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月神遺蹟(1 / 1)
晨光熹微,紅月池山門外的薄霧尚未散盡,一道流光便已沖天而起,撕裂雲層,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周毅腳踏虛空,周身法力流轉,將空氣磨擦產生的爆鳴聲遠遠甩在身後。
他神色平靜,兩萬裡之遙,對尋常修士而言是需要謹慎規劃,中途多次歇腳的漫長旅程,但對此刻的他來說,不過是一段需要專注飛行的距離。
飛行途中,下方地貌逐漸變化。蔥蘢的山林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丘陵又漸漸化為貧瘠的戈壁。
天地間的靈氣似乎也變得稀薄而惰性,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抑感。
越是向北,天色越發晦暗,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灰紗永久地籠罩在天穹之上,連太陽都只剩下一個模糊昏黃的光斑。
“幽寂荒原……”周毅低語,神念如無形的潮水向下鋪展。
觸目所及,是一片近乎死寂的遼闊地域。
大地是單調的灰黑與褐色,裸露的岩石被風沙打磨得稜角模糊,裂縫縱橫如干涸河床。
植物稀疏得可憐,只有一些低矮、顏色暗沉的荊棘狀灌木匍匐在地,散發出頑強的生命力。
動物更是罕見,偶爾能看到一兩隻形如蜥蜴、動作迅捷的黑影在石縫間一閃而過,帶著濃濃的煞氣。
這裡彷彿被時光遺忘,又被某種力量抽走了生機,只剩下最原始的荒蕪與寂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幽寂”之感,並非純粹的安靜。
而是一種彷彿能滲透神魂的沉悶,讓人不自覺心生壓抑,連法力運轉都似乎比平時滯澀半分。
“果這種環境,感覺有些不祥啊……。”周毅提高了警惕,神念掃描得更加仔細。
約莫飛遁了半日,深入荒原數千裡後,他終於在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荒蕪丘陵地帶,捕捉到了微弱的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
按下遁光,他落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山頂部。
目光掃去,只見下方一處相對平坦的窪地中,零散分佈著數十個身影,他們各自聚成幾堆,隱隱以服飾區分陣營。
服飾主要有三種:一種淡粉月白,繡有彎月紋,正是紅月池弟子。
一種青白相間,氣質飄渺,應是飄渺宗。
還有一種衣著色彩較為明豔,男女弟子間互動略顯親暱,多半是合歡宗門人。
此外,還有少數衣著各異、氣息精悍的散修,遊離在幾大宗門圈子之外,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和彼此。
這些修士大多面露疲色,眉宇間籠罩著焦慮,不時看向窪地中央某處。
那裡地面顏色似乎略深,隱約有些非自然形成的凹凸輪廓,但在昏暗天光下極不顯眼。
周毅的到來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山河境巔峰那淵渟嶽峙般的無形威壓,哪怕只是自然流露的一絲,也瞬間驚動了下方所有人。
“什麼人?!”
數道警惕的目光齊刷刷射來,更有幾件法寶被祭起,靈光閃爍。
周毅身形一晃,如一片落葉般輕盈飄落,直接落在紅月池弟子聚集之處。
幾名紅月池女弟子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面容,其中一位曾見過周毅的圓臉女弟子立刻驚喜道:“周公子!!”
這一聲呼喊,讓紅月池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圍攏過來,臉上的愁容都淡了些許。
她們大多聽過周毅之名,知道他與李若雪師姐關係匪淺,更知他修為深不可測。
飄渺宗和合歡宗的人見狀,也收斂了敵意,但目光中的探究和忌憚並未減少。
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大能,足以改變此地脆弱的平衡。
“周公子,您可來了!”一位看起來是領隊的紅月池內門執事,急切上前,語速很快。
“李師姐和柳長老、陳長老她們,還有飄渺宗的玄雲真人、合歡宗的妙音夫人等,一個多月前就進入前方的古遺蹟了,至今音訊全無!”
周毅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具體情況如何?遺蹟入口在何處?為何不進去查探或傳遞訊息?”
趙執事指向那片顏色略深的地面,苦笑道:“周公子請看,那裡便是遺蹟入口所在。”
但入口並非固定門戶,而是需要特定的時機和手法,配合月華之力才能短暫開啟。
當日是月圓之夜,幾位山河境大能加上眾多凝神境強者,合力才勉強開啟一道縫隙進入。
之後入口便自行封閉,堅固無比,且有極其玄奧古老的陣法守護。
等留守之人,試過各種方法,連撼動分毫都做不到,更別提傳訊進去了。
周毅微微頷首,走到那片區域。
近看之下,才發現地面並非完全是泥土砂石,而是夾雜著大量風化的白石碎屑,隱約能看出規整的切割痕跡。
一些斷壁殘垣的輪廓半埋土中,與岩石顏色幾乎融為一體,若非有心探查,根本難以辨識。
歲月之力,幾乎將這片上古宗門的痕跡徹底抹平。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輕輕按在地面。神識如最精細的刻刀,緩緩向下滲透。
果然,神識僅僅向下穿透不到三丈,便遇到了一層堅韌而柔韌的無形屏障。
屏障之上,流轉著極其複雜晦澀的道紋,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與天空那晦暗的天光,甚至與腳下這片荒原的“幽寂”之感隱隱呼應。
這些道紋充滿了古老滄桑的氣息,結構精妙遠超當世常見陣法,絕非蠻力可破。
周毅又嘗試了集中法力於一點突刺,以及運用自身對空間之道的理解進行滲透,但都被那層屏障柔韌地化解或排斥開來。
“上古月神宗的護山大陣殘存之力……果然不凡。”周毅收手起身,眉頭微蹙。
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和實力,短時間確實無法破解。
趙執事等人見狀,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黯淡下去。
周毅卻神色不變,心中已有計較。他轉身對趙執事等人道:“你們守在此處,不要妄動。我進去看看。”
“進去?”趙執事一愣,“可是入口……”
話音未落,只見周毅掌心一翻,一座三寸長短、古樸斑駁的石橋浮現而出,靜靜懸浮,散發著微不可察的蒼茫氣息。
通天金橋!
