼！吼！”
圖蒙碩大的腦袋沖天怒吼，方圓千米之內如浪湧一般出現了團團的黑影，所過之處草木成飛灰地面成焦土。而在瀰漫的黑霧之中逐漸出現一個龐大的怪物身影，宛如實質一般站立在殘垣斷壁的廢墟之上，周圍的黑霧悉數停止前進，慢慢地被怪物吸收而逝。
怪物晃了晃身體，出現了無數條精黑的觸角，觸角在空中張牙舞爪，傳來陣陣音爆的聲音。圖蒙後退了數步，方才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消失不見，但高昂的頭顱依然在嘶吼著，猩紅的眼睛盯著百米之外的敵人。
驚天的變故早已經讓楚南飛所洞察，零點小組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魔羅森林的中心地帶，而那裡已經成了血腥的戰場。被席捲入雲的殘肢斷臂從空中落下，一陣腥風撲面。楚南飛率先衝向那株唯一沒有被連根拔起的參天巨木，五名特戰隊員呈扇面攻擊隊形緊隨其後向目標撲去。
在怪物的眼中他們是微不足道的，甚至連魔羅森林裡的一棵巨木也比不上。不過他似乎已經鎖定了楚南飛，當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瘋狂地奔跑的時候，他發動了驚天一擊。三條鋼鐵一般的觸角從三個方向攻擊而來，所過之處音爆響起，空氣被蒸發，形成三條箭雲！
圖蒙的身體突然驟變，碩大的身軀頃刻間迸發出赤色的烈焰，隨著一聲怒吼，身體如同炮彈一般拔地而起，巨木一般粗壯的鋼尾迎著三股箭雲橫掃過去。
“轟！”
赤色的烈焰與白色的箭雲裹碰撞在一起，平地驚雷迎風起，萬頃波濤瞬間凝！
空氣似乎已經凝固，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止，翻滾的烏雲破碎於無形，微藍的天光閃過一道電閃。烈焰的赤色與箭雲的素白陡然間四分五裂，如在空中綻放的煙花，驚然盛開，卻悲壯地凋零。
血雨成霧，碎肉為糜。動地驚天，邪氣凜然！
一代甲獸，九泉守護的圖蒙，被三道箭雲擊得粉身碎骨。怪物的觸角也寸寸斷裂，其中一小段碎肉墜落在楚南飛的眼前，精黑的碎肉裡沁出綠色的粘液，密佈的神經似乎還在促使那段碎肉在移動，最後竟然在楚南飛的眼皮底下電光火石一般飛走。
慘烈的戰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百米之外的怪物依然在張牙舞爪，而身上的觸角卻節節脫落，怪物的身體逐漸縮小，最終變成了一支三米多高的巨人，而脫落下去的觸角則也發生了異變，與怪人的模樣一般無二。
可以肯定的說，卡維特人也是碳基生命體，但具有超強的生存能力。從某種角度而言，看不出其分體之後的卡維特人和整合為一的是否存在差別，不過這種形勢的生命體結構讓楚南飛大開眼界。
以前認為卡維特人是單一的生命體，以一種特殊的形勢存在於“宿主”的身體內，只要時機成熟或是接受某種神秘的訊號，就會被喚醒發生異變。但現在看來有些太簡單了，就這支卡維特人武士而言，應該是組合式的生命體——沒有真正存在的身體，隨時都可以組合和拆解。
“南飛……”後面傳來周芳華痛苦的呻吟聲，一切恍然如夢，她甦醒的時候就發現楚南飛站在自己的面前，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江一寒在地上掙扎著，大臉貓負責包紮傷口，而鹹魚則扛著電磁軌道槍跑到楚南飛近前：“頭兒，給丫的來一炮！”
楚南飛沒有說話，眼角的餘光掃見周芳華的影子，微風吹來，秀髮遮住了她蒼白的臉。楚南飛的心裡如同堵著一團棉絮，不知道該如何吐出來，強大的敵人不是魔羅族所能戰勝的，儘管他們堅持了千年之久，面臨的只能是沒落和毀滅。
這也將是人類的命運？！
百米之外是黑壓壓的一片卡維特人，籠罩在黑霧當中，分辨不出有多少。而零點小組只有六個人，魔羅一族已經派不出強者迎敵了。楚南飛將電磁軌道槍丟在地上，轉身注視著周芳華，血跡斑斑的戰衣在陰風中飄蕩，目光掠過她的臉，掠過江一寒的臉，掠過蔣依菡的臉，視線的盡頭是蒼莽的魔羅森林。
而他在森林的中央，敵人是神一般存在的卡維特人。
魔羅森林的時間永遠被定格在十四點三十分，置身其中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而天空中的陽光也似乎永遠沒有變化。所以，沒有白天和黑夜，甚至這麼長時間以來沒有經歷過黑夜，但無時無刻不在黑夜中煎熬。
“請你帶他們回魔羅古洞。”楚南飛漠然地看一眼佝僂的老者漠然道。
玉衡無奈地搖搖頭：“當防護被撕裂，魔羅森林陷入永遠的黑暗。敵人以魔法遮住了這裡的天，陽光被遮蔽在三維世界之外，而這裡將會墮落成地獄的夾層，只有掙扎和絕望。”
他的意思很明顯：所有進入魔羅森林裡的人將會永遠地留在這裡！
因為強大敵人的存在，魔羅一族不能再次撕裂防護。這對零點小組而言有些殘酷，無法面對的殘酷！而事實是那些增援而來的魔羅族山民和圖蒙守護也的確沒有機會再回去了，等待楚南飛小組的，無疑是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