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情分(1 / 1)
天邊亮起魚肚白時,沈絮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沈母輕輕擦著眼角淚珠,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折騰整整一晚上,她整個人也疲倦不已。
沈母靠坐在那張陪護椅,許久不曾熬夜,眼下掛著兩個明晃晃的黑圈。
瞥了眼掌心握緊的手機,撥出去的電話一個也沒被接起。
餘光瞥見一整晚都默默任勞任怨的葉州,原先不忿也散了幾分。
不自在的輕咳兩聲:“那個,葉秘書……昨天晚上謝謝你,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葉州壓被子的手一僵,旋即又掖了掖。
臉上揚起一抹客氣又疏離的笑:“沈夫人,您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沈母顯然沒預料到葉州會這麼說,眼底掠過一抹意外。
她倒是順從站起身,先前被摒棄的睏意逐漸湧了上來。
瞥了眼病床上靜躺的沈絮,語調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葉州畢恭畢敬彎下腰,眼底藏著不易覺察的冷意。
他就知道,沈母向來是自私。
哪怕面對的人是沈絮。
所謂的母愛也在昨晚一遍又一遍的折騰中消磨殆盡。
離開幾乎是篤定的事。
隨著沈母離開,病房內徹底安靜下來,葉州坐在那張硬如木板的陪護椅上。
想起秘書長告訴他的話,眼底閃過一抹隱秘欣喜。
早在先前被沈絮帶去時琛墓地時,他尚且懷疑,又見沈絮信誓旦旦說時琛只是演戲。
或多或少,葉州心底存了幾分疑慮。
沒成想,竟然是真的去世了。
如此一來,他的勝算,豈不是更大。
此刻他還不能暴露自己情緒,收斂眸底暗藏情緒,他悠悠抬起頭。
卻陡然撞進一雙冰冷深沉的眸子。
眼底蘊藏著化不開的寒冰,叫葉州整個人都如墜冰窟,冷意從心底逐漸瀰漫。
葉州儼然沒想到沈絮竟這麼快就醒了,下意識站起身,茫然無措道:“絮絮,你,你怎麼醒了?要不要吃點什麼?”
沈絮沒說話,仍舊緊抿著唇,但那雙琥珀色眼眸卻緊緊粘在葉州身上。
這讓他心底止不住一驚。
難不成……
剛才他的表情被沈絮看見了?
想法剛一冒出來便被葉州否定。
他剛才分明是低著頭,哪怕沈絮醒了,也不可能看見。
想到這,一縷擔憂逐漸緩了下去。
葉州還想再說什麼,聽見那道往日熟悉的聲音響起,含著從未有過的疏離。
“你走吧。”
聞言,葉州詫異地抬眸,只瞧見沈絮留給他的側臉。
褪去精緻美豔的妝容,沈絮那張臉更稱絕色,琥珀色杏仁眸裡蘊著哀慼,眉尾微微下垂,捲翹睫毛輕顫著,似乎也藏不住悲傷之意。
一頭栗色長髮隨意披散在白色病床單上,凌亂不堪。
沈絮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小半張臉,不用回頭她仍能覺察身後葉州一錯不錯的目光。
略顯不悅地蹙眉:“你走啊。”
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葉州腳步輕動,喉嚨上下滑動,想要說什麼。
話卻像是硬生生卡在唇齒間,吐不出一句話。
最後也只是化作一道嘆息,挪動腳步走出病房。
伴隨著一道關門聲,沈絮眼皮下垂,看不透她眸底泛著怎樣的情緒。
攥緊被子的雙手小幅度顫抖。
她睡不著。
一閉上眼,便是時琛那張臉,歡喜怒罵。
一幕幕出現在眼前。
從十二歲的時琛開始。
他的臉幾乎是在眼前等比放大。
眸中依賴越來越深,隨之取代的,是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裡,藏不住的愛意。
沈絮猶然記得,從十幾歲開始,她便被父母要求著上各種各樣的名媛培訓班。
琴棋書畫,金融藝術,各種興趣班壓得她幾乎沒有自己的休息時間。
除卻學校的作業,她還要應付家教老師留下的作業。
從小時候開始,父母便對她耳提面命。
沈家唯一的女兒。
沈氏未來的繼承人,她必須每樣都得做到最好。
不能落人於後。
父母從來沒問過,她累不累,想不想休息。
以至於十二歲那年,和時琛一起去遊樂園,成為她整個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每每她被那些作業折磨得精神幾近崩潰的時候,時琛總是會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她身邊。
什麼也不說,只靜靜陪伴她。
她不僅要上學,上培訓課,剩餘的時間也仍舊穿梭在每一場富有含金量的比賽中。
大大小小的比賽和準備時間,讓她恨不得把二十四消失掰成四十八小時來用。
她其實好想說,她真的好累。
可壓在年幼的她身上的擔子,又那麼重,重得沈絮不得不命令自己迅速成長。
沈絮清楚記得,自從時琛來了沈家,她為數不多的氣清閒時光,是和時琛一起過的。
幼時,時琛被困在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走不出來,也睡不著。
第二天總會在課堂上瞌睡。
沈絮瞧見他眼底遍佈的紅血絲,直到兩人關係逐漸熟悉,她才從時琛口中知道。
年紀小小的他,已然患上了PTSD。
與其說是她陪伴開解時琛。
不如說,她和時琛兩個人是相互救贖。
成就陪伴了互相的一段時光。
而那段時光,被沈絮刻意藏在腦海深處,不願意回想。
直到時琛去世的噩耗傳來,她幾乎壓不住腦海中的想法,凌遲般的勾起兩人過往回憶。
淚水將被子浸溼一遍又一遍。
沈絮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自己這麼傷心。
畢竟她和時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至於……
所謂的喜歡,沈絮不確定。
她回想起沈母說的話,她從未承認過和時琛,兩人之間的夫妻關係。
所以也用不著難過。
沈絮忍不住勾唇冷笑。
是不是……
哪怕某天去世的人是她,只要她的母親從未承認過和她之間的母女關係,便也用不著難受感傷?
人的劣根性本就是自私,無可厚非。
偏向自己更親近的人也沒什麼大問題。
可沈母的話和作態,只讓沈絮感受到深深的冷漠。
對方骨子裡透出來的冷血讓她忍不住全身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