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問心無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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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沒有援軍對吧。”

“朝廷不過是想讓我在這裡多拖一些時間,多拖一些時間,朝廷的壓力就少一分。”

“我們成了棄子。”

黎文龍看著城牆上那些麻木的臉。

遍地都是傷兵。

三個月。

他已經在海州成堅守了三個月。

在數十萬叛軍兵臨城下之時,他就收到了皇帝的旨意。

堅守住,援兵馬上就到,結果是他守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有。

沒有什麼援兵,一兵一卒都沒有。

而這三個月,海州其他的所有郡縣都落入了叛軍手中。

劉公公並不驚訝,能做到一方封疆大吏的黎文龍能猜到這點不奇怪。

“陛下初登大位,便罷了沈相,還有宋將軍。”

“沈相……,宋將軍被罷免並不奇怪,大夏這最後的三十萬軍隊都要成為宋家的私軍了,陛下擔心,罷免宋將軍並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他連沈相也罷免了。”

“沈相執掌朝政很多年了,他的忠心無可置疑,且從不結黨。”

“上幾位皇帝都無條件的信任他。”

“那是位值得尊敬的老大人。”黎文龍點點頭。

“所以問題是出現在罷免宋將軍一事上對吧?”

“軍中有很多老人,追隨宋老將軍很多年,宋老將軍在的時候還好,他去了,這些人便生出了其他心思。”

“所幸先帝旨意,由宋將軍接管,那些人雖然也不服宋將軍,可看在已故宋老將軍的份上,也不敢太過分。”

“但是陛下這一罷免。”

“便給了他們理由。”

“藉著由頭,這支軍隊一分為三,一部份約莫十二萬人請旨北上,鎮守鏡州,防備北方的雪妖三十六部。”

“一部份約十一萬人,請南下,駐守南淵,防止南蠻北上。”

“最後的七萬,終於朝廷的,選擇繼續駐守京畿,聽從朝廷的號令。”

黎文龍並不驚訝。

“他們已經不信大夏能挺過去了。”

劉公公臉色有些憤怒:“都是那些宗門,他們在背後蠱惑的,他們蠱惑王錦書和師宏益,讓他們生出了二心。”

“陛下不敢不準,他若是不準,這兩人便會在夏安城外鬧起來。”

“他們這是要亡我大夏。”

“這是必然的。”

“大夏勢弱,那些宗門已經對朝廷沒有了敬畏之心。”

“特別是先帝,重用方浩軒,更是出動了這些宗門的敏感神經。”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和大夏不是一路人了。”

劉公公有些怨毒:“他們佔著那麼多的土地,人口,卻不納稅不交糧,這讓陛下如何養那麼多的軍隊。”

“那幷州譁變一事,不就是因為沒錢沒糧嗎?”

“所以陛下手裡已經沒有可用之兵了對吧?”

“那隻最後聽命於朝廷的軍隊現在決不能離開夏安城。”

“若是他們走了,保不準師宏益不會從鏡州南下,一舉改朝換代。”

“沒錯。”

到了這山窮水盡的地步,劉公公也不再隱瞞。

“窮途末路了啊。”

黎文龍有些感嘆。

不知道是說的自己,還是大夏。

從鐘鼓樓望去,旌旗招展。

和叛軍比起來,黎文龍只剩下無數殘兵敗將了。

若不是海州成一面臨山一面臨海,他根本堅守不了這麼久。

“公公,到此為止了。”

“我黎文龍,對得起朝廷了。”

“你要幹什麼?”

劉公公臉色一變厲聲道。

“你只要守下去,你就是忠臣,是青史留名的大忠臣。”

“呵呵。”

黎文龍看著劉公公:“這就是朝廷的真正想法嗎?”

“讓我們海州最後的忠臣,戰死在這裡,為朝廷拖延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得以在雲州逐漸一道能阻攔叛軍的防線。”

“三個月。”黎文龍看著劉公公:“三個月很久了,我對得起朝廷了。”

“我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所以我一直在屯糧,那些糧食,哪怕是災民鬧事的時候我都沒拿出來。”

“這是死罪。”

劉公公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這些事情。

如果黎文龍真的屯了很多糧食,卻在發生災情的初期不拿出來,最終導致聚民成兵,最終禍及鏡州。

這是要凌遲的死罪。

黎文龍有些憐憫的看著劉公公:“知道我為什麼沒拿出來嗎?”

