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銀瞳神族（1 / 1）
“不……”有人喃喃道，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這……這是陰謀。”
“數年前散播出太昊秘境訊息的人……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裡的！”
“他們要借我們的手開啟封印！”
反應過來的修士們臉色變得慘白。
但已經晚了。
三個銀瞳老者站在秘境出口處，銀色的瞳孔掃過在場的上萬修士。
他們的目光漠然而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就像在看一群螻蟻。
但就是這種漠然，比任何兇厲的目光都更讓人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在他們眼中，在場的上萬修士，包括那三位手持聖器的山河境巔峰強者，都構不成任何威脅。
趙無極握緊了手中的九龍帝皇印。魏無羨的青木聖杖光芒閃爍。姬瑤光的火鳳焚天鏡火焰流轉。
三位山河境巔峰強者催動聖器，
聖威瀰漫，但在那三個銀瞳老者面前，那聖威卻顯得如此微弱。
聖器之威固然恐怖，但它們終究只是聖人的兵器，只是聖人法則和道的延伸與承載體。又怎麼能夠比得上活著的聖人？
那三位銀瞳老者，是三尊真正的、活著的異族聖人。
而他們這邊，一件聖器需要數位山河境聯手才能勉強催動，根本發揮不出聖器的全部威能。
更何況，對面是三尊活著的聖人。
“這次中州要有大禍了……”
雲清瑤的聲音微微顫抖。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那絕美的眼眸中滿是驚懼。
根據那些兇物的情況來看，這個被封印的種族恐怕是那種兇殘恐怖的存在。
它們看人族的眼神，就像在看食物。那種漠然的、看待獵物的眼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刻在血脈裡的本能。
而且，單是三尊活著的聖人，這股力量就足以比肩三大皇朝了。
若不論三大皇朝隱藏的深層次底蘊，那些可能數千年都不出世的老怪物。
單是三尊活著的聖人，這股力量甚至還要超過三大皇朝的明面實力。
畢竟各方勢力所知道的，三大皇朝也就各有一位兩位聖人老祖坐鎮。
而異族，同時走出了三位聖人。
放眼整顆天玄古星，這也是最頂尖的勢力，可以穩穩排進前幾的實力。
“三尊聖人。”
周毅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三個銀瞳老者身上，而是越過他們，望向秘境深處。
他隱隱感覺到，那秘境之中，還有讓他心靈感到沉重的存在。
那種感覺不是聖威，如果是聖威，他不會感到沉重。
他本身就是聖人，雖然只是一層天，但尋常聖人的威壓對他已經構不成威脅。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更隱晦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秘境的最深處沉睡著。還沒有甦醒。
這群異族，恐怕還有更加強大的存在沒有出來。
……
隕仙原上，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大乾皇朝的鎮北王趙無極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
他的手中握著九龍帝皇印，金色的小印上九龍游走，散發著淡淡的聖威。
他已經觸碰到了聖人的門坎，算是一隻腳踏足了聖人境，是在場所有人中境界最高的人族修士。
當然，周毅這個隱藏的聖人不算在內。
趙無極向那三位銀瞳老者拱了拱手，沉聲說道：“諸位是何族？我等只以為這裡是太昊至尊遺留的秘境，無意打擾。若有冒犯，還望諸位見諒。”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
身為大乾皇朝的鎮北王，山河境巔峰的強者，他有自己的驕傲。即便面對三尊聖人，他也沒有低聲下氣。
其中一位銀瞳老者，那個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的老者，輕蔑地看了趙無極一眼。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待無知孩童般的戲謔。
“不，你們不是冒犯打擾。”
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我族還該感激你們。感激你們以血祭開啟秘境之門。若非如此，我族起碼還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出來。”
他說著“感激”，但那雙銀色的瞳孔中卻沒有任何感激之色。
有的只是一種漠然的、看待螻蟻的戲謔。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族修士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終於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們幹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們親手釋放了一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種族。
