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1 / 1）
——天玄世界，南域。
距離那片已成禁忌的荒原戰場數萬裡之外，一座名為“流雲”的古城依舊繁華。
城中，一座高懸“百味齋”牌匾的酒樓內，靈茶飄香，修士往來。近日，這座古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仍是數月前那場震動南域的至尊器之戰。
此刻，酒樓大堂靠窗的位置，一名面容精幹、身著灰袍的中年修士，刻意壓低了聲音，卻仍足以讓周遭數桌的客人清晰聽見：
“諸位道友，可曾聽聞？那片被至尊器打得陸沉千里的荒原廢墟，近來又生異狀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頓時引來不少關注的目光。
同桌的一名青衫修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好奇道：“哦？那片死寂之地，還能生出什麼異狀？流雲聖主的至尊劍意，萬獸谷熊王的蠻荒煞氣，還有那位神秘周毅的至尊器神威……聽說三者交織，至今法則紊亂，等閒山河境大能都不敢輕易深入，生怕被殘留的至尊道則所傷。”
“道友所言極是。”灰袍中年見成功吸引了眾人注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聲音卻更顯神秘，“正因如此，那地方新出現的東西，才更顯詭異！
聽聞在那片廢墟的中心，憑空裂開了一道幽深的縫隙——並非空間崩塌的亂流，而是一道穩固的、久久不閉合的‘空間裂縫’！”
“空間裂縫？”旁桌一位揹負長劍的年輕劍修轉過頭，插言道，“道友怕是看錯了吧？或許是某處被大戰餘波震出來的上古秘境入口？我天玄世界，秘境、小世界雖多，但能承受至尊器餘波而不毀的，可是聞所未聞。”
在天玄世界，修士達到山河境便可開闢洞府空間，傳說中的聖人更能塑造可供生靈繁衍的小世界。至於神話中的無尚至尊，再造乾坤、演化星辰亦非難事。因此，一處新發現的空間通道，本身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它出現的地點與狀態。
“起初也有人這麼想。”灰袍中年搖了搖頭，神色凝重起來，“但已有膽大之人冒險穿過裂縫探查，你們猜怎麼著？對面……根本不是什麼秘境小世界！”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屏息凝神的聽眾，一字一句道：“那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奇異世界！樓宇高聳入雲，卻非靈石仙木所建；鐵鳥翱翔蒼穹，不靠靈力驅動；凡人駕馭著名為‘科技’的造物，竟能爆發出威脅凝神境修士的威能！那是一個與我們仙道文明截然不同的……異類文明！”
“異類文明？”
“凡人之力，可傷凝神？這……這怎麼可能？”
“訊息可靠嗎？是哪方勢力的人探查回來的？”
霎時間，酒樓內一片譁然，質疑聲、驚歎聲、追問聲此起彼伏。灰袍中年的話，無疑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灰袍中年正欲細說，酒樓窗外，忽有數道強橫的流光掠過天際，其方向，赫然便是荒原廢墟所在。
整個酒樓頓時安靜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訊息，恐怕已經傳開，連一些大宗門，都開始坐不住了。
那道連線兩個世界的裂縫，已不再是一個秘密。它所引發的波瀾，正以這座酒樓為縮影，向著整個天玄世界，擴散開來。
天玄世界，南域，紫霄宗。
宗門坐落於綿延百萬裡的紫霄山脈之中，群峰聳峙，如利劍直插雲霄。萬千條瑞氣如瀑垂落，氤氳的紫色靈霧終年籠罩山巒，陽光透過，折射出萬千霞光，將這片天地渲染得如同仙家畫卷。更高處的雲海之中，一座座輝煌的宮殿懸浮其上，簷角如飛鳳，琉璃瓦在靈光映照下熠熠生輝，時有仙鶴靈禽穿梭其間，發出清越的鳴叫。
此地靈氣之濃郁，遠超外界，呼吸之間都覺法力隱隱增長，乃是不折不扣的修行聖地。紫霄宗，正是雄踞此方地域的仙門巨擘，勢力遍及南域一隅，是僅次於那些有至尊器鎮壓氣運的古老聖地的超級勢力。
此刻，紫霄宗主峰“凌霄殿”內，氣氛卻並非如外界那般祥和。
大殿寬闊無比，支撐殿柱的乃是萬年紫檀靈木，其上雕刻著繁複的宗門圖騰與道紋。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鑲嵌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輝。然而，這光輝卻難以驅散瀰漫在殿中的一絲沉重與肅殺。