“那是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麼天仔,這場蝗災是有人在背後製造的。”

“而且,我屯的那些糧食,對於整個海州的災民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

“只有殺了他們才能阻止這一切、。”

“我讓海州所有的太平寺都出多了,捕殺那彌勒教妖人。”

“同時我向朝廷請求,我需要周邊數州太平寺的協助,需要朝廷的解除安裝。”

“可是朝廷怎麼對我的呢?”

“沒有援兵,說好的先頭二十萬石糧食運到這裡只有七萬石了,後面的在沒了訊息。”

“到最後,朝廷更是大義凜然的要我戰死在這裡。”

他有些悲涼的看向城中。

全是殘垣斷壁了。

“但是現在我沒有糧食了,我只能這般了。”

“這些,不是糧食嗎?”

劉公公不動神色的看了一眼那些受傷計程車兵。

“每天都會死人的。”

“好賊子!”

“你這閹狗!”

黎文龍身邊的親兵大怒,拔刀怒指劉公公。

劉公公身邊的侍衛頓時頭皮發麻。

公公唉。

您老人家鬧什麼?

這是在別人的主場,這些人要是把我們殺了可是兩個喊冤的都沒有。

黎文龍揮揮手阻止了自己的親兵。

“吃人啊。”

他那喃喃自語:“我是海州刺史,海州鎮守使,您是朝廷的欽差。”

黎文龍原來被降職了,由韓可勝接任他的職務,但是一個月前韓可勝戰死了,他又再次成為了海州刺史,海州鎮守使。

縱然是降職,那也是象徵性的。

他在海州經營多年,海州,只有一位刺史。

“吃人這種事,怎麼也輪不到我們身上的。”

“但是,他們也是人啊。”

“我要降了。”

他回頭,看著劉公公。

“他們很多人都是我的鄉鄰,他們和我一起參軍,一步步走到這裡。”

“有人是最開始和我投兵的,有人是在我發達之後來投的。”

“他們都是我的父老鄉親。”

“朝廷捨棄了我們,我沒告訴他們。”

“因為我的忠心。”

‘我隱瞞了沒有援兵的真相。’

“我帶著他們死戰。”

“劉公公你不會明白的。”

“戰場上,你突然回頭,有個你從不認識的為你擋了刀,最後死的時候,他還咧嘴對你傻笑。”

“那些為他們擋刀的可能是他們的堂哥,他們的表弟,他們的鄰居,他們一起長大的發小。”

“我們,對得起朝廷了。”

“吃人?”

“是啊,我聞文勝寇公以百姓,敵人屍體為糧,死守滄州城半年,最終等到援軍,從此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你覺得我也可以青史留名嗎?”

他看著劉公公。

劉公公狠狠的點了點頭。

“黎大人死守海州城,為朝廷爭取了大量時間。”

“等將來,大夏起死回生,乾坤再造,黎大人必然青史留名,千秋萬載。”

“若是降了,只怕以後,那史書之上,就皆是罵名了。”

“黎大人已經堅持了三個月了,何不在咬咬牙。”

劉公公很著急,他得到的旨意。

最少堅守五個月。

哪怕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此時若是放棄,所做的一切可都付諸流水了。”

黎文龍不置可否。

“我敬仰文勝寇公的文人,但是卻做不到他那般。”

“我身邊的,皆是我我之父老鄉親。”

“我未曾給他們榮華富貴,反害得他們與我一起被朝廷作了炮灰。”

“我怎能讓他們再與我,一起做那畜生。”

“劉公公,你走吧。”

“我要降了,你逃命去吧。”

“你代表的是朝廷的意思,我不記恨你以前的所作所為,但是我的部下卻不這樣認為。”

“他們一定會在頭像之前殺了你的。”

“傳我令,若是敵人鳴金九下,全軍投降,不許抵抗!”

海州叛軍。

崔井看著地圖。

海州城,被標出了紅點。

就像是一根刺。

“報!”

“大帥,海州此事黎文龍要見你!”

“他……”

“他怎麼了?”崔井皺眉,這個老對手又在搞什麼東西。

“他一個人。”

三軍列陣。

崔井打馬向前。

他愣住了。

只見那黎文龍。

一身白衣。

負降旗!

手捧配劍!

這是?

“黎大人,這是為何?”

他示意親兵不必跟隨,打馬向前。

“彈盡糧絕,黎某願率部投降,不知道催將軍可準?”

