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靜如水(1 / 1)
楊樹所說的羊肉館子距離學校不遠,打車也就十分鐘路程。
胡爾斌曾經帶他來過幾次,這裡的老闆是個慷慨的山東漢子,不僅烹飪出來的羊肉味美不羶,還經常送免費的羊肉湯給客人。
還未走進店門,楊樹就先衝老闆吆喝。
“老闆,三人份的羊排還有嗎?”
沒想到老闆沒先搭理他,而是詫異地看向徐靜,隨即樂呵呵道:“靜妮兒,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你不是要去開什麼做題會嗎?”
“爸,是省賽的選題會。”徐靜一邊解釋,一邊捲起袖子,準備幫父親把一桶羊肉搬進去。
徐父連忙阻止,笑著說道:“都說了,店裡的事不用你幫忙,你快帶著同學去找個位置坐下。”
楊樹和周嘉嘉都有些詫異,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
徐靜倒不驚訝,想來是聽到楊樹提起羊肉館子的時候,就在猜是不是父親的店了。
她領著楊樹和周嘉嘉坐下,又為兩人端來了羊肉湯。
說實話,楊樹喜歡這裡的羊肉湯甚至勝過羊排。
別看湯裡只飄著一點羊油花,但羊肉的鮮味是一點不少,再加上燉了很久已經吸足湯汁的紅白蘿蔔,不僅沒有令人厭惡的羶味,反而多了一股蘿蔔獨有的甘甜。
“滿分!”喝了一大口羊肉湯後,楊樹直接豎起了拇指。
等待羊排的過程中,三人閒聊起來。
周嘉嘉率先發出感嘆:“生意這麼好的店鋪每個月都能掙不少吧?看不出來啊,班長你還是個小富二代!”
她可聽說過,學校門口推車小販都能月入過萬!
徐靜眉眼低垂,只簡單地回答一句:“剛好夠溫飽而已。”
周嘉嘉不信,喝了一口羊肉湯後還要再問。
楊樹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她,周嘉嘉也不是傻子,醒悟過來這算是個敏感問題,並不再糾結,轉而打量起班長與她的父親來。
班長身材高挑,是繼承了山東父親的基因無疑。
但她的五官又十分精緻,充滿水鄉女子的溫婉與書卷氣。
“班長,你母親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徐靜的視線更低了,但她很快就昂起頭:“是啊,她可漂亮了。”
“她在哪兒呢?”周嘉嘉左右張望,她對美女沒有任何抵抗力,“我就偷偷看一眼,就一眼!”
“她已經去世了,但我可以給你看看照片。”
周嘉嘉恨不得給輕輕自己一耳光——她的這張嘴怎麼就這麼不會說話呢!
徐靜拿出手機,開啟一個叫做“家人”的相簿,裡面儲存著許多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裡的女人雖然臉色蒼白,但笑容卻如六月的陽光一般明媚。
只是這陽光有點刺痛,晃得周嘉嘉睜不開眼。
她想琢磨出一句安慰的話,但這張笨只能嘴支支吾吾連一個字也湊不出來。
“你們一家人感情真好。”楊樹忽然感慨。
很平淡的一句話,卻讓徐靜的臉上展露了由衷的笑顏。
雖然母親的病逝給這個家庭留下了堆積如山的債務,但她和父親心中沒有絲毫怨懟。因為這個女人曾如明媚的陽光,照亮了一個幸福的家庭,甚至至今還深深影響著徐靜,讓她以母親為榜樣,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因此,比起那些安慰的話,徐靜更願意聽到真誠的讚歎。
周嘉嘉也在心裡暗自讚歎。
說實話,過去的她對班長並沒有太深的印象,只大概知道她是一個認真負責又勤奮學習的好班長——這樣的角色在每個人的學生時代裡似乎都有那麼一個,所以很容易被忽視。
尤其是在大學校園裡。
離開了管束嚴格的高中,姑娘紛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而徐靜似乎把自己留在了高中,永遠是梳著一個高馬尾,永遠是普通的運動服,永遠是坐在前排認真地記著筆記……
多麼單調的女孩……
多麼堅強的女孩……
今天的周嘉嘉對班長有了新的印象。
無怪她在選題會的時候會覺得班長和楊樹很般配——或許只有這種擁有強大靈魂的女孩才能配得上楊樹的好,或許楊樹與安然的分道揚鑣並非偶然。
作為閨蜜,周嘉嘉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安然還不能成熟起來,無論感情還是人生,她都會被楊樹越甩越遠……
羊肉湯很好喝,羊排也很美味。
徐靜的老爹本想給大家免單,但楊樹表示自己是競賽組的組長,組員們第一次聚餐,他執意要請客。
老闆只好給每人送了一瓶海風牌橘子味汽水。
海風是臨海的本地品牌,也算是一代臨海人的童年回憶。
楊樹對著吸管猛嘬一口,在空腔裡擴散開來的橘子甘甜和刺激的二氧化碳,共同組成了最符合這個夏天的清新味道,也掉油膩的同時讓人神清氣爽。
喝過飲料之後,楊樹與周嘉嘉打車回學校。
徐靜不顧父親的反對,替他收拾了桌子。
“靜妮兒,剛才那個男同學就是你常說的楊樹嗎?”老爹忽然眯著眼睛問。
徐靜少見地臉紅了。
“嗯。”但她還是大方地承認。
楊樹曾經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不僅被很多老師喜歡,在學生中也有很多仰慕者。
“這小夥子挺不錯的,靜妮兒,你可別放過他。”老爹鼓勵道。
徐靜眉頭一皺:“爸,我只是說過他學習成績很好,是我的榜樣。”
老爹撇了撇嘴。
“而且他有一個很漂亮的女朋友。”徐靜接著解釋。
老爹呵呵一笑:“能有多漂亮,還能比我們靜妮兒更漂亮?”
徐靜回想了一下安然光彩照人的樣子。
“她應該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吧。”徐靜說得很誠懇。
雖然楊樹和安然一直沒有公開過,但在徐靜看來,楊樹對安然那麼好,又是安然唯一願意接近的男生,兩人的關係應該是不言而喻的。
老爹卻不以為然:“校花又怎麼樣!你爹作為過來人勸你一句,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當年你爹追你孃的時候,競爭也是非常激烈!”
徐靜皺起眉來:“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生氣地背過身。
真的不是一回事嗎?
徐靜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