周毅心念微動,法力注入。
石橋輕顫,並未如往常般化作橫跨天際的長橋,而是迸發出一層極其凝練、幾乎無形的淡金色輝光,將他周身包裹。
下一刻,在趙執事、飄渺宗、合歡宗以及所有散修震驚的目光中,周毅向前邁出一步。
那層淡金輝光與地面遺蹟入口處無形的古老陣法屏障接觸,並未激起任何波瀾或抵抗。
彷彿那屏障根本不存在,又或者這金橋之光具備某種“豁免”權能。
周毅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海綿,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徑直“沉”入了堅實的大地之中,消失不見!
“這……這是……”合歡宗一位媚眼如絲的女長老掩口驚呼,眼中異彩連連。
“無視上古禁制?何等秘寶!”飄渺宗的一位中年道士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紅月池眾人則是驚喜交加,趙執事喃喃道:“周公子竟有如此手段……李師姐她們有救了!”
……
一步跨出,眼前景象驟變。
昏暗荒蕪的天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比廣闊、彷彿沒有邊際的幽暗空間。
腳下是堅硬光滑、不知何種材質的黑色石質地面,上面鐫刻著巨大的、已經有些模糊的明月與星辰圖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精純至極的太陰靈氣,冰冷而清冽,但在這清冷之中,卻混雜著一股股紊亂狂暴的靈力波動,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周毅穩住身形,金橋輝光收斂。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無比寬闊的通道入口處。
通道高達數十丈,兩側是斑駁的石壁,壁上原本應有精美的浮雕。
如今大多殘缺,只能依稀看出一些祭祀明月、仙女飛舞、神獸膜拜的場景,盡顯上古宗門的輝煌氣派。
但此刻,這輝煌被破壞殆盡,石壁上佈滿了新的劍痕、爪印、焦黑灼跡,碎石遍地。
通道極深,前方遠處傳來陣陣轟鳴之聲,法寶碰撞的脆響、法術爆裂的悶響、怒喝與嬌叱混雜在一起,在空曠的地宮中迴盪不休,更添混亂。
周毅神念瞬間向前延伸,剎那間便將數里外的情形盡收眼底。
那裡是一個更為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已然暗淡的明珠,排列成星斗之形。
殿堂中央,有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上似乎原本供奉著什麼,如今已空空如也。
而圍繞著祭壇,正在爆發一場激烈混戰!
戰團核心,正是李若雪和一位紅月池的山河境初期女長老!
她們背靠著一根巨大的殘破石柱,結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勢,正在苦苦支撐。
李若雪一身白衣已染上多處汙跡和血痕,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雪中青松。
她面罩寒霜,手中一柄如秋水般的長劍揮舞出道道清冷凜冽的劍光,劍意之中竟帶著幾分前所未見的古老月華之力,顯然在此有所收穫。
她的氣息起伏不定,似乎剛經歷突破不久,竟已達到了凝神境後期。
但此刻面對強敵,這份突破帶來的力量也顯得捉襟見肘。
圍攻她們的,赫然是分屬不同陣營的修士!
飄渺宗那位領隊的玄雲真人,此刻面帶一絲尷尬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神色,手中拂塵揮灑出千絲萬縷的雲霧鎖鏈。
主要牽制著一位紅月池長老,攻勢並非全力,但足以令其無法脫身援助李若雪。
而攻擊最為狠辣、招招致命的,卻是合歡宗的妙音夫人以及她門下兩名凝神境巔峰的弟子!
妙音夫人姿容嫵媚,此刻卻滿臉厲色,十指彈動間,粉紅色的音波漣漪連綿不絕,不僅擾人心神,更蘊含腐蝕靈力、銷魂蝕骨的歹毒力量。
她的兩名弟子則驅使著兩條如同活物的綵綢法寶,靈動刁鑽,專攻下盤與側翼。
更外圍,還有一些其他宗門和散修的山河境修士在遊鬥,他們似乎暫時未全力出手。
但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李若雪身上,確切地說,是鎖定在她懷中隱隱散發出純淨月華之光的一卷玉簡。
以及她腰間懸掛的一枚彎月形玉佩上——那玉簡顯然記載了核心傳承,玉佩則是開啟或控制某處關鍵的信物!
