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華夏,千秋願,何遠闊!(1 / 1)
武筱仙,真是百變天后!
好像任何風格,她都可以輕鬆駕御,而且演繹到真正的神髓,令人拍案叫絕。
起初,她以武則天出道,一戰成名,很快便成為圈子裡首屈一指的人氣女神,影后拿到手軟。
隨後從電視劇殺向電影的領域,同樣大紅大紫。
再然後,進入歌壇,依然是一路順風順水。
現在……
你告訴我,她還會唱戲?
太神奇了吧!
此刻,正在後臺休息的黃鳳山老師,目光落在舞臺上,一邊卸妝,一邊從嘴角掠過一個有些無奈,但也有些欣慰的創意。
從現場的反應,黃鳳山知道,蘇擬是對的!
他力排眾議,安排了這樣一個奇怪的節目。
說戲曲,不是戲曲,說舞臺劇,不是舞臺劇,後面居然還有這種似歌非歌,似戲非戲的東西,不能不說非常奇怪。
說實話,一開始黃鳳山是拒絕的。
作為傳統的京劇老藝術家,黃鳳山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偉大的國粹藝術,自然不容許這門藝術遭到任何的褻瀆。
可是……近年來的情況,卻讓黃鳳山錐心刺骨,又毫無辦法。
每一屆春晚,他作為目前在世的最優秀的京劇藝術家,都會受邀,來到這個舞臺上,甚至比許多歌星、笑星,來得都要頻繁,堪稱春晚釘子戶。
但令他萬分難過的是。
儘管黃鳳山已經把最好的狀態拿了出來,用十二分的精神在舞臺上揮灑汗水,傾盡全力。
可是現場的反應,令他心中冰寒一片。
每當自己的節目開始的時候,都會伴隨著零零落落的起身上廁所的情況。
顯然,京劇對現代人的吸引力,正急劇下降,他們寧可去聽那些浮躁的歌曲,去看那些花裡胡哨的舞蹈,也不願意沉下性子,聽曲看戲,或許是因為不懂,或許是因為節奏緩慢,或許是……
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黃鳳山曾經悲哀地想著,若是自己這一輩的藝術家老去,死去,這門傳承了數百年的藝術,是不是真的就會徹底消亡,進入博物館,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然後……就只存在理論上的保護,理論上的呼籲。
那樣的話,黃鳳山將死不瞑目!
這屆春晚,黃鳳山照例收到了春晚節目組的邀請,發出邀請的是如日中天的年輕演員、編劇、導演,蘇擬先生。
黃鳳山聽過蘇擬的名字,也對這個年輕人的才華十分認同。
可是當他聽到蘇擬的全部創意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堅決拒絕。
那不是胡鬧麼!
把好端端的京劇,跟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混在一起,搞得戲不像戲,歌不像歌,成什麼樣子?
黃鳳山承認自己老了,可能真的是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但他還是不願意妥協,不願意京劇藝術,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他記得,蘇擬當時笑了起來。
似乎,這個年輕人不打算很努力說服自己,他只是笑著望向自己,只說了一句話:“黃老師,我想把京劇的魅力傳遞給更多人,想讓這門藝術傳承下去,得到更多人的認可,如果你信我,就支援我這一回,如果你不信,那本屆春晚關於戲曲節目安排,還是由黃老師你來決定。”
這個決定,似乎很容易。
但是黃鳳山卻猶豫了。
他想到之前那些場景,那些京劇在臺上賣力地表演,臺下卻一片懨懨欲睡的悲哀場景。
可是這個年輕人,真的能有回天之力麼?
最終,黃鳳山在蘇擬的微笑中,敗下陣來。
於是,便有了這個很難歸類的節目:《赤伶》。
現在,黃鳳山的表演已經結束了。
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京劇名家,黃鳳山扮演的李香君,一曲《桃花扇》自然是四平八穩,自己也相當滿意。
更重要的是!
黃鳳山在舞臺上,無比驚喜地看到,臺下的反應,跟往年截然不同了!
