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信仰戰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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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中央主峰,雲霧如素綃般緩緩流轉。

文雅萱盤膝坐在一方溫潤的玉石平臺上,這裡距離周毅常駐的渾沌石床僅有百步之遙,是特意為她開闢的修行靜室。

平臺邊緣天然生長著幾株靈韻盎然的“月華草”,每到子夜便會吐納月華,散發出清冷柔和的光暈。

三月。

距離周毅為她洗經伐髓,不過短短九十餘日。

文雅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有一絲淺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她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縷淡青色的氣流,便從掌心升騰而起,如同活物般纏繞指尖,時而凝聚成葉,時而散作霧靄。

法力。

這便是修仙者區別於凡人的根本——煉氣初期。

丹田中已凝聚出一小團流轉不息的法力,雖只如燭火般微弱,卻是超凡之路真正的起點。

“成了。”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三個月的閉關苦修,對曾經執掌商業帝國的她而言,是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不再是會議桌上運籌帷幄,不再是談判桌上唇槍舌劍。

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感受那些玄之又玄的經絡流轉,捕捉天地間飄散的靈氣光點。

她如今堪堪踏入修仙第一層“引氣入體”的門檻。

按周毅說的,尋常根骨者,從無到有凝聚第一縷法力,少則半年,多則數年。

而她能在三月內完成,固然有神樹周邊靈氣濃郁百倍的外部條件。

更因周毅那場耗費心神的“洗經伐髓”,將她的體質硬生生拔高到數個層次的原因。

“長生不死、成仙成神或許太過遙遠……”文雅萱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俯瞰下方雲海中若隱若現的亭臺樓閣。

“但若能陪著他走過數百上千載歲月,看遍這天地變遷,已然足夠。”

山風吹拂,她素白的修行服衣袂飄動。

曾經職場中的幹練鋒芒已內斂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入道途的澄澈與寧靜。

遠處傳來破空聲。

幾道劍光自下方山峰升起,在雲層間劃出優美弧線,是幾名天庭弟子,御劍返回各自洞府。

其中一道劍光似乎注意到了崖邊身影,略微停頓,隨即加速離去。

文雅萱目光平靜。

她知道,自己這位“師孃”的到來,在這座初建不久的天庭中,起過不小的漣漪。

一片被稱為“攬月臺”的廣闊平臺,此處建有望月亭、聽濤閣等建築,是天庭弟子們課後閒暇時常聚之處。

時近正午,幾名女弟子結束脩煉,結伴來到望月亭中小憩。

“你們看見沒,剛才我看到那位師孃了!”一名鵝蛋臉、眉眼靈動的少女壓低聲音道。

她名叫蘇曉,是最早一批透過選拔進入天庭的弟子之一,如今已是煉氣中期。

“是那位文仙子吧?”旁邊身材高挑、氣質清冷的林薇介面:“秦宇師兄前幾日提過,她入門三月,近日該破境了。”

“師孃……”第三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說話的少女容貌極美,杏眼桃腮,正是此前私下議論過文雅萱的弟子之一,名叫楚月。“她運氣可真好。”

亭中短暫安靜。

幾名女弟子交換著眼神。

她們都是現代都市長大,透過網路、影視對“修仙”有著浪漫化想象的女子。

當年天庭公開選拔,百萬人中僅取百人,她們能脫穎而出,根骨、心性無一不是萬里挑一。

可正因如此,才更覺複雜。

“我聽說……”楚月撥弄著腰間玉佩,聲音更輕,“文仙子當年只是仙君的大學校友,家境普通。論出身,還不如我們中好些人呢。”

蘇曉抿了抿唇:“可仙君喜歡她。”

“喜歡?”楚月抬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我也沒覺得自己比她差多少。仙君那樣的存在,若早些年能遇見我……”

“噗——”林薇難得笑出聲,“你現在遇見也不晚呀。仙君師尊容顏永駐,再過百年也是這般模樣。說不定哪天你修為大進,氣質蛻變,就被師尊看上了呢?”

“胡說什麼!”楚月臉頰微紅,作勢要打。

幾名少女笑鬧作一團。

這般言論,若放在天玄世界任何宗門,都是大逆不道,有違倫理的事情。

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重則按門規嚴懲。

但這裡是天庭。

周毅從藍星現代社會中選拔弟子,這些年輕人成長於資訊爆炸的時代,思想開放。

對“師尊”的敬畏中,難免摻雜著對強大、神秘、英俊的異性的憧憬與嚮往。

更何況周毅從未刻意營造森嚴等級,反而鼓勵弟子在修行之餘保留現代人的思維活性。

因此,此類私下議論,在天庭年輕弟子中並不罕見。

甚至有些男弟子也會開玩笑說“若能得師孃十分之一青睞,此生無憾”。

“說正經的。”笑鬧過後,蘇曉正色道,“文仙子能得仙君傾心,必有過人之處。咱們既入仙門,修行才是根本。秦宇師兄說過,仙道漫長,情愛緣分強求不得,自身修為才是立足之基。”

“這道理誰不懂?”楚月輕嘆,“只是偶爾想想罷了……你看,連林薇這麼清冷的人,剛才不也開我玩笑?”