另一個異族聖人開口了。
這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威嚴的老者。他的銀色瞳孔中多了一絲嘲弄的笑意，聲音洪亮如鍾。
“而且，這裡還真算是太昊遺留的秘境。不過，他沒有給你們留下什麼寶物。”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加濃烈了。
“他留下的，是我銀瞳神族。”
銀瞳神族。
這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千層浪。
第三個異族聖人開口了。這個老者身形略顯富態，面容陰鷙，銀色的瞳孔中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和兇厲。
他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被壓抑漫長歲月後爆發的滔天恨意。
“曾經，我銀瞳神族才是這顆古星的主宰。你們人族，不過是我族的血食。三十萬年前，太昊那小兒崛起，證道成為天地至尊，斬殺了我族神尊，將我族封印於此整整三十萬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三十萬年！整整三十萬年！今天，我族重現天日，必報此仇！人族，要為此付出代價！”
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實質的煞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整片隕仙原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所有人族修士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血食。
這個詞讓他們脊背發涼。
原來在數十萬年前，人族在這銀瞳神族眼中，只是血食。
而三十萬年前，那位太昊至尊橫空出世，斬殺了銀瞳神族的神尊，將整個銀瞳神族封印於此。
人族才得以崛起，成為天玄古星的主宰族群。
可現在，他們親手開啟了封印。
親手將那個曾經把人族當作血食的恐怖種族放了出來。
……
“銀瞳神族，太昊至尊。”
周毅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從對方的話語中，他漸漸梳理出了事情的全貌。
在數十萬年前，這天玄古星的主宰族群不是人族，而是這銀瞳神族。
人族在那個時代，只是被圈養的血食。銀瞳神族將人類修士的精血和神魂當作修煉的資源，肆意吞噬。
後來，那位叫太昊的人族至尊崛起。
他天資絕世，一路逆行，最終踏入了至尊境。
他與銀瞳神族的神尊展開了一場驚天大戰，最終斬殺了那位神尊，將整個銀瞳神族打殘。
但太昊至尊沒有將銀瞳神族徹底滅絕。
也許是不忍，也許是另有考慮，他只是將銀瞳神族的殘存者封印在了隕仙原的小世界中。
人族從此崛起，成為了天玄古星的主宰族群。
然而至尊雖然站在天地之巔，卻終究不是永恆的仙神。
數萬年後，太昊至尊依然要歸於塵土，消亡於天地之間。
三十萬年的漫長歲月，更是將那段歷史掩埋在了時間的長河之中。關於銀瞳神族的記載，早已失傳。
但銀瞳神族並沒有在封印中等死。
他們的天賦確實強大。被打殘之後，即便被封印在小世界中，依然重新繁衍壯大起來。
秘境小世界雖然廣袤，方圓足有數十萬裡，可又哪裡比得上外界一域數千萬裡的遼闊？
更不用說外界無垠的星空大宇宙了。
他們一直在尋找突破封印的方法。一代又一代的銀瞳神族強者，三十萬年如一日地攻打、消磨太昊至尊留下的封印。
三十萬年的不懈努力，終於讓封印磨損到了臨界點。
十數萬年前，他們開始不惜代價，花費巨大的力量，突破封印的薄弱處，將少量族人送出外界。
這些先一步出來的族人，建立了中州最神秘的勢力——玄天宗。
如果讓銀瞳神族自己從內部破解封印，至少還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玄天宗策劃了這場陰謀。
他們散播出太昊秘境的訊息，利用中州各大勢力對至尊機緣的貪婪，引他們來此。
然後以“血祭”為名，讓諸多人族強者用自己的精血從外部削弱封印。
內外同時發力，終於一舉撕裂了封印，讓銀瞳神族提前百年重現天日。
三個銀瞳神族的聖祖，彷彿是被壓抑了太久，言語之間，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他們不怕這些資訊被人知道。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這裡的上萬修士，很快都會變成血食。
告訴一群將死之人真相，又有何妨？
“走！”
鎮北王趙無極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他低喝一聲，帶著大乾皇朝的眾人轉身就衝向遠方。
他不是怯戰。他是要將這個訊息帶回去。銀瞳神族重現天日，這個訊息必須傳回大乾皇朝，必須傳遍整個人族。
否則，等銀瞳神族站穩腳跟，人族將面臨滅頂之災。
其他勢力的強者同樣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紛紛化作遁光，向著四面八方飛遁而去。上萬修士如同炸開的蟻群，四散奔逃。