或許是那些充當反派的矮子兵,激起了大家同仇敵愾的氣氛,或許是新穎的組織形式,讓觀眾們耳目一新。
但結果無疑是令人興奮的。
黃鳳山為京劇奉獻了一輩子,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非票友的綜合大型晚會上,所有觀眾都認認真真地聽自己唱戲。
這種感覺,簡直太棒了!
蘇擬真是了不起的年輕人!
或許,他說的那個,共同振興京劇藝術,竟然不是一句空口承諾呢?
舞臺上,武筱仙亮相之後,便有悠揚的聲音,輕輕流淌而出,彷彿是月下的溪流一般,安寧而沉靜。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啊!
億萬觀眾,再次陷入震撼和喜悅。
天后的嗓音,自然是沒得說。
關鍵是這唱腔,好新奇啊!
像是歌曲,又像是戲曲。
應該說,還是偏向歌曲多一些,但很明顯嗓音裡帶著清晰的戲腔,讓人感覺十分奇異,卻又意外地好聽。
“有點東西啊!這、這到底算是什麼?”
“好聽!真的好聽!”
“恕我直言,剛才黃老師的那段桃花扇,我還是沒太聽懂,很多詞都需要一邊百度看著,一邊對照著聽。可是天后唱的這個,我愛聽!”
“唱的還是戲的事兒,吐字也清晰,好啊!有點意思!”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好詞好詞!誰的詞?”
“那必須是蘇擬啊,哈哈,剛才打字幕的時候,你都沒仔細看的嗎?”
“66666!不愧是你,蘇擬威武!”
天后一開嗓,就贏得了滿堂彩,好像比剛才的黃鳳山更受歡迎得多了。
傳統的戲曲,或許真的不行了。
這種結合的方式,縱然被那些守舊的老京劇藝術家排斥,但未嘗不是一條可以探索的新路呢?
後臺,黃鳳山陷入沉思。
但舞臺上,天后的歌唱,並沒有停歇。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陳詞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憂國!”
“哪怕無人知我……”
好詞好詞好詞!
一句句精彩的歌詞,配合天后的演唱,無數次贏得所有人的認同。
尤其是,想到剛才的熊熊烈火,想到那個寧可一死,也要跟侵略者同歸於盡的裴晏之。
舞臺上,天后清冷俏麗的身影,竟然跟剛才鮮血中火光中簇擁在一起的裴晏之等人,漸漸重合!
如今,距離那場舉國同悲的戰爭,已經過去了近百年。
現在的華夏早已強盛起來,遠離了戰火硝煙,永遠不復昔年落後捱打的模樣。
那個剛才站在這裡,傾情表演的裴晏之,也應該早就化作白骨飛灰,包括那些戲班裡的人,從時間上算,該當早就不在人間。
可是,誰說他們已經不在了?
現在臺上表演的武筱仙,就是他們!演播廳裡血脈僨張的數千觀眾,就是他們!電視機前剛才同仇敵愾,恨不得衝向那些矮子兵的億萬華夏人,就是他們!
是誰說,華夏戲曲註定要衰微,甚至斷了傳承?
戲曲興起於戰爭年代,在和平時期漸漸衰退。
可是改變的只不過是表達方式而已,傳統的表達,不再適用於現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風格。
但那些唱詞中,那些藝人身上承載的,專屬於華夏的熱血和精神,從不曾改變,更不會消亡。
漢樂府,角抵戲。
南北朝的歌舞戲。
唐代的參軍戲,將歌舞戲從民間引入宮廷。
宋代,將歌舞、說唱、滑稽戲綜合起來,形成宋雜劇。
元雜劇,更是開啟了華夏戲曲第一個繁盛時期。元曲,常常與唐詩宋詞並稱。
明朝,出現了戲曲理論史上第一部較系統完善專著——《曲律》。
清朝,京劇、崑曲等戲曲種類,百花齊放,理論越來越完善,形式越來越多樣。
它們變了麼?
變了,每個時期的名字,似乎都不相同,表現形式也區別很大。
它們變了麼?