崔井大喜。

黎文龍當真是一員悍將。

若非有那麼多隱藏在背後的宗門實力相助,他早就被黎文龍剿死在海州了。

此人若是願意投降,那海州軍可謂是平添一員虎將。

此人更是靠著那數萬黎家軍據守海州數月,如此將才,想必殿下一定很喜歡的。

“黎大人能降,那是海州軍的榮幸,是崔某的榮幸!”

“黎大人快快入帳!”

崔井下馬來,就要去拉黎文龍!

“且慢!”

黎文龍阻止了他。

他一下子跪了下去。

“黎大人這是為何?”

“快快請起!”

“黎某又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崔將軍準允。”

“黎大人但說無妨!”

“此前血戰,各為其主!”

“還請催將軍受降之後,勿要苛責海州部卒。”

“我當是什麼事!”

黎大人快快請起。

“崔某又不是那小肚雞腸之輩。”

“再說了,受降之後,我也會請旨殿下,讓黎大人繼續統帥海州部卒。”

殿下?

黎文龍有些疑惑。

海州叛軍背後還有什麼殿下?

“崔將軍且慢過來,黎某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黎大人請說!’

崔井看黎文龍,越看越歡喜。

這等將才,大夏說捨棄了就捨棄了。

難怪有亡國之相。

“還請崔大人鳴金九響,告海州士卒,我已告知他們。”

“聽聲而降!”

“好!”

“準!”

九聲過後。

崔井便要來扶黎文龍。

他真的很喜歡這名儒將。

黎文龍將背上的白旗解下,插在地上,站了起來。

“黎某多謝崔大人抬愛。”

“忠義兩難全,但是黎某想求一個問心無愧。”

“還望崔大人厚待海州部卒。”

黎文龍說完,逐拔劍自刎!

“住手!”

“不可!”

鮮血染紅了黎文龍的白衣。

“有人跳下來了!”

“是黎大人親兵!”

崔井抬頭望去。

有數十人,自海州城跳下!

也有人拔刀自吻!

“都義士也!”

“厚葬。”

“傳令三軍,進城之後嚴禁濫殺劫掠姦淫!”

臉色帶著抹著灰,劉公公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朝著城門走去。

以往叛軍要是入了城,那是慣行的燒殺搶掠。

海州負隅頑抗了這麼久,入城之後縱然是屠城也不意外。但是讓劉公公奇怪的是,這些人進了海州成之後居然連搶劫這種事情都極少出現。

但是這些和劉公公沒關係。

他現在只需要混出城去,然後離開海州。

黎文龍降了,是罪臣。

但是他劉公公只要回去了,那就是忠臣。

是大功一件。

“都排好隊。”

守城的叛軍檢視著每一個人。

上面發話了。

只要不死帶著大批錢財逃離,一律放行。

“站住!”

劉公公身子一哆嗦,不過好在他馬上就鎮定了下來。

“哪裡人?”

“回稟大人,小人姓劉,是朱家巷子鐵匠。”

“鐵匠?”

那個小頭目笑了起來,他一把抓住了劉公公的手。

“鐵匠手上沒有繭?”

“我看你細皮嫩肉的就不像是幹活的人。”

“上面吩咐了,凡是有錢的當官的,一律不準離開,滾回去。”

“等等!”

“海州城怎麼有太監?”

這時候,有人說話了。

劉公公臉色大變,拔腿就跑。

“抓住他!”

劉公公一個閹人,怎麼跑得過這群士兵,一會就被抓住了。

“我是海州監軍劉開暢,我要見你們主帥!”

“我是海州監軍劉開暢,我有重要軍情稟告,我願意投降!”

太平五年。

海州刺史,海州鎮守使辜負皇恩,投降叛軍,隨後被叛軍殺死在海州城外!

他是第一個投降的封疆大吏,第一個五品以上官員!是大夏的恥辱!

大夏後來修建的史書上,是這樣記錄這位海州大員的!

一處客棧中。

宋修正在吃飯,他是追蹤一夥彌勒教妖人來到這裡的。

當聽到那幾個兵卒說到海州刺史黎文龍的時候,他楞了一下。

他記起了那個請他喝酒的人。

死了啊。

朝廷說他是投降被殺的。

但是海州叛軍卻沒有隱瞞真相。

所有在海州的人都知道,那位海州刺史最後在為自己的部卒求了一條生路之後為自己的君王自盡的!

太平五年。

燕國餘孽燕世臨在海州稱帝。

國號大燕!

自此。

天下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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