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覺悟(1 / 1)
杜平拿著曲譜,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
撇去歌詞,作曲旋律節奏律動起伏大,簡單明快,很洗腦。
這樣的作曲思想,很符合時下歌壇的需求。
“老三,很厲害。”
當然厲害。
魑魅魍魎大家都時常掛在嘴邊,誰能想到魃魈魁鬾?
琴瑟琵琶八大王,這生僻字也能湊齊八個。
還有大家經常衝浪看到的又雙叒叕,只知道很多個又,有幾人能準確的讀出叒(ruò)叕(zhuó)。
杜平心裡補充:我說的不只是識字。
聲樂班,大部分人都有做歌手的夢想,但是大多數人只想著學技法,讓自己能適配更多的音樂型別。
只有少部分人在嘗試自己創作,積極選修詞曲系的課。
野心和能力更強的那幾個,也才把修兩門專業當成目標。
楚趙楠直接跳過了修習的階段,完成了至少三首歌的創作。
杜平看著憨笑的楚趙楠,為正在驕傲自得名列班級前茅的同學感到窒息。
努力在天賦面前黯然失色。
你以為你走在最前面,只是視野受到遮擋,正在上坡的你看不到前邊下坡的人。
王子軒對生僻字起了好勝心。
讓柯昊辰翻閱詞典,他先給字標音。
“老二,那是我的活!”陳逸塵連道,“讓我來!”
宿舍五人率先對生僻字發起總攻。
“這些字平時也有遇見,很熟悉的感覺,就下意識的以為自己會讀,沒想到都是錯的。”
“就是,不查不知道,原來我們很多字都讀錯音了。”
楚趙楠的思緒一下飄了好遠。
想的不是生僻字,而是多音字地名。
多音字還能說不知道有這個讀法,比如六安地名讀(lù)不讀(liù),台州地名讀(tāi)不讀(tái)。
有的字,合成片語可以一眼認出,分開就認不出。
如:深圳的圳,風流倜儻的倜。
潛意識裡可能連熟悉感都沒有。
這或許是語言協會要搞這次徵稿的初衷之一。
深夜。
住在單人宿舍的成翊霄直挺挺的從床上坐起來。
“他寫的都是什麼玩意!”
從楚趙楠宿舍回來,成翊霄的腦海就不斷浮現那些自己認不出的文字。
寫歌填詞而已,有必要拿這些生僻字來做文章麼?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狀態,意識還在陌生字裡煎熬。
他是不是故意的,他還說自己的文字幼稚。
成翊霄一整夜都沒睡好。
天剛亮他就爬起,坐在陽臺發呆。
少年音樂家的頭銜曾經有多耀眼,現在就有多沉重。
成翊霄12歲創作一首兒童口水歌,一舉成名。
滿大街都放自己寫的歌是一種什麼感受。
歌聲震起的聲波能把他放飛到天上。
天才,萬中無一。
年少的成翊霄也這麼覺得。
自己揮筆寫下的句子,被一群孩子吹捧,自己成了世界的中心。
連續兩年,他創作了十幾首歌,在公司的引導下,他寫的都是立意正確的句子,從不帶半分消極。
於是他的名氣越來越大。
魔都戲劇學院的招生辦發來橄欖枝,破格錄取他成為大學生。
這一刻他的人生彷彿才剛剛起航,絢麗多彩的未來才翻開第一頁。
學校讓他以軍訓為題材寫一首歌。
15歲的他花了三天便交出讓老師滿意的答卷。
原以為接下來迎接他的是超越年齡段的同學們的驚喜和崇拜。
某人以一首清唱《駝鈴》奪走了所有人的關注。
包括一開始對他極盡讚美的老師。
楚趙楠,這個名字就這麼闖進了他的生活。
其他同學對他多少有些討好,很多時候自己都表現成生人勿近的樣子,還是有很多同學腆著臉來搭訕。
楚趙楠不一樣,他的眼神總透著一種淡然。
彷彿在對他說,魔音,你不行的,你的音樂好稚嫩,形式大於內容。
於是黃老師讓他多親近楚趙楠的時候,他沒反對。
後來,成翊霄發現楚趙楠周圍的人對自己都變得淡然。
沒有一點討好的樣子。
白姐姐說他們對自己祛魅。
查了字典,這兩個字太冒昧了!
楚趙楠寫了兩首歌,每一首都能拉動聽者的情緒。
這讓自己很驚喜。
也許大家是同頻的。
國慶節邀請楚趙楠去看演出,想獲得他的認同。
結果他笑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笑。
一直以來,自己引以為傲的天賦,在楚趙楠這裡好像變成了笑話。
這種感覺讓成翊霄十分難受。
再到下午那首《生僻字》,楚趙楠很擅長鼓動情緒。
對人,對事,對現實。
聽《駝鈴》,戰友情,兄弟情,感受得到。
聽《superman》,戰鬥激情,情緒高漲,球場上老子天下第一!
看《生僻字》,嗯,文字在嘲笑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類。
成翊霄覺得自己能體會到楚趙楠沒表達出來的情緒。
寫詞作曲,不是華麗辭藻堆砌。
不是自我感動的幻想。
可是,自己一直以來的風格算什麼?
一場笑話?
準備上課的時候,成翊霄把自己想不通的都發去問楚趙楠。
“又禁錮自己的思維了。”
“為什麼一定要有風格?一定讓擅長寫苦情歌的去寫苦情歌,擅長寫甜曲的去寫甜曲?”
“填詞作曲,為什麼不能把自己幻想或接觸到的故事融進去,讓歌曲的情感渾然天成。”
“我不擅長寫哀傷的音樂,只是把哀傷的故事化作詞曲,詞曲便自帶哀傷。”
越專注的想要達成某個目的,目的就越難達成。
楚趙楠認真的給成翊霄分析,不去教他怎麼做。
“不要為了結果去推演過程。”
這是楚趙楠給成翊霄的箴言。
“說得好!”
成翊霄茅塞頓開,不由喝彩。
詞曲1班的同學都懵逼的看向他。
老師也露出古怪的面色。
一個女同學看向成翊霄嗔怒,這人好沒禮貌!
“這位同學別激動,老師只是嘮叨幾句,沒有旁的意思,大多數同學還是……”
成翊霄鬧了個大紅臉。
他也沒有旁的意思,不針對在坐的任何一個同學。
抱歉的朝那個女生拱手。
課堂繼續。
“我可以跟你一起學習麼?我保證聽話。”
成翊霄給楚趙楠發去最後一條資訊然後迴歸乖學生的坐姿。
不時的點頭。
上課的老教授心情愉悅,一改風格,旁徵博引的舉例,一向枯燥的專業課就這麼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