大殿主位之上，一團濃郁的紫氣翻湧，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巍峨的身影端坐其中，看不清具體面容，唯有一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開闔間，流露出洞徹虛實的威壓。他，正是紫霄宗當代宗主，紫寰真人。
下方，左右上首各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左側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號“青霄長老”；右側老者身形微胖，臉上常帶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寒，號“玄霄長老”。這二位，皆是紫霄宗擎天玉柱般的山河境太上長老。
再往下，則是十數位氣息沉凝，修為至少在凝神境中後期的宗門實權人物，或是各峰峰主，或是執掌要職的長老。
一位身著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立於大殿中央，神情恭敬中帶著一絲激動，詳細彙報著：
“啟稟宗主，二位太上長老，諸位峰主。據前方弟子冒死傳回的確切訊息，原迷霧山谷，即神靈棺槨出世之地，雖已陸沉千里，化為絕地，但其核心廢墟處，確鑿無疑地出現了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
他頓了頓，感受到上方投來的目光更為集中，繼續道：“已有數批弟子及散修穿過裂縫探查。對面……並非我等熟知的秘境或小世界，而是一個規則迥異、聞所未聞的奇異世界！
彼界天地靈氣近乎枯竭，凡人孱弱，壽不過百。然，其文明走向與我天玄截然不同，他們不修自身，轉而憑藉一種名為‘科技’的外物之道。”
“他們建造了高逾千丈的金屬樓宇，駕馭著不依靠靈力驅動的鋼鐵巨鳥與鐵盒於大地蒼穹馳騁。
更令人驚異者，彼界凡人竟能操控這些鋼鐵造物，發出一種極致凝聚的光束與蘊含毀滅之力的雷球，其威力……據回報，足以威脅甚至擊殺凝神境修士！”
“嘶——”
大殿之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即便是那些見多識廣的峰主、長老，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凡人之力，藉助外物，竟可弒殺凝神？”一位脾氣火爆的赤袍峰主忍不住出聲質疑，“李執事，此言當真？莫不是前方弟子看錯了，或是中了幻術？”
李執事連忙躬身：“赤炎峰主，此事千真萬確！已有不止一人親眼所見，甚至有散修‘青風道人’凝神中期修為，在彼界與當地凡人軍隊衝突，被那光束所傷，狼狽退回。此事已在裂縫周邊區域傳開，絕非虛言！”
“奇異世界……”主位之上，那團翻湧的紫氣中，傳出了紫寰真人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議論。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待宗主的決斷。
紫寰真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望向了遙遠的荒原方向，緩緩道：“神靈棺槨之事，我宗損失慘重，痛失一位太上長老，此乃我紫霄宗數百年未有之殤。”
他的話語讓殿內眾人，尤其是青霄、玄霄兩位太上長老，面色都陰沉了幾分。那一次，他們紫霄宗本是第一個發現神靈棺槨異動的宗門，卻因流雲聖主、萬獸谷熊王以及那個橫空出世的周毅接連介入，導致至尊器爭奪徹底失控，他們不僅一無所獲，還賠上了一位山河境同道和數位凝神境精英，可謂顏面盡失，傷及元氣。
“此次，此地再生異變，雖無至尊器那般驚世，但一個全新的、規則奇異的文明，其價值……未必便在至尊器之下。”紫寰真人聲音轉冷，“關乎道統，關乎機緣，不容有失。青霄、玄霄二位師叔。”
“在！”兩位太上長老同時起身，肅然應道。
“便由你二人親自帶隊，再挑選二十名凝神境精英弟子，前往那空間裂縫一探究竟。首要之務，探明彼界虛實、資源、力量體系，評估其價值與威脅。若有機會……可酌情建立前哨，掌控通道。”紫寰真人的指令清晰而明確，“切記，謹慎行事，莫要重蹈覆轍。”
“謹遵宗主法旨！”二人齊聲領命，眼中皆閃過一絲精光。他們深知，宗主口中的“酌情”，意味著極大的自主權。一個全新的世界，哪怕資源貧瘠，其本身的知識、技術乃至生命形態，都可能蘊含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不久後，一道道璀璨的流光自紫霄宗山門沖天而起，強大的氣息毫不掩飾，如同利劍般撕裂雲層，朝著荒原廢墟的方向疾馳而去。為首的，正是青霄與玄霄兩位太上長老，其後跟隨著二十名氣息精悍的凝神境弟子。這支力量，足以輕易覆滅南域許多中小型宗門。
