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認可的規則,才是規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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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二合一大章,兩章一起更)

入夜已深,柳瀾卻根本睡不著。

她所在的地方是監區,只關押犯人,那些配合管理局收容的魔女並不住在這。

這裡目前只有她一個人在押,現在又是深夜,氛圍異常瘮人。

隔壁監室的水池好像還壞了,不時傳來水珠滴答落下的聲音迴盪在黑暗中,更加深了那種恐怖感。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往往是最脆弱的,更別提一個從沒坐過牢的人突然身陷囹圄,無依無靠。

柳瀾的眼睛有些紅,蜷縮在床邊抱緊膝蓋,大冬天沒有暖氣,即使裹著被子,身體也在不自覺微微發抖。

她閉上眼,試圖去想象一些快樂的事。

也試著去想自己在意的人。

......美少年俊秀的臉在腦海中浮現。

柳瀾頓時一愣。

奇怪...

她本來是打算想想張浩。

不知怎麼的,莫名想到了陳墨心。

想到白天在審訊室,他誤以為自己嘴裡藏了東西,奮不顧身撲過來撬嘴。

莽撞,冒失。

但之後手足無措道歉時又有點傻氣可愛。

再後來自己被審判者欺負,他不畏強權挺身而出。

當時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感覺這個少年在發光,就像童話故事裡的騎士一樣。

想到這裡,柳瀾搖搖頭,無奈地笑了。

哎,胡思亂想什麼呢。

自己都是訂過婚的人了。

她的騎士只有一個,那就是張浩。

當然,陳墨心確實也很好,但他的公主肯定不會是自己。

“嗒,嗒,嗒...”

這時,走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停在牢門前。

“瀾姐,你睡了嗎?”

柳瀾聽到聲音愣住了。

她覺得,有時世事真的很奇妙。

剛剛不經意想到的人,下一刻居然就這麼出現了。

“我沒睡。”

“方便讓我進來嗎?”

“嗯,可以的。”

“滴”一聲,機械牢門開了。

只見陳墨心走了進來,手上還拎著大大的保溫盒。

他將保溫盒放到水池邊,朝凍僵的手哈了哈氣,對柳瀾笑道:“我估摸你今晚可能睡不著,天又冷,就給你弄了點雞湯。”

他開啟保溫盒,雞湯的香氣頃刻撲鼻而來。

陳墨心拆出便攜碗倒上雞湯,還很細心地用手貼在碗邊感受溫度,確定不是很燙手才將其端給柳瀾。

這樣細緻的關心,讓柳瀾一時有些無措,她趕緊伸手接過碗:“謝謝...謝謝...”

喝了幾口雞湯,肚子裡暖暖的,不那麼冷了,身邊又有人陪伴,剛才那種孤寂感被完全衝散。

柳瀾喝著雞湯,偷偷瞥了一眼陳墨心。

他就站在旁邊收拾著保溫盒,來自走廊的光灑落在臉上,昏暗的色調讓那張本就俊秀的臉顯得更加柔和。

柳瀾下意識收回目光,不知為何心跳變快了。

為了驅散這種有些怪異的氛圍,她打算說點什麼。

她先是下意識看了眼牆角的攝像頭,發現鏡頭下面那代表監控運作的紅點不知何時熄滅了。

“嗯?這監控是壞了嗎?”

陳墨心對她笑了笑:“沒壞,是我讓監管關掉了。你一個大姑娘,晚上好幾個人看著你睡覺,你心裡總歸不舒服的。”

陳墨心居然考慮到了這種細緻入微的事,柳瀾感動得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她吸著鼻子平復了一下情緒,關切地問:“墨心,你去找過張浩沒?”

陳墨心搖搖頭:“晚上被其它事拖住了,還沒來得及去。對了,我問你個事,你今晚沒私自使用靈能吧?”

柳瀾當即否認:“當然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陳墨心嘆了聲氣:“監管剛才告訴我,儀器監測到你體內的臆值有所增長。你沒用靈能,那就只能是張浩在外面用了。”

柳瀾的情緒頓時變得有些緊張:“這事嚴重嗎?”