銀瞳神族曾經是天玄古星的主宰，如今重現天日，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奪回他們三十萬年前的地位。
他們必須把這個訊息帶出去。
“哈哈，逃？”
一個銀瞳神族的聖祖大笑起來。是那個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的銀色瞳孔中綻放出殘忍嗜血的光芒，聲音裡滿是戲謔。
“我還沒有嘗過人族的味道了……今天就讓我嚐嚐，三十萬年後的人族，滋味如何。”
話音未落，他的銀色瞳孔猛然綻放出刺目的神輝。
那神輝如同兩輪銀色的太陽，光芒所過之處，空間都變得凝滯起來。
數百位正在飛遁的修士，其中不乏山河境的大能，被那銀色的光芒籠罩，身形瞬間僵硬，如同被封在了琥珀中的蟲子。
他們拼命掙扎，體內的法力瘋狂運轉，各種神通法寶齊出。
但在聖人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毫無意義。他們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吼……”
那銀瞳聖祖張開嘴，幻化出一顆巨大的猙獰頭顱。
那顆頭顱足有數十丈大小，通體由銀色的光芒構成，大嘴張開如同深淵，狠狠咬向那數百位被禁錮的修士。
“啊……”
慘叫連連。
數百位修士被那巨大的頭顱一口咬住，身軀瞬間爆裂。
血肉橫飛，骨渣四濺，鮮血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那些修士的神魂從破碎的軀體中飛出，想要逃遁，卻被那顆巨大的頭顱一口吸了進去。
數百位修士，包括數位山河境大能，全部隕落。他們的精血和神魂，被那銀瞳聖祖一口吞下。
那銀瞳聖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陶醉的神情。
“……這就是人族的味道嗎。”
他喃喃道，聲音裡滿是回味。
這一幕，讓所有正在逃跑的修士肝膽俱裂。
一尊聖人，隨手一擊便滅殺了數百位修士。這還怎麼打？這還怎麼逃？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上萬修士更加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如果沒有那三位銀瞳聖祖，單憑那上千銀瞳神族的兇物，有三大皇朝和諸多王朝的強者在，他們不一定就怕。
三大皇朝的山河境巔峰強者手持聖器，各大勢力的山河境大能也各有底牌。上千兇物雖然兇悍，但也不是不能一戰。
可有聖人境界的存在，一個就足以碾壓上萬修士。
在聖人面前，山河境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他們只能逃。
……
“我們也走。”
周毅並不想出這個頭。他帶著雲清瑤，就要悄然遁走。
他不是中州的人，跟這裡的任何勢力都沒有關係。
銀瞳神族重現天日，中州必將大亂，但這與他無關。
他來中州只是為了查清玄天宗為什麼要殺他。
如今他已經知道了，玄天宗是銀瞳神族的先遣勢力，殺他是為了扼殺人族天才。
答案已經找到。
接下來，他只需要離開這裡，再做打算。
但就在這時……
一隻巨大的利爪從天空中探下。
那是那個面容陰鷙的銀瞳聖祖。他吞吃了數百位修士後，意猶未盡，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的利爪籠罩了方圓數十里的空間，將周毅、雲清瑤以及數百位正在逃遁的修士全部籠罩其中。
空間瞬間凝固。
那數百位修士的身形同時僵硬，被定在了半空中。
他們的臉上滿是絕望，剛才那數百位同道的下場他們親眼目睹，現在輪到他們了。
“不……”
雲清瑤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感覺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身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體內的法力徹底停滯，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什麼中州第一美人，此刻完全沒有用。
在那異族聖人手下，她就是一隻螻蟻。一個小小的、即將被吞吃的血食。
她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不甘。
她不想死在這裡。但她也知道，在聖人面前，她什麼都做不了。
其他被禁錮的修士也是一樣。他們的眼中滿是絕望。
除了等死，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神通，什麼法寶，在聖人的力量面前連玩具都不如。
那隻巨大的利爪緩緩收攏，要將這數百位修士一把抓走。
就在這時……
“哼。”
一聲冷哼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周毅抬起腳，一步踏出。
一股恐怖的聖威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聖威如同一座甦醒的火山，熾熱而狂暴，瞬間衝破了銀瞳聖祖的空間禁錮。
