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保護的力量(1 / 1)
石牢中。
地下忽地傳來轟隆隆的震動,如同悶雷一般,像是什麼生物可怖的咆哮,又像是有什麼鑽過了地下,然後不留痕跡地消失。
葉非成被這一下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到,猛地彎曲雙膝壓低自己的重心,十分緊張地注視著四周的一草一木。
“吳辭”的眉頭輕輕皺起,它看向薛莬,從破裂的雙唇中吐出幾個字來,“你做了什麼?你說的‘凡人’又是什麼意思?”
“我?”薛莬揚揚眉毛,笑了,她捏著“吳辭”的脖子,然後一根手指緩緩滑過它的下頜,“你不是看到了嗎,我一直在這裡沒有動過,你要是想做什麼,你會感覺不到嗎?”
“吳辭”聞言瞥了一眼躺著沒動的顧荀,時間過去還不到五分鐘,薛莬確實在它眼前完全沒有動過,而且不止薛莬,連周圍的幾個人都沒有動過。
“召禮啊,當時船上真的只有我和謝執秋嗎?”薛莬眨了眨眼睛,將臉湊近“吳辭”,打量著它臉上被鏽斑填滿的裂縫,“你有好好把整艘船檢查一遍嗎?你有仔仔細細地去感受過,船上有什麼異常陌生的氣息嗎?”
“吳辭”抿了一下嘴唇,但它還沒有開口,就見薛莬緩緩搖了搖頭,“不,你沒有,一百年過去了,你在那個坑底枯燥地躺了一百年,結果你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你但凡再細心一些,再謹慎一些,是不可能再一次這樣被我們輕易得手的,你說是嗎?”
薛莬的話音剛落下,周圍的人就感覺到了“吳辭”身上傳來的怒意,它抬起已經沒有手指的手掌,剛想要做點什麼,就被謝執秋一腳給踩住了。
“你覺得普通人什麼都做不到,所以你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謝執秋說話的聲音平靜,只是垂眸看著它,“你就算感覺到了有人,也只覺得那是個普通人罷了,就和當年一樣,沒被你們看在眼裡的人,有時候就是能做出你們意料之外的舉動,沒有見過的西洋玩意兒,你也不知道是什麼吧?”
“吳辭”轉眸看向那個做工精緻的盒子,鼻子裡哼出一聲來。
鏽斑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侵蝕著吳辭這具早已死亡的身體,但“吳辭”還是莫名其妙感覺到了一陣疼痛,它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一直到它看到被顧荀握住的心臟,那顆像是活著一般在對方手掌中拼命跳動的心臟。
薛莬用另一隻手捏住了“吳辭”的下巴,強制它朝自己的方向看過來,“真是可惜啊,這麼多年以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見到活著的明古,我只能不斷地想,不斷地思考,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了變化的。”
“你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奇怪嗎?”薛莬反問“吳辭”,“明古被你們溺死了啊,可他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話,你們拿出的那顆心臟為什麼還能在石像上跳動呢?但明古如果不是一個普通人,他又為什麼會被溺死呢?召禮……我感覺得出來你和那些人還是有不同的,你就算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但也沒有傻到沒有腦子,明古死了之後你站出來成為第二個容器,更多的是為了你自己吧?那些說什麼鯉島,說什麼公平不公平的話,騙騙別人也就算了……”
“吳辭”不語,只是盯著薛莬看。
“否則你在堅持什麼呢?鯉島上已經沒有人了,只剩下你了,你到底在為誰造神?”
見“吳辭”依舊閉口不語,薛莬又繼續說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明古死了之後,你們是透過什麼樣的方法知道改變祭禮方式依然能有效呢?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了,籠子被拉上來之後,你們可能看到神奇的事情,明古的身體死掉了,但是那顆心臟還在跳動,我猜這種變化很可能就是在他將死之際出現的……這是為什麼呢?或許他一個人想要讓鯉島變好的想法,超過了你們所有人吧?”
“胡說八道!”
薛莬笑了,“越是忙著否定,越是代表你心裡有過這樣的想法……結果就是明古確實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但是他不可控,所以你們拿走了那顆心臟,想透過改變祭禮的方式將心臟換到新的容器裡,如果當時你們不動他,明古說不定會活過來呢?”
葉非成和陸子青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聽到了薛莬的這句話之後,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相視了一眼但什麼也沒有說,而江蟬坐在石牢的角落裡,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刻著的紋路。
薛莬眨眨眼睛,“你知道嗎?明古那時候或許就是在造神的轉變過程中,但是這一切被你們中斷了……而你呢?時至今日你身上可沒有一絲一毫被選中的氣息,就算你復刻了當初的做法,出來的會是什麼東西呢?真的是造神嗎?還是就只是普通的詛咒之物,帶著你的執念的詛咒之物?”
這句話像是刺激到了“吳辭”的神經,它倏地瞪大了眼睛,被鏽斑侵蝕的眼球看起來十分可怖,“閉嘴!”
“你別那麼生氣嘛,”薛莬作勢安撫“吳辭”,“這不也只是我的猜測嗎?如果我能百分之百確定你只是在創造詛咒之物,那我也不用這麼謹慎了,就是因為說不清楚,所以我才沒有直接插手啊,你也不必這麼急著否定不是?”
“吳辭”的眉頭深深地皺起,它打量了一番薛莬,又看向謝執秋,哼了一聲說道:“所以你是說,明古之後……被選中的是他嗎?一個背叛了鯉島的人,明古有什麼資格,又怎麼可能在那種時候——!”
“噓——”薛莬輕輕地搖了搖頭,“你真的覺得造神這種事情,是人類可以完美控制流程的嗎?如果只需要人類的想法和意志,為什麼造神這麼難以出現呢?它就是這麼不受控制,就是讓你把握不住,如果真的有固定的規矩和流程,造神還能稱之為造‘神’嗎?”
“吳辭”聞言閉緊了嘴唇,沒有答話。
“你們把握不住,我也把握不住,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點苗頭出現,你知道嗎?”
“你明明就是這樣誕生出來的東西,”“吳辭”斜眼看著薛莬,“只允許你的存在,而不允許其他人這麼做,這不也是你的私心嗎?只有你是特別的,只有你是長生的?”
薛莬眯起了眼睛,“不……我們還是不同的,你知道我是在什麼樣的意志與信念之中誕生的嗎?是為了消除異常,是為了回應被異常所影響的普通人,實現他們擺脫非人影響的產物,你呢?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們鯉島人當時在想什麼?這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吧?”
葉非成下意識地抓住了陸子青的手臂,壓低了聲音說道:“薛老師剛才是不是很若無其事的……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陸子青抿抿嘴,也同樣低聲回答:“但這也不是很好的解釋了……楊晉元當初為什麼會說她活了千年,不是嗎?”
“哼。”“吳辭”冷哼了一聲。
薛莬見狀嘆了一口氣,笑道:“很可惜,就算你們拿到這份造神的力量,恐怕也不會如你們所願。”
“你什麼意思?”
薛莬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說道:“這或許是一份單純的保護的力量,就像阿顧姑娘掉落深海被平安無事救了上來,像明古明明溺死心臟卻又重新跳動,而到了謝執秋這裡……”
薛莬頓了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謝執秋看她的目光,她彎起嘴角,“有了這份保護的力量,他研究所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詛咒之物才沒有給任何人帶來異常的影響……召禮,這不是你們想要的東西,你們以為你們能控制這一切,但結果告訴我們,這份力量沒有如你們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