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的好(1 / 1)
父親忙於沈氏自顧不暇,沒空擔憂她。
母親則整日和富家太太打交道。
她身邊只剩下時琛和管家等下人。
沈絮猶記得,日記裡寫,時琛抱著她,她體溫灼人。
艱難上了車,被送去醫院。
仍被姍姍來遲的沈母責備,怪罪沒照顧好沈絮。
沈絮後知後覺憶起往昔。
少時,她肌膚嬌嫩,冷不丁便會過敏。
白皙臉頰泛起大片大片紅疹。
僅僅瞧著都分外嚇人,病忌諱醫,沈絮自來驕傲,不肯憑這張臉去上學。
只能任時琛每每放學回來再給她補課。
但……
從沈絮沒再去上課開始,沈家索性也停了時琛上下學接送。
理由便是因為沈小姐沒上學,勞煩時少爺自己上下學。
偏偏時琛倒是老實,從未將這件事和她說起。
愣是每天天不亮從床上起來,走去學校。
若不是她偶然瞧見時琛鞋底都快磨爛,許還不知道這件事。
時琛從未在她面前抱怨過任何。
季節更迭那晚,素來晴朗的天,毫無徵兆飄起磅礴大雨。
沈絮毫不意外的感冒發燒。
整個人渾渾噩噩,全身上下一時像泡在冷水中,一時間又熱得意識模糊。
幸而時琛半夜起來喝水,朦朧間聽見她難受呢喃。
溫度燙得人心驚。
沈絮記得時琛吃力的抱起她,跌跌撞撞的喊醒管家,費盡力氣往車上送。
偏偏那晚,父親應酬未歸,母親更是在麻將桌上鬥了整夜。
沈絮被一路送到醫院,迷迷糊糊間,瞧見那道瘦弱身影緊緊抓著她的手。
她的害怕竟得到安撫,不知不覺便放下心來。
輸上液,身側有人守了她一整夜。
後半夜再度睜眼,那隻手依然握著,時琛如小雞啄米般,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腦袋。
猛然驚醒,下意識看向藥瓶。
轉瞬對上沈絮視線,才慌張放開手站起身。
漆黑夜裡,時琛那張漲得通紅的臉猶如昨日情形。
歷歷在目。
沈絮原以為,這些記憶早就隨著時間的河流,消失不見。
偶然觸及到那些文字,才陡然發覺,她自以為忘卻的曾經,只不過被埋在記憶深處。
一旦觸發,連當日的細枝末節,全然不曾忘記。
沈絮手掌輕輕放在日記本上,緩慢撫摸。
唯一不曾預料到,她與時琛過往,承載如此多有關於兩人細枝末節。
每一遍翻閱中,她似乎都能回到當日所發生的狀況。
亦能看透時琛在沈家的舉步維艱。
偶爾幾次自己幫忙撐腰,毅然被他當做恩情。
遙記時琛剛來沈家那段時日。
他整個人還處於父母雙亡悲痛之中,整個人渾渾噩噩,自然沒法上學。
再後來,整日整日閉門不出。
要不是那天,沈絮撬開時琛房門,還不知道他已然病成那副模樣。
沈家上下全然不在意。
沈絮氣惱,不明白下人們什麼時候都學會欺上瞞下。
她令人好好照顧時琛,又轉頭安撫他。
沈絮後知後覺回想起,當初在沈家,除了自己。
沒一個人是向著時琛。
寄人籬下的日子算不上好過,她如今切身體會到時琛當時心情。
不免又想到後來,時琛又怎能忍受她截然不同的態度。
僅憑那所謂的一點愛意支撐嗎?
思緒幾乎全被時琛佔據,沈絮雙手撐著下頜,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天邊逐漸亮起一抹魚肚白,悠悠白光似要驅散黑暗。
沈絮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沉陷在這些過往記憶,熬了一整晚。
她揉著眼,只覺酸澀不已。
腦袋更是漲疼得厲害,原本被她忽略的疼意和昏沉,似乎逐漸回味。
叫囂著要將她吞噬。
沈絮蜷縮著身體重新回到床上,睜眼看著頭頂天花板。
她忍不住猜想。
時琛就是在這一次次細節之中,逐漸萌生了對她的愛意嗎?
胸腔中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心底有一抹東西早就在她不曾覺察間冒了芽。
如今已然長成參天大樹。
想起曾經過往,似有什麼東西在胸口,一抽一抽,疼得沈絮幾乎喘不上氣。
她伸出一隻手搭在眼前,連帶著窗外那一丁點亮色,被阻擋在外。
時琛……
你到底在哪?
不知不覺間,些許疼意遊走在四肢百骸,疼得沈絮連眯一會都不行。
索性撐著身體坐起來。
清晨微風透過尚未緊閉的縫隙,吹散屋內暖意。
太陽不曾升起,空氣中籠罩著一層朦朧霧氣。
宿醉又熬了整夜,沈絮只覺腦袋暈沉得厲害。
踉蹌著走進浴室,鏡子裡那張皎潔白皙的臉,頂著碩大兩個黑眼圈。
將沈絮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捧起一汪清水撲在臉上,昏沉思緒頓時清明不少。
沈絮走出房間,管家見狀,連忙端出溫了整夜的醒酒湯。
“小姐,還難受嗎?再喝一碗吧。”
沈絮視線落在眼前那碗醒酒湯上,頓了半晌,接過來一飲而盡。
不曾料想,整個家裡最關心她的,除了時琛外,竟只剩下一個管家。
離開沈家時,陽光堪堪從天邊躍出,整片大地都印成燦金色。
抵達沈氏,沈絮一眼便瞧見如行屍走肉般的秘書長。
女人渾渾噩噩,一看臉色便知道和她昨晚一樣,沒睡好。
“沈總早。”
沈絮明顯注意到,在女人瞧見自己的瞬間,立馬挺直背脊。
她上下掃視女人一眼,隨後淡淡頷首:“你跟我來。”
秘書長盯著眼前沈絮背影,睫毛顫得厲害,手指緊緊攥住掌心軟肉。
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完了!
合同的事被發現了?
她亦步亦趨跟在沈絮身後,思緒遊離,揣測最壞結果。
隨著辦公室門關上,女人下意識閉上眼,連帶著身體都忍不住瑟縮。
她等待著沈絮最後審判。
“怎麼了?這麼緊張?”
沈絮一隻手搭在後脖頸,輕輕扭動脖子,連個正經眼神都不曾分給她。
聞言,秘書長小心翼翼睜開視線,見沈絮神態自若。
她立即斂下眼眸思緒:“沒什麼,沒怎麼睡好。”
從葉州走後,她便翻來覆去的想,到底是什麼地方,令葉州看出來。
她環視一圈,不曾覺得有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