陳墨心有些為難地說:“臆值增長幅度不大,暫時沒什麼事。只是不知道,那些變態審判者會不會對此做文章。”

柳瀾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瀾姐,我之前在外面想了想,其實這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你說,我在聽。”

陳墨心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魔女體內臆值升高,無非兩種情況——要麼魔女自己使用靈能,要麼代行使用靈能。”

“而魔女和代行之間是透過靈契連線,只要魔女解除靈契,就不會再受代行影響。”

“所以,如果你不想被審判者找麻煩,其實有個很簡單的辦法,那就是主動解除你和張浩的靈契。”

“這樣一來,張浩沒了靈能,你自己也別亂用靈能,體內臆值不再增長,審判者無論如何都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柳瀾聽後沉默片刻,幽幽嘆了一聲氣,露出苦笑:“你可能對張浩不太瞭解,我未婚夫以前混過暴力團體,對力量有很強的執念。”

“當時我跟張浩訂立靈契,讓他也有了靈能,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麼興奮。”

“這種力量對他而言,恐怕就跟第二條命一樣。”

“如果我解除靈契,讓他失去靈能,不管緣由是什麼,他都有可能做出一些很極端的事。”

說到這裡,柳瀾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內心似乎在糾葛著什麼。

陳墨心沒有吭聲,安靜等待著她的後話。

她的紅唇張張合合,幾次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後來,她下意識瞥向那碗溫暖自己的雞湯,目光又落向陳墨心那張在昏暗燈光中顯得無比柔和的臉。

終於,她釋然地笑了:“墨心,其實有些話我本不該說,畢竟你是管理局的人,我又是魔女,我們立場不太一樣。”

“但我能感覺到,你和那些壞人不一樣,你還沒有被體制同化,內心單純善良。”

“我們今天才剛認識,不過我心裡已經把你當朋友了,有些話說給你聽也無妨。”

陳墨心聽後眯了眯眼。

他知道,這是「心智干擾」的作用。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一見如故?

人的心防又豈是那麼容易撬開的?

他今天確實有很多套路,又是唱紅白臉,又是半夜送溫暖,間接拉近了與柳瀾的關係。

可如果換別的人來,就算完全復刻他今天做過的所有事,用處也不會很大。

因為在裡面起主要作用的不是套路,是「心智干擾」這個精神烙印。

而且是比「心智干擾·始」還要高一級的「心智干擾·亂」。

這種來自精神層面的影響,在柳瀾的潛意識裡種下了種子。

而現在,種子在他此前一系列套路的輔助下開花了。

柳瀾的目光有些失神,彷彿陷入了回憶,仰望著天花板喃喃說道:“我跟張浩之間的感情,其實一開始沒那麼順利。”

“他雖然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但我家裡知道他以前混過暴力團體,都說他不是正經人,極力反對我們兩個在一起。”

“我這個人比較倔,不喜歡聽家裡的安排,只想追求自己的幸福。無論家裡怎麼反對,我都始終堅持己見。”

“張浩是有一些黑歷史,可他已經改邪歸正了,平時也非常愛我,我相信自己的目光不會錯。”

“後來,我不顧父母反對和張浩訂婚,也就和家裡鬧掰了,他們都說不管我了。”

“張浩早年喪父喪母,沒別的親戚,我也和家裡鬧成這樣,我們兩個可以說是相依為命,只剩下彼此。”

“所以我相信,就算我現在被抓,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把我救出去,他一定會這麼做。”

“現在正是他最需要力量的時候,我絕對不可能在背後捅刀子。”

說到這裡,柳瀾對陳墨心露出善意的笑容:“墨心,我是把你當朋友,才會說這些家長裡短的事。”

“你還年輕,我這種27、8歲的人的事,你還沒經歷過,還不太懂,以後會慢慢知道的。”

“總之,我跟張浩誰都不會拋棄對方,越是這種艱難時刻,我們越要共患難。”

“讓我解除靈契什麼的,這種事就不要再勸了。”

陳墨心聽得非常投入,到後面都有些熱淚盈眶了:“瀾姐,你們之間的感情讓我太感動了!”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說的大概就是你們!”

