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哥哥(大結局)(1 / 1)
飛機在天際留下一道痕跡。
再次踏足這片土地,闊別許久的熟悉撲面而來。
我坐在輪椅上,整座城市早已入秋。
街道兩側的梧桐泛著金色,轉頭望去,盡是金燦燦一片矚目。
脖頸上忽然多了一條圍巾,幾乎遮掩我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深陷眼窩的雙眸。
我雙手推動輪椅,滑動到一扇巨大玻璃門前。
玻璃中倒映的人影顯得格外憔悴不堪。
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從鬢角兩側的位置也能看出我沒有頭髮。
深陷眼窩更是能瞧得出被病痛折磨的憔悴。
一雙手搭上我的輪椅,我順勢抬眸,玻璃倒映中,江臨站在我身後,滿臉凝重。
“我們還可以再回去。”
他聲音很輕,似乎下一秒就要隨風消散。
圍巾下的臉輕輕揚起一抹弧度,我朝著他搖搖頭。
“最安全的地方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一開口,嗓音是我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沙啞。
江臨唇瓣囁喏,似乎想要再說什麼,我張開手打伸個懶腰斷了他的話。
“我餓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我不敢去看江臨的臉,整個人縮在輪椅裡。
耳邊傳來他我幾不可查的嘆息聲。
忽然想起,前天晚上,江臨蹲坐在床前,一字一句對我說的話。
他說,“時琛,我不是沈絮,我不會忘恩負義。”
心頭頓時又是一陣絞痛。
提到沈絮,我甚至忍不住揣測。
她要是知道我回來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胸腔裡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像是春天剛剛冒出嫩芽的苗,下一秒又被我狠狠摁了回去。
腦海裡接連響起另一道聲音。
“你忘了她怎麼對你的嗎?!”
過往記憶的碎片一幕幕閃過我的眼前。
在我腦海裡重複播放著她對我愛搭不理的畫面。
沈絮嫌惡的話語如同摁下了復讀鍵,一遍遍盤旋在我耳側。
我伸出雙手死死捂著耳朵,恨不得將整個腦袋都埋在心底。
“時琛!你怎麼還沒醒悟!”
“時琛!你怎麼還對她懷有期待!”
“沈家說不定就是害了你父母的兇手!”
叮!
似有一道鈴聲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先前裹挾著我不肯離去的噪音消失不見。
是。
我這次回來,主要目的,不就是為了查清楚背後到底是誰嗎?
“時琛?你怎麼了?”
恍惚間,我掀起眼皮看去輪椅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江臨一張俊臉明晃晃掛著憂色。
我想笑,但僵硬的唇角怎麼也扯不起來。
只好搖搖頭,低聲道:“沒事。”
不遠處,一輛低調奢華的轎車停靠在路邊。
車窗搖下,露出沈絮的臉。
她摘下臉上的墨鏡,整個人靠在座椅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深邃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唇角微揚,沒想到……
江臨竟然還真的回國了。
從偵探那裡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沈絮還有些驚訝。
不過……
回國了也好,更方便她能找江臨問事。
沈絮注意到江臨似乎在跟輪椅上的人說些什麼。
但被江臨徹底擋住,她根本看不清輪椅上的人究竟是誰。
沈絮開啟車門下車,踩著高跟鞋朝著江臨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和沈絮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她仍舊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那張精緻美豔的臉無論走到哪裡都讓人挪不開目光。
我的心,似乎也隨著她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跳得越發快。
我將鴨舌帽狠狠往下壓了壓,心中一萬遍祈求,祈求沈絮沒認出我。
可當那腳步落在我身側時,我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呼吸停滯。
絲毫不敢抬頭,整個人渾身都僵硬。
“江臨。”
原先還蹲在我面前的江臨聽見這道聲音,下意識回頭,看清楚沈絮那張臉後,他眉心狠狠往下壓了壓。
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
語氣算不上好:“有什麼事嗎?”
沈絮瞧見他細枝末節的動作,眉梢輕佻。
“好久不見,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敘敘舊?”
“我和沈總沒什麼舊可敘。”
江臨聲音頗為冷硬。
沈絮目光落在江臨刻意遮擋的人身上。
只是那人全身都被衣服籠罩,連頭上也戴了一頂牛仔色的鴨舌帽。
分明才入秋,卻是已經連圍巾都戴上了。
沈絮也不著急,雙手環抱胸前,下巴微揚:“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想要你命的人,到底是誰嗎?”
聽見這話,江臨猛地抬起頭,銳利眼眸中閃動著奇光。
見他這副模樣,沈絮倒也不意外,只是朝著江臨身後抬了抬下巴。
“早在你下飛機的時候,只怕是就被人盯上了,你說,你這要是一走,路上會不會發生車禍呢?”
沈絮的嗓音輕飄飄的落入我耳裡,彷彿在說什麼無足輕重的事。
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捏緊成拳頭。
我甚至連露臉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江臨狐疑的盯著面前的女人,對方臉上掛著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隨後,江臨輕蔑地扯起唇角,冷哼一聲:“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現在就算不相信我,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機場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好似被我的耳朵遮蔽在外。
只能聽見沈絮和江臨兩人交談的聲音。
胸腔那顆心臟似越發激烈。
震耳欲聾的聲音幾乎要將他們的聲音掩蓋。
坐在輪椅上,我幾乎沒辦法回頭,心底猶然升起的恐懼和害怕被無限放大。
我伸手拽了拽江臨的衣角。
他似才從這場博弈中回神。
“今天沒時間,就不和沈總多廢話了。”
沈絮直起腰身,滿不在乎道:“江助理要是想好了,記得聯絡我。”
她微微一笑,轉身踩著高跟鞋走回自己的車旁邊。
聽見那道腳步聲遠去,我下意識鬆了口氣,悶熱的圍巾悶得我幾乎要穿不上氣。
好不容易扯下來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餘光卻像是察覺到什麼,往另一旁掃去。
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撞上了沈絮的目光。
我眼睜睜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平淡無波轉換成為錯愕。
旋即,她邁動著腳步朝著我的方向緩緩走來。
嘴裡還念著什麼。
那兩個字隨著撲面而來的風落入我耳裡。
她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