林薇微微一笑,望向雲海之上隱約可見的神樹輪廓:“我只是覺得,仙君師尊那樣的人物,所思所慮早已超越男女情愛。他看待文仙子,或許與我們想象的並不相同。”

正說著,遠處傳來鐘聲。

“午課要開始了。”蘇曉起身,“今日是陣法初解,可不能遲到。”

幾人整理衣袍,御起法器,化作流光掠向傳法殿方向。

亭臺恢復安靜,只有雲海依舊翻騰。

她們的議論,周毅其實“聽”到了。

山河境大能的神識,若全力展開,足以籠罩方圓千里。

天庭範圍雖廣,但核心區域皆在其感知之中。

那些少女的私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道心中漾開細微漣漪,隨即平復。

他並不在意。

七情六慾從未被他摒棄,只是隨著修為提升、眼界開闊,尋常女子已難入他眼。

文雅萱能得他之意,是他還是凡人事的因緣際會佔三分,多年相伴生出的情誼佔三分。

而她本身在商海浮沉中磨礪出的心智、在劇變時代展現的適應力、以及那份知進退懂取捨的清醒,亦佔四分。

至於其他女子……

周毅負手立於混沌石床前,目光穿透雲層,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天玄世界,廣袤無垠。

那些傳承萬載的聖地、古教中,有真正的天之驕女——她們或具先天道體,或懷古老血脈,或悟性通神,或容顏傾世。

她們綻放的光芒,才是他如今會稍加留意的風景。

當然,這些念頭他不會宣之於口。

“師尊。”秦宇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周毅收斂思緒:“上來吧。”

青色劍光穿透靈霧,秦宇落在枝椏平臺上,快步上前行禮。

這位大弟子修為又有精進,已至煉氣圓滿,距離凝神境只差臨門一腳。

“什麼事?”周毅轉身。

“印度方向有異動。”秦宇神色凝重,“雲夢集團佈置在那邊的情報傳回訊息——‘如來’現身了。”

周毅眉梢微挑:“詳細說。”

印度,瓦拉納西,恆河之畔。

這座被譽為“印度之光”的聖城,在靈氣復甦的浪潮中發生了奇異變化。

恆河水變得更加清澈,河面時常泛起金色光點。

岸邊的古老神廟中,那些歷經千年的神像,偶爾會傳出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三日前,城西一座供奉“梵天”的古老神廟發生了奇蹟。

當時正值日出,第一縷陽光照進神殿,落在中央那尊四首四臂、端坐蓮花的神像上。

剎那間,神像通體綻放出恢弘的金藍色光芒,光芒中似有無數梵文流轉,整個瓦拉納西的居民都聽到了縹緲的天地之音。

“梵天顯靈了!”

訊息如野火般蔓延。

無數印度教徒湧向神廟,痛哭流涕,頂禮膜拜。

神廟主持宣稱,這是創世之神梵天感受到信徒的虔誠,降下化身,將引領印度教迎來新時代的輝煌。

接下來的兩天,神像每日都會在固定時辰散發神光,甚至能回應一些虔誠祈禱——重病者靠近後病情緩解,枯敗植物在光芒下重新煥發生機。

印度舉國沸騰。

社交媒體上,印度教徒歡呼“真神降臨”,認為這是印度文明將主導新時代的徵兆。

政府迅速派兵保護神廟,各國使節紛紛前來觀摩,科學家試圖用儀器分析神光成分……

然後,第三天黃昏,變故突生。

一道渾厚的佛號自天際傳來:

“阿彌陀佛——”

聲音並不響亮,卻瞬間壓過了整座城市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西天邊際,夕陽被染成了詭異的金紅色。

一道身影踏著晚霞而來——僧袍破舊,面容悲憫,腦後有一輪暗淡卻真實存在的功德光輪。

正是曾被周毅重創的“如來”!

它顯然還未完全恢復,氣息比起當初弱了不少,但那屬於山河境的本質威壓,依舊讓下方凡人感到窒息。

“邪神偽像,安敢竊取信仰,惑亂眾生?”如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神廟中,梵天神像似有所感,四首同時轉向西方,金藍色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隱約浮現一尊巨大的虛影,四臂展開,似要撐開天地。

沒有多餘的言語。

如來抬手,一指按下。

指尖迸發出萬千“卍”字佛印,如洪流般沖刷而下。

梵天神像的光柱劇烈震盪,虛影發出無聲咆哮,四臂結印抵擋。

但差距太大了。

梵天才誕生三日,神力淺薄,全靠本能驅使。

而如來雖受創,卻是歷經香火淬鍊、與周毅交手而不死的存在。

更何況,它似乎對這類“神性生命”有著某種天然的剋制理解。

“嘭——!!”

