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虛(1 / 1)
樂薇薇有點不敢置信,她已經看出趙明洋和駱千重的關係了,還聽說科大的大佬慕教授對他十分看重。
於風東多次和路教授一起在企業應酬中出席,所以倒也有幾分眼力,篤定道:“那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最多是一個前輩對後輩的關懷之心。要是我們比他更有前途呢!那慕教授同樣也會關注到我們的。”
於風東一副智珠在握地說道:“我們只要不斷地刺激趙明洋,貶低他做專案的資料不夠。他就得從科大拿資料,這樣一來,他在科大得到的東西,我們也同樣得到了,更重要的這些內容還由他來幫我們篩選了,這不是更好嗎?”
樂薇薇捕捉到於風東話語中的問題:“我們能刺激到他?”
於風東嘿嘿一笑,“我們不能,但有人能啊!他趙明洋難道就不想畢業了嗎?”
果然,很快學校就給他訊息,催促他的論文。在學生聚集的地方,你能聽到比大街上阿姨們聚在一起談家長裡短更離譜的小道訊息。而於風東就是傳播這些小道訊息的佼佼者,所以他深知其中的訣竅。
無論這番催促是出於關心,亦或是其他原因,趙明洋都沒有在意,也沒有給與應有的回應。
他不是個喜歡對抗壓力的人,也不是個喜歡接受壓力的人,他的態度一向是能幹就幹,做不了的工作也不會強做。眼下他認為論文是可以做的,所以也不會關注外界的聲音。
可他不動作,於風東別的後手接二連三的來了,首先是公司內的很多人都在傳趙明洋沒有科研能力,註定要失敗了。其次就是不停地有人過來找他檢視裝置的現狀,名義上裝置是與公司合作的,所以這些內容人家想要檢視也有理可依。
可是這些都嚴重干擾了趙明洋的工作,他又不是專門負責看管機器的,一時間只覺得分身乏力,每項工作都做不好,就連駱千重對他也頗有微詞,認為他沒有把心思放到正地方,一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這世界上瞬間好像所有人都開始不理解他。
駱千重不理解他,是因為他們都在做冬奧會專案,這時候趙明洋開小差,怎麼能被允許。學校不理解他,是因為學校希望他順利畢業,可卻遲遲見不到畢業論文,公司不理解他,是因為公司本就不需要理解他,每個人都是公司裡的一顆小齒輪,如果壞了,只能接受被換掉的命運。
但又有幾個人會想到趙明洋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各種身份的人。
風蕭蕭兮,不如歸去。也只有這句話才是目前的解藥。但這不正是於風東期盼看到的嘛!
磅礴的壓力驟然懸於頭頂,亦無任何解藥。
趙明洋失神地走到武家奇的硬體部,呆呆得坐在辦公桌上望著窗外。
武家奇看到趙明洋魂不守舍的樣子,擔憂道:“你真的不怕嗎?要不然你早點走吧!機器做好我給你郵過去!”
趙明洋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道:“壞人的立場都是隨時變的,因為他們無時無刻都在利己,所以要隨時改換門庭,讓利益最大化。而我不需要,我只要堅持信念就可以了。”
武家奇心裡覺得怪異,便問道:“你不憤怒嗎?我好像從來沒看到你發火。”畢竟人在這般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冷靜,本就是一個奇蹟。
“憤怒?怒火是一個決策者最無能的表現。也是一個執行者最佳的武器!只有棋子需要怒火,決策者不需要情緒。”趙明洋冷笑道,原來他不是不憤怒,而是把憤怒藏在了心底,
時間不會給你一個準備的機會,人的主動性往往會在那些不經意的考驗裡發揮巨大的動能。趙明洋竟意外發現之前與王金業做專案時,傳遞的數學模型有一些漏洞,一些偏微分方程出了問題。
他不得不從與公司不斷扯皮的冬奧會專案中逃出來,開始忙著修改數學模型,這是一個大工程,如此多的資料即便藉助人工智慧,採用多種學習手段,最佳化後的引數也根本數不過來。更糟糕的是許多物理引數中的意義根本沒法確定,即便透過數學的方式將其轉換,仍然有一部分引數的物理意義是無法確定的。
趙明洋承認自己遇到了求學以來最大的麻煩,從前的麻煩多半是環境造成的,只要換個環境,就可以解決絕大多數問題,而現在的問題是理論問題。
科研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活的更好。趙明洋只能這麼安慰自己,除此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科研路第一準則,當你發現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時,你要相信別人同樣也解決不了。不要把自己的期望寄託在別人身上。更不要妄圖從別人身上找到解決辦法,什麼開闊眼界之類的話全是心理安慰。
從前趙明洋也希望別人能解決一些問題,至少他們能解決一些本來就不屬於趙明洋的問題,可日子久了,無論趙明洋反應什麼問題,領導都會用一句明洋,你未來還長呢,前途遠大!不要把目光侷限在現在。
前途遠大一類的話他早就聽膩了,這就像有些民謠歌曲一樣,本來質量不錯,可是被用爛了以後再看就覺得格外扎眼。
與其說是開拓眼界,倒不如說是找到了一種專門應對科研的心靈雞湯。這種所謂開闊眼界,只不過是換個視野種審視自己,審視別人,得到一種寬慰而已。如果你審視別人時,認為別人特別笨,那就說明你距離消亡也就不遠了。無論你愛一個人還是恨一個人,日子久了,你就會明白無論如何他沒有辦法替你成為自己。
前行的路一直很艱難,哪兒來的那麼多肝膽相照。所以遇到困難還不如自己出門溜達兩天。
至於其他人的看法,管他呢!如果不能讓人喜歡,倒不如讓人討厭,這樣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這才是趙明洋真正的心理活動,只是這些話卻沒辦法說出來。
離開公司,融雪的鹽落在漆黑的柏油馬路上,點點滴滴,遠處的冰面反射過來的光,突然使趙明洋感覺自己好像漫步在星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