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春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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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風涼,卷著白日裡的水霧,將整片夜色染上層層銀輝。

睜開沉重眼皮,陣陣冷意入骨,我下意識想扯被子,卻發覺被角似乎被什麼死死壓著。

垂眼看去,江臨趴在床沿邊,英挺的眉皺成一團。

覺察到動靜,他瑟縮一下醒來。

迷迷糊糊睜開眼,嗓音夾雜著嘶啞:“你醒了?我去叫醫生。”

不待我開口,江臨又似一縷風般跑了出去。

我試圖坐起身,每一道猶如被拆開重組,疼得我直不起腰。

喉嚨乾澀得要命,摸索著下床,強忍著鑽心剜骨的痛,總算拿到水杯。

還沒來得及喝一口,便被人一把奪下。

病房燈被人開啟,突入起來的光亮讓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你快去躺著躺著。”

江臨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我往床上坐起,瞧著他的姿態,我不免有些好笑。

“這麼小心幹什麼,我又不是瓷器,哪能一下就摔碎了。”

他低著頭沒說話,重新端了杯溫水遞給我,觸碰到溫度,手掌心的冷意被驅散,暖和不少。

任由醫生給我做了個常規檢查。

江臨面上緊繃的神情徹底鬆懈下來,他靠坐在床沿邊,輕車熟路的開啟一份不知什麼時候買的粥。

“先喝點吧。”

他這幅略有幾分心虛的神情讓我控制不住的好奇。

“怎麼,你揹著我幹什麼了?”

手裡的粥散發著溫熱,我低頭抿了一口,身體遊走的疼痛似乎減輕不少。

喧囂的胃也安靜下來。

“沈絮也太不是人!你怎麼就任由她欺負呢!”

要不是不能打女人,他早就想把沈絮打個千百遍了。

太侮辱人了!

這還僅僅是他看見的,不知道在他沒看見的地方,時琛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我動作一僵,沒想到他是因為這個,輕勾起唇,往嘴裡送了一口熱粥。

“都過去了。”

和沈絮認識十八年。

我從未覺得她欺負我。

我自認為,是我欠她的。

無論她怎麼對我。

沒能給她一場婚禮,沒能讓她穿上婚紗,都是我的錯。

無論她對我做什麼,我都只能默默承受。

直到江臨開口替我抱不平,壓抑多年的委屈徹底衝了出來,如洶湧奔騰的海水,將我徹底淹沒。

眼角滾落的熱淚砸進粥裡,嘴裡的味道更鹹了。

沈絮,其實我也想被愛的。

我不欠你什麼。

哽咽著喝完粥,窗外天邊已然有些亮了,時間不知何時走到早晨。

籠罩的薄霧逐漸散去。

那一抹冷順著窗戶縫隙鑽了進來。

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我忽然記起,我和沈絮春遊那天,也是這樣一個刺骨泛冷的天。

學校組織的春遊一連要去好幾天,沈絮帶了一個行李箱。

我只有一個背得有些泛白的書包。

貴族學校的春遊是在一處郊外的莊園,地廣人稀,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春遊,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同學都已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議論著待會玩什麼。

只有我一個人揹著我的雙肩包,尷尬的站在原地,我低著頭,緊緊盯著腳上不合腳的新鞋子。

是沈母買的,小得有些擠腳。

可我還是穿了。

“寄生蟲,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譏諷挑釁的男聲響起,我已記不清對方長什麼樣了。

“就是,沈家的寄生蟲,你還不好好巴結巴結沈絮,小心被趕出去!”

鬨笑聲,嘲諷聲,交雜在一起。

如尖銳的刀刃,一下一下的往我身上砸來。

“閉嘴吧你們!”

沈絮站定在我面前,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那些人。

貴族學校的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厭惡沈絮的人更甚,只是他們得罪不起沈絮。

無從發洩的怒火無辜降臨到了我頭上。

男女房間分開。

春遊的第一晚,我被關在房間外一整晚,無論我怎麼敲門求饒,始終沒人開門。

我忘不了坐在門口時走廊四處刮來的風將我吹得瑟瑟發抖。

只能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試圖遮擋一點寒風。

清晨,我是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來的。

人群把我圍城一個圈,譏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看他怎麼像個乞丐一樣睡地上啊。”

“窮鬼就是窮鬼,當然睡不了莊園裡的床啊。”

“睡地板才附和他的身份嘛!哈哈真是活該!”

我下意識想尋找沈絮,卻瞧見人群外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惡表情。

那一瞬間,我渾身血液都被春風凍僵。

我明白,她嫌棄我給沈家丟臉。

繞是後面她屢屢維護我,可我無論如何也忘卻不了她那一閃而過的表情。

春遊的最後一晚,老師安排捉迷藏。

我和沈絮被關在一間小小的下人房。

她小巧可愛的眉眼染著不耐煩,拍打著那扇門,“看我出去不收拾這幾個人!”

幸好,下人房裡還有一扇窗戶。

開啟窗戶,外面沒有任何下腳的地方,目測下去估摸兩米高的距離。

“算了,等待會說不定老師就來了。”

沈絮說什麼也不肯坐床上,她臉上顯而易見的嫌棄。

等了許久,沈絮雙手撐著腦袋猶如小雞啄米。

老師,或許已經把我們忘了。

偌大莊園靜悄悄的,只能從敞開的窗外聽見蟲鳴。

沈絮揉了揉惺忪睡眼,“老師還沒來嗎?”

我把沈絮背在背上,雙手死死抓著窗臺,指腹勒出刺目的痕跡。

她順著我的身體緩慢爬下去,我雙手一軟,從兩米高的窗臺摔了下去。

至少,我一摔,原本消失不見的老師總算出來了。

把我和沈絮送回了醫院。

兩米,說好也不高,說矮也不矮。

只是恰好我落下來時,小腿猛地崴了一下,硬生生骨折。

每到下雨天,骨頭重新癒合的位置總會隱隱泛疼。

我轉頭望向窗外瀰漫的一層白霧,輕聲嘆了口氣。

“怎麼了?要不你再睡會?”

江臨張開雙手伸了個懶腰,扭動發酸的脖頸。

我搖搖頭,睡了許久,此刻我早已沒了睡意。

江臨倒是自顧自的在一旁運動著,手機裡還播放著廣播體操的聲音。

“對了,昨天醫生說,批准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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