金藍光柱崩碎。

神廟穹頂炸開,梵天神像表面浮現無數裂紋。

其中傳出一絲微弱的、初生意識般的悲鳴,隨即徹底沉寂。

神像化作一地碎石,再無半點靈光。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整個瓦拉納西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

信徒們信仰崩塌,許多人當場昏厥。

如來懸浮空中,俯視下方悲慟的人群,面容依舊悲憫,眼神卻冰冷:

“此間眾生,曾受佛法教化,而今誤入邪途。吾當重立正法,滌清信仰。”

它抬手一揮,漫天佛光灑落。

光芒所及,那些痛哭的印度教徒中,竟有少數人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隨後浮現出虔誠的佛門弟子般的神情,開始雙手合十,低聲誦唸佛經。

強行度化!

做完這一切,如來深深望了一眼東方。

那裡是周毅與天庭所在的方向——然後身形漸漸淡去,消失於暮色中。

“它離開後不到六小時,印度各地就出現了異常。”

秦宇調出平板上的影像資料。

畫面中,一群身著黃色僧袍的光頭男子,正在衝擊一座印度教神廟。

信徒們持槍抵抗,子彈射出,卻被僧侶們體表浮現的淡淡金光彈開。

“佛力加持。”周毅一眼看穿,“如來以神通暫時賜予了這些信徒超凡力量,雖然只能維持數日,但對付普通人足夠了。”

畫面中,僧侶們如同虎入羊群,徒手便能折斷槍械,一掌拍出便有人筋骨折斷。

他們衝進神廟,將所有印度教神像砸得粉碎,然後放火焚燒廟宇。

類似的場景,在印度數十個城市同時上演。

“根據情報,‘如來’已在印度北部現身三次,每次都會挑選一座主要神廟,鎮壓可能誕生意識的神像,並賜福給當地的佛教徒。”

秦宇繼續彙報:“印度政府試圖干預,但軍隊面對佛力加持者損失慘重。現在各地已陷入宗教衝突的混亂狀態。”

周毅沉默片刻,問道:“其他地域呢?”

“北美和北歐也開始了。”秦宇切換畫面:“米迦勒的神殿騎士團開始清理境內一切非基督宗教場所,奧丁的瓦爾哈拉戰士則在掃蕩北歐異教遺蹟。他們用的方式類似——賜予信徒短暫神力,發動‘聖戰’。”

螢幕上閃過一幕幕畫面:教堂鐘聲長鳴,身著銀甲、背生光翼的騎士衝擊清真寺。

風雪中,頭戴角盔、手持戰斧的壯漢搗毀薩滿祭壇……

“爭奪信仰之地。”周毅低語,“這些‘神性生命’依託信仰而生,信仰的多寡與純粹,直接關係到它們的實力與存續。在東方不敢動作,便去其他地方圈地。”

“師尊,我們要介入嗎?”秦宇問道:“印度畢竟是佛教起源地,若被如來徹底掌控……”

周毅搖頭:“暫時不必。”

他走到平臺邊緣,目光悠遠:“天地劇變,萬類霜天竟自由。

這些神性生命的出現與爭鬥,也是新時代的一部分。

只要不越界侵入東方,不造成大規模人道災難,便由它們去。”

“可是……”

“秦宇。”周毅轉身,看向弟子,“你以為,我們天庭的根基是什麼?”

秦宇一怔。

“是我們自身的修為。”周毅自問自答:“這些才是天庭真正根基。”

“如來、米迦勒、奧丁它們需要主動爭搶信仰,是因它們誕生於此,無根浮萍。而我們——”周毅頓了頓:“修仙煉道,不需要信仰加持!”

可以這麼說,“如來”“米迦勒”“奧丁”等,他們走得是伸道,需要信仰加持。

而周毅他們這些修仙的,則不需要!

秦宇恍然:“所以師尊不急。”

周毅淡淡道,“傳令下去:天庭弟子近期若無必要,不得踏足印度、北美、北歐地域。加強修行,提升實力。外界的紛爭,暫且觀望。”

“是!”

秦宇領命退下。

周毅獨自立於雲端,遙望西方。

夕陽已完全沉沒,天際殘留著一抹血色的霞光。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大陸上,信仰之力正在劇烈震盪、重組。

無數人的祈禱、哭嚎、廝殺,匯聚成無形的洪流,滋養著那些新生的、飢餓的“神靈”。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當米迦勒清理完北美,奧丁統合了北歐,如來在印度站穩腳跟……下一步呢?

它們會滿足於現有地盤嗎?信仰的本質是排他的,是渴望擴張的。

更何況,還有潛伏深海的八岐大蛇,火星軌道上虎視眈眈的彌賽族,以及不斷從天玄世界湧來的修士……

“山雨欲來啊。”周毅輕聲自語。

雲海翻騰,暮色四合。

那襲青衫身影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唯有眼中神光,照亮了漸深的夜空。

而在後方,文雅萱結束了一日的修行,正眺望遠處雲海中的身影。

她掌中那一縷淡青法力,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光,如同黑暗中初燃的星火。

這星火雖弱,卻是一個凡人向長生踏出的第一步。

也是一個新時代中,無數命運軌跡交匯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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