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風箏（1 / 1）
“她讓我去照顧沈絮。”
我翻轉掌心裡漆黑的手機，螢幕倒映出我蒼白憔悴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病到如此地步卻還要被人說裝病。
時琛，你失不失敗啊。
都沒人信你。
“不是，她有病吧？明知道你生病還讓你去照顧沈絮，怎麼？沈絮沒了你活不了了？”
江臨氣憤得一拳砸向床沿，一個兩個真是有病！
真想給沈絮一巴掌，沈絮他媽更是降龍十八掌！
我轉頭看向窗外，一隻棕褐色麻雀揮舞著翅膀從窗前而過，或許我這一輩子，難得有這麼自由的時刻了。
“沒事，我去吧。”
掀開被子下床，一個趄趔險些摔倒，雙腿半點不聽使喚，許是因為化療的緣故，腳踝的骨裂好得更慢了些。
“去個屁啊去！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江臨執意要跟著，我也沒辦法，只得任由他推來輪椅再扶著我坐下。
眼瞧著他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我頓了頓，忍不住開口：“待會你別跟她吵起來，她畢竟是長輩。”
“好好好。”
江臨回得敷衍，也不知把我的話到底聽進去沒有。
穿過花園的長廊，拐彎抵達了沈絮所在的病房。
門虛掩著，能聽清裡面兩人談話的聲音。
“哼，你媽我都開口了，他還敢不來？”
一聽便是沈母，倒是有十分把握，我的確不得不來，畢竟她是我的養母。
“好了，你還不高興什麼啊？剛才一個勁的問時琛的不也是你嗎？”
推門的手僵在半空，我不可置信自己到底聽見了什麼，問我？
門縫中僅能看見沈絮和沈母的身影，我無法確定病房內是否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誰問了，媽你能不能別胡說？”
沈絮不耐煩地聲音響起，我眨了眨眼。
我就知道，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可能問我。
“媽，小絮。”
整理好情緒推開門，沈母和沈絮一同朝我看來，兩人表情同一時間僵住。
沈母率先開口，濃濃的譏諷幾乎都藏不住：“喲，你裝病還裝得挺像的，連輪椅都搞來了。”
我抿著唇沒作聲，感覺到身下輪椅抖得厲害，微微側目示意江臨別說話。
身後傳來好幾道深呼吸的聲音，輪椅逐漸平緩。
“還愣著幹什麼！我讓你來照顧小絮！不是讓你來坐著當神仙的！”
沈母眉眼一皺，嚴肅又狠厲的表情浮現，我不得不強撐著站起身，緩慢踱步到病床邊。
倒了杯溫水遞給沈絮。
“你可別忘了，當初你自己答應要好好照顧小絮的！”
沈母一甩身上的披肩，坐到另一側的陪護床上，鼻子裡發出一道冷哼。
俾睨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回去吧。”
沈絮沒接水杯，連眼神都不曾落在我身上，淡淡開口。
我聽不出她語調中的情緒。
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本就厭煩我，不想看見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好。”
我啞著嗓子回話，水杯放在一側床頭上，沒坐輪椅，任由江臨攙扶著我走出病房。
“誒，小絮，你怎麼讓他走了啊，他分明就是裝的，崴個腳這麼久還好不了嗎？”
沈母眼瞧著我離開，立馬急了，猛地站起身。
“行了，你知道我不想看見他，還一個勁的把他往我面前推。”
沈絮顰蹙著眉，眼底浮現幾抹不悅，她這才像是後知後覺想起來，沈絮對時琛的排斥。
忙走上前，安慰道：“好好好，這次是媽考慮得不周到了，那咱就不讓他出現在面前。”
“這對母女還真有趣，把你喊過去又讓你走，這算什麼？”
江臨實在看不下去，僅僅是這一兩個月的時間，他便看清了時琛在沈家的地位。
不敢想，從小到大這麼十幾年，他到底是怎麼如履薄冰過來的。
更別提還生活在沈家，上大學的時候卻還要每天兼職。
江臨緩緩攥緊拳頭，要不是看在時琛的份上，他早就動手了。
“別說了，江臨，等這段時間過後就跟他們再也沒瓜葛了。”
抬手掐住伸出來的一節枝椏，樹枝微微泛黃，衍生出的葉片嬌嫩帶著捲曲，像是這個新春的新芽。
捏著新芽葉片，翠綠的汁液流了我滿手。
醫院附近有一家公園，時常能在這片被封閉的天地瞧見幾只飛進來的風箏，徐徐春風拂面而來。
我有時候便如同那風箏，另一頭，被沈家死死捏在手中。
他們想什麼時候收線就什麼時候收線。
如今，我的人生，想自己做主了。
只希望這陣風大一些，再大一些。
能將那線徹底吹斷。
“希望如此吧。”
江臨抬頭看向那飄揚在空中的風箏，深深吐出口濁氣。
“我真沒事了媽，走吧。”
沈絮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不知是不是藥物的原因，今天一整天她的大腦似乎都被一層薄霧籠罩，昏沉沉的。
“你看你這個樣子像沒事嗎？你坐著，我去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沈母不由分說的將沈絮摁坐在床上，步履匆匆的推開門出去。
她無奈嘆了口氣，掏出手機卻發現螢幕停留在通訊介面。
最頂上的通訊記錄，赫然是時琛。
甚至還是透過緊急聯絡人打的。
連著打了兩個。
沈絮驀然攥緊手機，指尖用力到泛白。
所以，她給時琛打了兩個電話。
其中一個也接通了。
但，時琛依舊沒來找她。
說不上到底是什麼心情，心中似被一隻大手狠狠攥著，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時琛。
你到底什麼意思？
“醫生醫生，你看看吧，我女兒今天一直說頭疼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沈母語氣急切，偏偏身後醫生說了好多遍休息兩天就好，她還是不信，非纏著人來看。
一推開病房門，獨坐在病床邊的沈絮已然紅了眼眶。
“小絮？怎麼了小絮？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哭了？”
沈母上前一把摟住沈絮，輕聲詢問。
沈絮被沈母問得茫然，下意識伸手，指腹觸碰到一片溼潤。
哭？
她怎麼會哭呢？
為什麼哭？
難道為了時琛？
怎麼可能？
沈絮擦去眼角淚跡，聲線平穩，聽不出一丁點情緒。
“可能是眼睛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