幾乎在紫霄宗行動的同時，附近地域其他一些同樣收到風聲的仙門大派，如“青雲劍宗”、“厚土玄宗”等，也紛紛派出了由山河境大能或資深凝神境長老帶隊的探查隊伍。
雖然規模與聲勢遠不及當初神靈棺槨出世，引得整個南域風雲際會那般誇張，但一道道強大的氣息劃破長空，依舊讓這片區域的氛圍驟然緊張起來。暗流，開始洶湧。
……
“凡人駕馭鋼鐵造物，竟能匹敵凝神修士？有趣，實在有趣！”
距離荒原數萬裡外的一座孤峰之巔，一位身著素白長袍，長髮披散，氣質灑脫不羈的中年男子，正自斟自飲。
他面他，便是南域散修中頗具傳奇色彩的山河境大能——南宮問天。
他放下酒杯，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與探索欲：“我南宮問天一生，尋幽探秘，足跡遍及四大域，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文明。此等盛事，豈能錯過？”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縹緲如煙的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天際，速度之快，遠超紫霄宗那浩蕩的隊伍。
……
藍星，米國，洛杉磯外圍防線。
曾經繁華的都市邊緣，如今已徹底化為軍事禁區。鐵絲網、混凝土障礙物、坦克與裝甲車組成了數道嚴密的防線。
天空中，最新式的、搭載著高能鐳射與電漿炮的“雷神”戰機，如同警惕的蜂群，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巡邏。
所有士兵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雷達螢幕上任何一個微小的光點都能引起一陣緊張。
“警告！警告！出現高能量反應！能量層級……遠超記錄！無法估算！”
刺耳的警報聲在指揮中心內炸響。大螢幕上，代表能量級別的柱狀圖瞬間突破了紅色警戒線，並持續飆升。
“上帝……那是什麼？”一名操作員看著感測器傳回的模糊影像，聲音顫抖。
只見空間裂縫處，光華一閃，數十道身影悠然邁出。
為首的是兩位老者，一人青袍清癯，一人玄袍微胖，他們並未御劍，亦無霞光託體，就那麼憑空而立，彷彿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
但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
緊隨其後的二十人，個個氣息凌厲，眼神倨傲，掃視著下方如臨大敵的軍隊和鋼鐵防線，如同在看一群忙碌的螻蟻。
“開火！！”前線指揮官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他別無選擇。
剎那間，重機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傾瀉而去。單兵火箭彈、小型導彈拖著尾焰呼嘯升空。天空中的“雷神”戰機更是毫不猶豫，機腹下高能鐳射發射器光芒匯聚，數道熾白的光束以近乎光速射向那兩位為首的老者！
面對這足以瞬間摧毀一個小型城市的飽和攻擊，青霄長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袖袍隨意地一拂。
“嗡——”
一股無形的壁障出現在他們前方。密集的子彈撞擊在壁障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叮噹聲響，然後全部被擠壓、變形，化為齏粉。火箭彈和導彈在靠近壁障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鋼鐵之牆，凌空爆炸，火焰與衝擊波肆虐，卻無法撼動壁障分毫。
至於那幾道威力最強的高能鐳射，在接觸到壁障時，只是讓壁障泛起了細微如水波的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哼，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玄霄長老輕笑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對著遠處天空盤旋的幾架“雷神”戰機，輕輕一劃。
沒有任何聲光效果，但那幾架戰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瞬間扭曲、變形，然後在空中轟然解體，化作幾團火球墜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地面上的米國大兵們，全都目瞪口呆，彷彿見到了神蹟，或者說……惡魔。他們最強大的武器，在對方面前，竟然如同孩童的玩具般不堪一擊。
