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何罪之有?(1 / 1)

加入書籤

宋修跟在韋公公身後,走在鎮魔司陰暗潮溼的大獄,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

“在京都還呆得習慣嗎?”

韋公公輕聲問道,在兩人身後是洛無心,這位裁決司的司主自覺的落在最後,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眼神有些奇怪。要知道韋公公鮮少對人這麼和顏悅色。

“回公公,還習慣的。”

韋公公看了一眼宋修:“不必拘謹。”

“人這一輩子,其實不一定要如何如何。”

“只要過得快樂就好了。”

“你離開了那人間煉獄,便好好的活著吧。”

宋修默然。

這是提醒。

他那首詩,很可能會為他找來殺身之禍。

如果不是韋公公有意為之,那首詩是到不了那位皇帝的眼前的,反而他宋修,會獲罪而死。因為,朝堂上有些人不想現在爆出這件事,而當年,如果不是宋修,他可能都走不到這京都。

韋公公走進了關押蔡興朝的牢房,而宋修則和洛無心後退幾步候著。

“公公對你挺好的。”

“我從未見過他對人這麼好。”洛無心看著宋修,和顏悅色,像個鄰家長輩,而不是令京都無數人談之色變的笑面虎洛無心。

“公公是個好人。”

“你說得對。”洛無心點點頭:“至少對我們來說。”

他不知道韋公公和宋修之間的關係,但是想必不壞。

“你這次很危險。”

“鎮魔司不涉朝堂,你這次,打亂了他們的佈局。”

“如果不是這件事提上了議程,你可能會莫名其妙的失蹤。”洛無心的聲音含著告誡。

“其實有很多人想把這件事捅上去,但是他們最終的結果是死了。”

“裁決司也不管這事嗎?”宋修不解,這是發生了,裁決司不該把這件事告知陛下,然後賑濟災民嗎?

“陛下不喜歡裁決司自作主張。”

“我們只辦陛下吩咐的事,陛下不吩咐,我們做了便是有罪。”

“陛下不喜歡我們的手太長。”

“我們是對付諸公,鉗制天下的刀,這把刀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只有當陛下覺得某個臣子該死的時候,才是我們出手的機會。”

“宋修!”

這時候。

牢房中傳來韋公公的聲音。

“給我倒杯茶。”

韋公公指了桌上的茶壺。

有點宣兵奪主的意思。

宋修連忙照做。

“蔡大人,久仰。”

韋公公笑眯眯的開口。

“朝廷終於記起我了?”蔡興朝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這個皇帝陛下身前的大紅人。

“你知罪嗎?”

韋公公眯著眼睛問道。

“我何罪之有?”

“龍河洪災,豫州生靈塗炭,瞞情不報,以致豫州成了那人間煉獄。”

“死傷者愈千萬,你知罪嗎?”

韋公公厲聲道。

蔡興朝放下了書,他理了理下襬,正襟危坐。

“蔡某何罪之有?”

“豫州百姓連年飢,一年之中半年糠半年米,蔡某不過是想幫他們一把。”

“所以你一意孤行,在江金縣修了那座江金大壩?”韋公公緩緩開口道。

“沒錯。”

“豫州土地肥沃,但是常年水災,以至於民不聊生,通常莊稼才種了便是一場水災。”

“往往收成十不存一,還要交稅,服勞役。”

“就皇陵,邊關戰事,這十年就徵發豫州之民百萬之眾,平民之家活著已是平盡全力,卻還要自費錢糧修築皇陵,服役邊關。”

“我想讓他們活得好一點。”

“大膽,你是說陛下昏庸嗎?”韋公公用力一拍桌子。

“呵呵。”

蔡興朝看著韋公公:“陛下自然聖明。”

“只是,我何罪之有?”

韋公公看著蔡興朝,看著這個昔日的封疆大吏:“可是結果呢?”

“大壩只要修成,豫州自然風調雨順,不消幾年,百姓必然富足。”蔡興朝的臉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這時候的他不像是一個封疆大員,像是變成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好像變得年輕了。

他像是回到了少年時。

回到了他回答先生,為官,為國為民。

只是那時候的老師告訴他,為官,為君!

“可惜……”蔡興朝的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可惜,你手下那幫人貪汙受賄,弄了個假大壩,最終大壩因為那場大雨崩塌,一州盡成汪洋。”

蔡興朝臉色變得痛苦,他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你的一錯,你錯在用人不明,監察不力。”

“你的第二錯,錯就錯在,你在事發的時候沒有上報,而是選擇隱瞞。”

蔡興朝臉上滿是懊悔:“我以為,拖過了那一年,我傾盡全力,便能將此事消弭於無形。”

“結果沒想到第二年生了蝗災,第三年又旱災吧?”

“天亡我罷了。”

“我不是一個人。”蔡興朝看著韋公公:“我的身後,站著豫州士族,站著無數靠著我這顆大樹的人,我不能倒下,我倒下了他們就完了。”

“若是事發,我們這些人,全都要死。”

“所有的榮華富貴都將灰飛煙滅。”

“所以我們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壓下這件事。”

“我們幾乎拿出了所有的錢,那時候,人人都知道,若是挺不過去,整個豫州將被鮮血染紅,用我們這些人的血。”

“但是……”蔡興朝的臉龐變得猙獰:“他們……他們把整個豫州都包圍起來了。”

“他們不準糧食進來,他們要豫州一州百姓死絕!”

“然後讓我死!”

“他們要殺我!”

他的聲音滿是怨毒。

“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拖著,我就必死了。”

他大笑起來:“這群畜生,他們看著那些百姓去死,為的就是讓我死。”

“不但要我死,還要做整個北方士族都死。”

“此次之後,朝堂盡歸南人。”

他大笑著,他的聲音中充滿嘲諷。

沒人知道,他那時候是多麼的雄心壯志。

他要帶豫州百姓見一見他心中的世道。

可惜他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他最後更是被人關在那豫州之地,所有人想看戲一樣看著窮途末路的他在那豫州之地掙扎了三年。

而現在,是時候收官了!

南派什麼也沒做,只是將豫州圍了起來而已。

以後。

他這株北方士族最後的大樹,即將倒下!

但是他不甘心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