“極陰之體……果然最適合繼承月神宗道統。”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名黑袍散修,他手持一對烏黑鉤爪,時不時抽冷子襲向李若雪:“小輩,交出傳承和月魄佩,看在紅月池面上,或可饒你一命!”
“做夢!”李若雪咬牙,劍光愈發凌厲,但面對多位同階甚至更高階修士的圍攻,她與兩位長老的防禦圈已被壓縮得極小,兩位長老更是嘴角溢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若非李若雪新得的傳承劍術精妙,且對合歡宗的魅惑音攻有較強抵抗力,恐怕早已落敗。
“哼,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本夫人心狠了!”妙音夫人眼中殺機一閃,雙手猛地一合,一股遠超之前的尖銳音嘯驟然爆發,直衝李若雪神魂識海!
同時,她那兩名弟子的綵綢如毒蛇般纏向李若雪的雙足。
玄雲真人嘆了口氣,拂塵的雲霧鎖鏈也驟然收緊。
黑袍散修的烏黑鉤爪化作兩道陰風,直取李若雪後心。
兩位紅月池長老驚怒交加,拼命想要救援,卻被各自的對手死死纏住。
李若雪面色一白,識海劇痛,身形微滯,眼看就要被合擊重創甚至香消玉殞!
“嗡!”
突然,整個巨大殿堂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凝滯了一瞬!
並非時間停止,而是一種沉重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壓憑空降臨,鎮壓在每一個參與圍攻者的心頭、肉身乃至法力執行之上!
妙音夫人尖銳的音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禽鳥,戛然而止,反噬之力讓她悶哼一聲。
那兩道綵綢和烏黑鉤爪,也在距離李若雪尺許之處,如同陷入無形泥潭,速度驟降,寸進艱難。
玄雲真人的雲霧鎖鏈瞬間崩散大半。
所有人心頭巨震,駭然望向威壓傳來的方向。
只見通道入口處,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矗立在那裡。
他步伐平穩,正一步步向戰團走來。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天地律動之上,讓整個殿堂隨之輕顫。
他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亙古寒潭,倒映著場內眾人驚疑不定的面孔。
那席捲全場的磅礴威壓,正是源於此身!
“公子?!”李若雪最先認出,清冷的眸子瞬間睜大,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及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周毅!”兩位紅月池長老更是喜極,壓力驟減。
“閣下是誰?為何插手我等之事?”妙音夫人強壓心中驚駭,厲聲問道,但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一絲色厲內荏。
來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玄雲真人臉色連變,最終化為一聲苦笑,收起了拂塵,微微後退半步,表明態度。
周毅對周圍的反應恍若未聞,他的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團,精準地落在李若雪染血的衣襟和略顯蒼白的臉上。
看到她並無性命之危,眼底深處那一絲冰寒才略微化開些許。
他腳步不停,直接走向李若雪所在的核心戰圈,對擋在路徑上的妙音夫人及其弟子,以及那名黑袍散修,視若無睹。
“找死!”黑袍散修兇性被激發,感覺被輕視,怒喝一聲,勉強掙脫部分威壓束縛。
烏黑鉤爪泛起幽光,舍了李若雪,轉而撕裂空氣,帶著淒厲鬼嘯之聲,猛然抓向周毅頭顱!
妙音夫人眼神閃爍,一咬牙,也再次催動音攻,配合弟子襲來的綵綢,從側面夾擊。
她不信這突然出現的傢伙,真能以一己之力對抗他們數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兇猛夾擊,周毅甚至沒有轉頭。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黑袍散修的方向,虛虛一握。
“鎮。”
平淡無奇的一個字。
黑袍散修周遭的空間,彷彿瞬間化為實質的牢籠!
那對氣勢洶洶的烏黑鉤爪,在距離周毅三尺之外驟然停滯,靈光急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咔嚓”一聲,竟憑空出現無數裂痕,緊接著轟然爆碎!
“噗——!”法寶被毀,心神相連,黑袍散修如遭重擊,狂噴一口鮮血。
整個人像是被無形巨錘砸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數十丈外的石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筋骨盡碎,氣息奄奄,生死不知。
同一時間,周毅空閒的左手隨意地向側面一揮袖袍。
沒有炫目的光華,只有一股渾厚磅礴到極致的罡風憑空捲起。
妙音夫人那足以擾亂山河境修士心神的音波,撞上這罡風,如同冰雪遇沸湯,瞬間消融瓦解。
那兩條靈動的綵綢,更是被罡風掃中,寸寸斷裂,化作漫天碎布!
“啊!”兩名合歡宗女弟子法寶被毀,慘叫著跌飛出去,面如金紙。
妙音夫人更是如受雷殛,連退七八步,每退一步,腳下堅硬的石面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紋,嘴角溢位鮮血,看向周毅的目光已充滿恐懼。
舉手投足間,重創一名山河境初期,擊潰兩名凝神境巔峰!
整個殿堂,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周毅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以及他平靜無波,卻讓所有人遍體生寒的話語,緩緩響起:
“剛才是誰,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