青霄長老目光掃過下方，隨手凌空一抓，一架正在緊急規避的“雷神”戰機就像被磁鐵吸引一般，不受控制地飛到他面前，被他以靈力禁錮在空中。他神識掃過這鋼鐵造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結構精密，能量運用方式頗為巧妙，竟無需靈力驅動，純粹依靠一種……有序的燃燒與轉化？果然奇異。可惜，駕馭它們的，終究是孱弱凡人，螻蟻罷了。”
他五指微微合攏，那架價值數十億、凝聚了藍星頂尖科技的“雷神”戰機，就如同被捏碎的易拉罐一般，在他手中化作一團廢鐵，隨手丟棄。
“走。”青霄長老淡淡開口，不再理會下方陷入絕望和恐懼的軍隊。一行人化作流光，無視了所有警告和防線，徑直朝著洛杉磯市區方向飛去，他們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開始全面探查這個“奇異世界”。
……
米國，總統府，地下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螢幕上播放著前線傳回的、令人絕望的戰鬥畫面。那位肩扛將星的老將軍，臉色灰敗，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我們的武器，對他們完全無效……”
“他們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我們理解中的‘魔法’或‘異能’，只是……只是隨手就……”
“這些來自異次元的超凡存在，比彌賽族的外星艦隊更加……不可理喻，更加恐怖！”
恐慌如同瘟疫在高層中蔓延。他們引以為傲的科技武力，在真正的個體偉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果這樣的敵人源源不斷地過來，米國，乃至整個藍星的秩序，都將徹底崩潰。
“總統先生，”一位幕僚聲音乾澀地提議，“我們必須尋求外部幫助了。向……向東方的‘天庭’，向那位周仙君求援吧！或許，只有他才能對抗這些異界來客。”
總統癱坐在椅子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他無力地揮了揮手：“立刻……立刻透過所有秘密渠道，聯絡雲夢集團，表達我們的……懇求。”
……
東南亞，“天庭”宗門，竊天神樹之巔。
周毅盤坐於混沌石床之上，周身虛空道紋與神識之力交織，正在進行深層次的修煉。
王清勇的身影透過一道水鏡傳訊術，恭敬地出現在不遠處。
“老闆，米國官方發來緊急求援資訊。洛杉磯裂縫處出現大規模、高強度異界修士入侵，其力量遠超以往，輕易摧毀了他們的最新防線。據他們描述，疑似有複數位的……超凡強者降臨。”
周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深邃無比。他臉色平靜，並無絲毫意外。
“知道了。”他淡淡回應，沒有立刻表態。
王清勇繼續彙報：“此外，我們的深空監測網確認，彌賽族第二遠征艦隊先遣偵察分隊，約十艘戰艦，已突破柯伊伯帶，正在向火星軌道靠近，似乎意圖對藍星進行近距離偵查。
主力艦隊則在後方保持距離，顯得十分謹慎。”
內外交困，風暴將至。
周毅的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神樹邊緣，俯瞰著下方在靈氣滋養下生機勃勃的星球。
“紫霄宗……倒是來得正好。”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當年的舊怨，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先收回一些利息。
“傳令下去，”周毅的聲音恢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雲夢集團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與異界修士衝突。同時，嚴密監控彌賽族偵察分隊動向，隨時彙報。”
“是！”王清勇躬身領命，水鏡身影緩緩消散。
周毅獨立樹巔，衣袂飄飛。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網路，早已覆蓋全球，洛杉磯上空那幾道屬於紫霄宗的、毫不掩飾的山河境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他沒有立刻出手，是因為他在等。等這些不速之客更加深入。
等他們露出真正的目的，也等……一個最適合的出手時機。
“來吧，都來吧。正好用你們，來磨礪我的道，驗證我這‘四靈’之力。”
他輕聲說著，身後虛空微微扭曲，龍龜低沉的咆哮、神鳥清越的啼鳴、白虎兇戾的嘶吼、雷龍威嚴的龍吟，隱隱交織成一曲戰爭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