“我會盡快去找張浩,傳達你的心意,也會叮囑他務必謹慎使用靈能,否則要是害得你體內臆值太高,被審判者盯上就麻煩了。”

柳瀾感激地說:“謝謝你,真的謝謝!”

“不過...”陳墨心突然話鋒一轉,有些擔憂地問:“萬一,我說萬一,張浩對不起你的信任...”

“比如,他丟下你自己跑路了,或者因為別的什麼事背叛你,你要怎麼辦?”

柳瀾毫不猶豫,很堅定地說:“你放心,這不可能,張浩雖然脾氣比較暴,但他是很愛我的,我們發過誓白頭偕老,不離不棄。”

陳墨心露出了清澈的笑容:“那就好,我也相信他不會辜負瀾姐。你今晚安心睡吧,等我訊息就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陳墨心準備離開了。

出門時,他的笑容仍是那麼清澈,只不過唇角的弧度更加深邃了。

...

離開監區,陳墨心回行政主樓途中,路過了一處花園。

在這裡,他看見了那個坐在月下的少女。

今晚皓月當空,花園被月色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輝,草葉上綴滿晶瑩露珠,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點,晚風中還縈繞著淡淡的梅花香。

洛澪佑獨自坐在長椅上,身體微微向後靠著,白色長髮鬆散地披落在肩頭,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一匹月光灑在身邊。

她抬著頭,目光迷離,好像是在凝望月色,又好像什麼都沒看,銀色月輝將那精緻的面容染上了難言的疏離感。

直到陳墨心出現,那雙瑰紅色眼眸才有了焦點。

洛澪佑隨手撥開垂落的髮絲,側著身子,把手肘搭在長椅把手上,就這麼用手掌託著下巴,姿態隨意而慵懶,像極了一隻趴在椅子上的貓貓。

“審完了?”

“審完了,你這麼晚還沒回家?”

“回家沒事幹,在這坐坐。”

“剛才看你在發呆,想些什麼呢?”

洛澪佑不知為何沒有回答。

她主動換了話題:“你跟柳瀾聊得怎麼樣?”

今晚沒聊什麼敏感的東西,陳墨心也就將自己和柳瀾的對話簡要概括了一遍。

當然,那些為了和柳瀾拉近關係、陰陽怪氣嘲諷審判者的話術,他自動過濾了。

雖然他這人內心單純。

但看人下菜碟這事還是懂的。

洛澪佑聽完陳墨心的講述,短促一笑,以一種自我調侃的語氣說:“真是一對苦命鴛鴦,相約白頭到老,卻被生生拆散。這麼說起來,我們這些幹員、審判者簡直罪大惡極。”

陳墨心也調侃道:“我們這種工作,生來就是要被人罵的,習慣就好。”

這時,洛澪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問你個事。我們帝國的靈能管制政策,你覺得是對,還是錯?”

陳墨心半開玩笑說:“你是審判者,我敢當著你的面說錯嗎?”

洛澪佑擺了擺手:“不要把我當審判者,我們現在是私人對話,隨便聊聊,想說什麼就說,我想聽你心裡的真實想法。”

陳墨心聳了聳肩:“政策當然是對的,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聽到這個回答,洛澪佑原本微微揚起的眉梢垂落下去,眼中那股興致也像被冷風吹散的燭火,迅速黯淡下來。

那種神態...就像滿懷期待翻開一本好不容易淘來的書,希望上面有一些令人新奇的內容。

可翻開後卻發現,滿篇都是陳詞濫調。

洛澪佑的目光從陳墨心身上移開了,繼續看向虛無縹緲的夜空,她甚至懶得去掩飾那種乏味與無趣,連話都不想多說。

“不過,我覺得它對,跟我作為管理局幹員應當堅守的立場無關。”

突然,陳墨心說了這麼一句。

月光如霜,冷冷地灑在地面,將少年的身影拉得細長瘦削,黑夜的陰影遮蔽了他的臉龐,令其模糊得無法分辨。

只有那雙琥珀色眼瞳帶著詭邃的笑意,與冷月交相輝映,注視著重新投來目光的少女。

“這世界上的任何事,我覺得對,那便是對。我覺得錯,那便是錯。”

“我認可的規則,才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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