沒變……都是神州大地孕育的產物,都是華夏民間發源的文化形式。
漸漸地,越來越多人,明白了這個節目,明白了蘇擬的設計,更明白了蘇擬的一番苦心。
蘇擬,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這件事情,包括黃鳳山老師在內的無數戲曲藝術家,終其一生都想要完成,卻總是不得其法。
而現在,蘇擬的創新和設計,已經先聲奪人,贏得了全國十幾億觀眾的喜歡!
傳承,自然應該是從喜歡開始。
蘇擬用令人耳目一新的全新方式,彷彿再跟所有人微微一笑,很溫和地說道:我華夏的戲劇,不應該斷了傳承。
什麼是國粹?
並不是京劇,並不是唱唸做打,並不是生旦淨末醜……
那種逆境中不畏強暴,宣揚正氣,懂孝道,知廉恥,講情義,愛國家的華夏文化底蘊,才是真正的國粹!
永遠也不會消亡的國粹!
懂了這一層,才真正懂了蘇擬,也真正懂了藝術。
或許有一天,傳統的戲曲真的不復存在,但只要這點精神傳承下去,那麼新的戲曲是什麼樣的形式,其實並不重要。
忽地。
武筱仙在舞臺上揮舞水袖,意態曼妙灑脫之至,竟是起了個花腔,用更加貼近戲曲的腔調,悠悠唱道:
“臺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臺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妙啊!
這詞寫的好應景,好像讓我想到剛才那段故事。
厲害了!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當大幕落下,主人客人,自然是要分辨得清清楚楚!
那些曾經憑藉堅船利炮開啟國門,無恥地闖入我們家裡的強盜,妄圖犯我山河的惡客,如今早就灰飛煙滅。
而山河仍在,神州不滅!
“星河轉,歲月如梭。”
“看梨花,催榆火,傳新色。”
“流水歌,層山復相和。”
“看九州,風月同,齊安樂!”
武筱仙漸入佳境,唱腔跟歌曲交相輝映,已經分不出到底是歌還是戲。
但是這一次,大多數人都沒有流露出迷惑的神色。
因為他們已經懂了!
那不重要!
那些只不過都是表現形式而已,是什麼都好。
重要的是,這其中蘊含的,屬於華夏的神魂和精髓。
偌大的春晚演播大廳,數千人屏息靜氣,竟是變得鴉雀無聲,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蟬噪林逾靜。
武筱仙的唱腔,在這樣的環境中,更加清越溫婉,彷彿是一道清澈的溪流,流過每個人的心田,留下的只有清涼和熨帖,令人微微閉起眼睛,陶醉其中,趕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放鬆和沉靜。
成功了。
後臺,蘇擬看到這一幕,嘴角劃過一道弧線。
這個略有些冒險的節目,成功了。
有表演,有戲曲,有歌唱,很雜糅的一個節目,蘇擬用心了,也終於獲得所有人的認可。
“願請長纓不負青春為家國,萬千人中你和我。”
“化作燎原星火!”
“熱血交匯信仰融入你脈搏,位卑未敢忘憂國。”
“哪怕無人知我!”
又是一句!
位卑未敢忘憂國!
新詞和老詞,忽然間交錯的一個瞬間,又是不知讓多少人鼻子發酸,甚至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這就是華夏不滅的緣由,這就是華夏興盛的根本。
這,不是在唱戲,也不是在唱歌!
這是蘇擬在給出某個答案,那是一個黃鳳山等人尋覓一生的答案,也是許多陷入困頓迷茫,找不到人生方向的答案。
這答案,沒有文字,卻彷彿在每個人的腦中,清晰可見。
春晚舞臺上的偌大螢幕,忽然間打出清晰的字跡。
那是接下來的唱詞。
陡然間,如福至心靈!
春晚舉辦數十屆,從未出現過的奇蹟般的場景,竟然出現!
數千觀眾,不知是誰的領頭,又或者根本沒有領頭,在一起齊齊起身。
舞臺上的超級天后武筱仙,成了領唱,而臺下所有人,都參與到這個節目中,完成了最後的合唱,最後的奏鳴,彷彿是華夏在向天地,向世界,發出最後的宣言。
“百年風雨過,赤心未蹉跎。”
“百年有燈火,一心照山河。”
“一腔愛清澈,浩蕩襟懷向來客。”
“我華夏,千秋願,何遠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