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歲歲平安(1 / 1)
我強撐著疲軟身體起床。
腳步踉蹌,寬大病服被風捲起,肆意拍打我的肌膚。
走到沈絮面前,我盯著她那雙琥珀色眼眸。
嗓音一啞。
“你就這麼護著他嗎?”
怒氣被悲哀裹挾,徹底淹沒。
我看著眼前那張我日思夜想的臉,心中滿是悲傷。
沈絮,我到底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護著他?當然,倒是你,一直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她的眼神毫不留情的鄙夷,上下掃視的目光更是赤裸厭惡。
我聽見有什麼東西碎得徹底。
“時先生腳傷住豪華單人病房,有些大材小用了,絮絮掙錢也不容易。”
葉州冷嘲熱諷的嗓音落在我耳邊,更是如針扎般疼。
我竭力挺直背脊,捏著拳的手在身側止不住的顫抖。
忍了又忍,才沒一拳頭揮到葉州臉上。
騰昇的怒氣逐漸啃食我的理智。
“就是,葉州還知道替我心疼錢呢!你整天在家又不出去上班!還不知道替我節約點!”
沈絮跟著呵斥我,語氣不屑。
呵,好一齣夫唱婦隨。
我算什麼?
餘光掃到江臨身影微動,我偏過頭,對他輕搖。
眼尾酸澀,似乎有水珠流轉。
啞著嗓子開口:“沈絮,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你記不記得,我還是你丈夫?”
我壓著怒意,想將她的心剖開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
究竟為何!
總對我如此冷漠又無情!
“呵,丈夫?”沈絮譏諷目光在我身上來回遊走,“怎麼,要死要活鬧離婚的,難道不是你嗎?”
是,離婚協議書是我提的。
可遭受冷暴力的是我!
七年!
整整七年!
我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冰窖!祈求那不見蹤跡的陽光。
我對你的愛,早被你的冷漠磨得蕩然無存。
是我沒勇氣。
祝福不了你幸福,也恨不了你。
甚至在生命最後階段,還貪念多看你一眼。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
是我不配。
我無話可說,渾身力氣像是被抽走,我搭住門把手。
強撐著,至少……
不能在沈絮面前倒下。
你看,我多可笑。
這種時候,還不願讓你知道我生病。
“時先生,絮絮,你們別吵架了,如果是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我願意退出的。”
葉州冷不丁開口,略帶幾分哭腔。
破壞我和沈絮感情?
呵,怎麼,他現在才意識到嗎?
只可惜,沈絮對我,從來沒什麼感情。
自然也就談不上破壞兩個字。
“破壞什麼感情,我和他根本沒有感情。”
明知事實如此,冷不防聽見,心依舊如刀割。
“對了,給葉州捐腎的事情,你想好了沒?跟個女人一樣磨磨唧唧的。”
沈絮毫不掩飾的翻了個白眼。
“我不會捐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壓下喉嚨翻湧的苦澀,用力抓緊門把手。
沈絮單手叉腰,紅唇緊抿成一條線,透白的臉上似因怒氣染上緋紅。
“時琛!你真是惡毒!居然見死不救!”
說罷,她轉身踩著高跟鞋,憤憤走進旁邊的病房。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憤懣。
“時先生,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我偏頭看去,葉州眼尾泛紅,任誰見了都是一副委屈到極致的表情。
“你別在這惺惺作態!你金主都走了,演戲給誰看?”
江臨邁步站在我身前,他比葉州高了半個頭不止,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語氣絲毫不掩嫌惡。
葉州低眉不語,瑟縮著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他的病房。
“真是晦氣!分明就是他們先挑事,到頭來還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
江臨用力甩上門,一屁股坐在小沙發裡。
回想起葉州那個表情就令人噁心。
媽的,真不知道在裝什麼。
塑膠袋都沒他能裝。
葉州餘光往後一瞥,瞧見那緊閉病房門,輕嘖一聲。
還以為時琛多有血性呢,也不過如此。
病房內,沈絮坐在床沿邊,氣惱地捏著拳頭捶打著床。
他收斂表情,用力揉了揉眼尾,直到絲絲痛感傳來。
“絮絮,你別生氣了,時先生不願意捐腎給我也沒關係的。”
沈絮回頭看去,只覺葉州眼眶通紅,顯然時受了極大的委屈。
“他不願意就不願意,難道少了他一個還沒有別的了!誰稀罕!你放心,我肯定會找到的!”
葉州點點頭,緩緩的靠在沈絮的肩上,聲音刻意放得輕柔。
“絮絮,有你真好。”
他低垂下眼,遮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陰狠。
時琛還真是軟硬不吃。
也不知道沈絮為什麼不肯跟時琛離婚,不過他堅信,沒人能一日日忍受自己頭上一片翠綠。
沈絮側頭看向輕輕搭著自己的葉州,心底猛地一顫,眼前不自覺浮現出時琛倔強又不肯低頭的模樣。
她煩悶搖頭,試圖甩開那些不知名情緒。
攬著葉州的肩膀,輕聲開口:“等你好了,你想去哪裡玩,我都帶你去。”
“好,只要是和絮絮在一起,哪裡都行。”
葉州聲音有些發悶,明顯帶著笑意。
寒冬臘月,饒是立春,我也沒感覺到任何暖意。
單人病房暖氣要更足些,我縮在被子裡,便覺得渾身都快冒出汗來。
標配的電視機上無外乎播放著一些新聞。
聽我瞌睡纏綿。
晴了沒多久,天空又開始飄起鵝毛大雪。
和沈絮第一次過年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雪。
我算不上沈家人,自然過年也不會收到任何壓歲錢。
沈絮將她的壓歲錢分給我一半。
稚嫩的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意,停留在我記憶深處。
她說,“哥哥,希望你以後歲歲平安。”
歲歲平安。
我應該是做不到了。
沈絮,愛你這件事我堅持了一年又一年。
新春到了。
我真的放棄了。
以後,我是你哥哥,也只是你哥哥。
心口處忽然有什麼變得空蕩蕩的。
猛地灌進來冷風,我卻再沒有想落淚的感覺。
麻木的盯著窗外的大雪。
“時琛?看什麼呢?該吃藥了。”
溫夕呼喊聲拉回我的思緒,我看向她攤開掌心中的藥丸。
還沒嚥下,已然能感覺到那股苦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