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有愧(1 / 1)
那個外鄉木匠一路苦苦哀求,說那妖邪,非是凡人能敵,切莫衝動,但是此時熱血上頭的欒雄哪裡聽得進這些,一腔血勇,再聽不見其他。
也或許。
這是他對這個世道的憤怒。
是那對投河而死的父女眼神,那死死瞪著他充滿恨意滿是絕望的眼神。
那兩雙眼睛讓欒雄的心中背上了無比沉重的包袱。
他是讀聖賢書的人,他自詡君子!
他用屬於自己的智慧為這一縣百姓謀奪生機,只是他的有些政令百姓並不理解,他也無法解釋,只得用手中的全力推行。
但是那對父女的死亡,對他而言是無法饒恕的罪過。
這是他的汙點。
是他靈魂上的汙點,這對他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所以他怒了。
這是他對這一切的不滿,對這一切的憤怒。
於是他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他的背上揹著一個孩子,身邊還跟著一個半大小子,兩個孩子臉色驚惶。
除此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死了。
死了五十四個人。
五十三個欒家莊,或與欒家沾親帶故的孩子,他們都死了。
欒雄最後用那外鄉木匠的劍殺死了那隻黃鼠狼妖。
他贏了。
但是這個代價是無比慘重的。
“縣尊,我這就去給你尋郎中!”
劉姓老人走得最遠,其他的欒家莊人都懼怕妖怪,遠遠的就停住了。
只有這個剛烈的老人一直走,幾乎要進山了,所以他第一時間看見了那渾身鮮血淋漓的縣尊。
他接過了他背上的孩子。
欒雄像是失去了最後的力量,他靠在樹旁,神色悲慼。
“不必了。”
欒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我對不起你!”
他臉色蒼白,不斷有獻血湧出。
他的衣服變成了紅色,他的腹部破開了一個大洞。
他一隻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不讓自己的內臟溢位,一隻手揹著那個孩子走出來的。
劉姓老人雙眼含淚,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回不來了。
“告……鄉鄰……子……民,黃鼠狼已伏誅!”
他的話語變得流暢起來。
臉色也變得紅潤。
“我這就去尋人。”
“欒某無顏面見諸位叔伯,鄉親。”
“劉公!”他提高了聲音:“厚待家父!”
他猛地抓住了劉姓老人的手,這個和欒家一直不對付的老人。
“縣尊大義,縣尊之父,便是劉氏子孫之父,我劉氏之人,必養老送終,世代供奉!”
老人聲音哽咽。
“我,有愧!”
欒雄說完,便閉目而逝。
遠處用來的是欒家莊人。
一片悲慼。
莊武御驚愕的長大了嘴巴。
他一開始確實是想著收錢之後便去殺掉那隻妖怪的,那只是有一隻小妖,對他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只是他需要用這件事從平縣撈一筆銀子,所以一直以這件事拿捏那欒雄。
欒雄屈服之時,他是有些得意的。
巧合的是,他拿到銀子之後,馬上便是那位大人的壽辰,自然那位大人的壽辰比較重要。
他本打算走動完之後就回去處理那妖怪。
卻不想那位大人收錢辦事有些利落的過分,馬上就給他調動了。他一尋思,不過是一個小妖,反正他的接替者來了鐵定會處理的,於是他就拍拍屁股就走了。
卻不想這一走就出事了,那妖怪一下子擄走了幾十個孩子。
再加上他卷銀子不辦事,這一下子給欒雄逼急了,於是欒雄一怒之下,殺道士和路左,召集一眾鄉勇。
你莊武御不殺,你不管我們死活,那我們就自己去殺!
於是便去了。
然後就是這位縣尊身隕!
莊武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敲詐勒索不是什麼大事,太平寺的這些人誰不幹啊。
別說沒人告發,就算是告發了一堆人也會互相打掩護。
但是逼死一位縣尊,這事情就大條了。
不過莊武御也不是蠢貨,他瞬間就想到了破局之法!
那就是舉報!
舉報欒雄收稅不力!
還有賄賂上官!
這幾年沒交稅,不就是欒雄賄賂了那位郡守大人,作了假賬,這其中還牽涉到戶部的幾位大人!
提前收稅,各地心照不宣。
每個縣尊離開的時候,都會喜歡來這麼一下。
然後錢進了自己腰包,下任來,再繼續往後收。
但是欒雄就不收,要等這三年過去,再收當年的稅。
但是他這樣做就是壞了規矩,上面的只看你今年是不是有錢上來,於是欒雄便賄賂了那位郡守大人。
這一舉報,可能會死很多人。
但是莊武御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必須有更大的事件遮蓋這件事!
於是他就這樣做了。
朝野震動。
隨後便是戶部有人下了獄,那位郡守也被壓去了京城!
稅收是國之大事,特別是對這位兢兢業業想讓這個帝國起死回生的皇帝來說!
於是一番徹查之下,本地官員可是倒了大黴。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那位欒縣令!
於是錦衣衛來了!
欒雄及其背後欒家賄賂上官,瀆職,更是因為自己的魯莽不經過太平寺而私自殺妖害了五十多條人命。
他雖然死了,但是欒家還在!
抄家!
且來的錦衣衛都得到了授意!
那就是這件事必須在平縣結束!
決不能讓皇帝把目光轉向對整個太平寺系統!
於是他們得到了授意。
欒家必須抄!
不聽話的,死!
順便把欒老太爺的那些舊賬翻出來,然後讓他畏罪自殺!
讓陛下知道,這一家父子皆是惡官!
把所有訊息都按在這個平縣!
於是他們就這樣做了。
平縣的地牢中。
“狗官!”
“有本事殺了我!”
“老爺饒命啊,我們願意交錢了!”
田雨信走進來的還說,那被抓來的幾戶人家有人咒罵有人磕頭求饒。
他們精神狀態都不錯,他們沒有遭受酷刑,反而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這是你們的地契房契!”
田雨信讓人取出一些東西。
“縣尊死了。”
“他去殺妖,死了。”
“妖怪也死了。”
這個比欒雄大了一輪的田縣丞說完就走了。
留下楞了一地的牢中眾人。
田雨信走出地牢。
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
“縣尊吶。”看了看那陰沉沉的天色。
“縣尊死得。”
“我也死得。”
他哈哈笑著,離去。
田雨信是欒老太爺舉薦的。
他是個奇怪的人。
一生未曾娶妻。
常常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