禁錮虛空的銀色光芒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被凝固的空間重新恢復了流動。
“吼……”
一道雷龍虛影在周毅身後浮現。那雷龍通體由金色的雷霆構成，龍首高昂，龍吟震天。
它沖天而起，環繞著無盡的雷光，狠狠撞向那隻遮天利爪。
“轟！”
虛空撕裂。
雷龍與利爪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金色的雷霆與銀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都照成了白晝。
那隻遮天利爪在雷龍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銀色的鱗片被雷霆炸得焦黑，然後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銀色光點消散。
禁錮解除了。
附近的數百位修士如蒙大赦，連回頭看一眼都來不及，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遠方飛遁而去。
轉眼間，那片天空中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周毅，和站在他身邊的雲清瑤。
雲清瑤沒有逃。她站在那裡，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震撼。
她怔怔地看著周毅的背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前輩……竟然是聖人！”
她一直知道這位周前輩深不可測。
從半年前他隨手滅殺六位山河境的時候，她就知道他的實力遠超一般山河境。
她猜測過他可能是山河境巔峰，甚至可能是趙無極那樣一隻腳踏入聖人門檻的存在。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是一尊真正的聖人。
一尊活著的、站在天地之巔的聖人。
雲清瑤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起了這半年來與周毅相處的點點滴滴。
想起了他在大燕都城的院落中安靜修煉的樣子，想起了他偶爾點撥自己修煉時平靜的語氣，想起了方才他傳音讓自己“過來”時淡然的神情。
原來，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尊聖人。
……
“咦，人族聖人？”
同一時間，銀瞳神族的三位聖祖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周毅。
他們原本已經準備繼續追殺那些逃散的人族修士了。
在他們的感知中，這群人族螻蟻中雖然有幾個山河境巔峰，但根本不值一提。
聖器雖強，卻傷不到真正的聖人。
可此刻，他們感受到了另一股聖威。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真正的聖人之威。
三位銀瞳聖祖的目光落在周毅身上。
他們的銀色瞳孔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群人族螻蟻中，竟然還隱藏著一尊聖人。
但很快，驚訝就變成了一種更加濃烈的情緒。
那是貪婪。是渴望。是嗜血的興奮。
方才那個吞吃了數百位修士的銀瞳聖祖舔了舔嘴唇，銀色的瞳孔中滿是殘忍的笑意。
“人族的聖人……這才是真正的美味啊。”
他身邊的另外兩位聖祖也笑了。
剛才吞吃的那些螻蟻，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凝神境、山河境的修士，精血和神魂雖然能解解饞，但對他們的修為沒有任何幫助。
那只是發洩一下族群被封印三十萬年的怨氣罷了。
但一尊人族聖人不同。
聖人的精血，聖人的神魂，聖人的法則感悟……對他們來說，那才是真正的大補之物。
那是能讓他們的修為更進一步的美味血食。
三個銀瞳聖祖的目光鎖定周毅，眼中的貪婪越來越濃烈。他們緩緩散開，從三個方向圍了過來。
周毅站在虛空中，青衫隨風微動，面色平靜如水。
他的右手虛握，蝕日玄金龍槍在掌心浮現。槍身上五色神光流轉，金色的雷蛇在槍尖遊走。
“雲姑娘。”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
“退遠些。”
雲清瑤如夢初醒。她深深看了周毅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化作一道遁光向遠方飛去。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幫不上任何忙，只會成為累贅。
但她沒有飛太遠。在數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她停了下來，轉身望向那片天空。
她看到周毅獨自一人，面對三尊異族聖人。
青衫如竹，長槍如龍。
雲清瑤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那雙絕美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道青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