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蛻凡脫俗 半途而返(全書完)(1 / 1)
“百里兄,這個時代,個人的武力,哪怕到了極致,能擋一時之兵鋒,能刺一時之敵酋,卻改不了大勢洪流,救不了億萬黎民,若想救國,必須再建強軍,打倒北洋……”
楊猛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滄桑與明悟……
“我輩所求,不僅是自身超脫,更是要將這‘自強不息、精誠勇毅’的武魂,散作星星之火,不斷的傳播開來,助我國人開啟民智,待有朝一日,這萬千星火,自可燎原。”
蔣百里聞言,面色肅然,鄭重抱拳……
“楊兄之境界,百里實在不及,不過我會在上海軍官學校,為赤潮軍培養出更多的優秀軍官,楊兄日後但有驅策,百里與那些軍校學生,隨時都可以再次投入赤潮軍!”
說話之間,蔣百里已經翻身上馬,率領著如鐵軍一樣的赤潮軍,向著上海城區踏步而行,步伐整齊劃一,個個昂首挺胸,沿途路人見到,紛紛面色肅然的站路邊注目不動……
“蔣兄放心,只要我一日不倒下,上海便是安全之地!”
楊猛抱了抱拳,身影漸淡,如同融入風中,轉眼消失不見。
“楊兄此去,必定可震懾國賊,再次讓上海安定下來!”
蔣百里轉頭,望著空蕩蕩的大路,心裡不由讚歎楊猛這功夫,簡直就像話本中的神佛,神出鬼沒!
“傳令!部隊加速前進,先接管上海西郊防務,禮送北洋第五師出境!”
一日之後,段祺瑞在清晨起床的時候,發覺枕頭旁邊多了一封信箋,在開啟讀過之後,良久沒有言語,只是心中再沒了反攻上海的心思。
十日後,河南洛陽,龍門石窟!
毗盧遮那佛手掌上,凌雲渡
楊猛站在此處,衣袂在凜冽山風中飄飛。
身旁,站著若離、佟千鈞、楊露禪、猿公空,還有堅守凌雲渡幾十年的苦海妙法。
“傳說達摩祖師曾在龍門石窟面壁靜思,留下精神烙印之所,我上次沒能駕馭無底輕舟退去凡胎,便不得不回到現實之中……”
楊猛給眾人傳授在凌雲渡中的心得,同時也講了自己對這座精神道場的看法。
連番激戰、涅槃突破、又於數日間暗中安排轉移上海勢力、震懾各方,縱然已臻‘心武極境’,楊猛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
那不是身體的累,是精神上勘破世事後的蒼茫。
他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目光彷彿穿透時空。
在這裡,他能“感受”到歷代在此悟道者的精神殘影……
達摩的堅韌,慧可的求道,歷代武僧的剛猛與慈悲……
這些精神印記交織成一片浩大的“場”,訴說著武者千年的追求、掙扎與孤獨。
“相公,你在想什麼?”若離輕聲問。
“我在想……武者的路,未來究竟該如何走。”
楊猛緩緩道,“達摩祖師傳武,本意為強健體魄、護持佛法、明心見性。可千年演變,武道越來越注重殺伐勝負,追求個人力量的極致。到頭來,練成天下無敵又如何?能擋洋槍火炮麼?能救積貧積弱的國麼?”
他想起了上海巷戰中倒下的一個個年輕面孔,想起了一個個壯烈犧牲的戰士,想起了在炮火中無助哭泣的平民。
“個人勇武,在時代巨輪前,不過螳臂當車。武者之悲,在於空有拔山超海之力,卻無扭轉乾坤之智,更無喚醒億萬同胞之能。”
楊猛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蕭索……
“我突破了武聖極限,達到了前人未曾想象的‘心武極境’,可那又如何?”
“我能殺徐樹錚,退第五師,甚至能刺殺段祺瑞、袁世凱……但然後呢?殺了一個軍閥,會有十個軍閥冒出。打退一次侵略,列強的覬覦不會消失。這病入膏肓的時代,非一人之力可救。”
若離握住他的手:“所以,你選擇暫時離開,將火焰藏在灰燼之下?”
“是藏,也是種。”
楊猛反握住妻子的手,眼中那絲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我在涅槃境中,看到的不只是力量,還有傳承的意義。真正的‘武道’,不該只是殺人之術,更應是強種之基、醒民之魂、救國之一途。只是這條路,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人醒悟,需要整個民族氣血精神的復甦。”
他望向東方,那是上海的方向,也是這個古老國度命運沉浮的方向。
“我將暫時歸隱,並非避世。楊門化整為零,炎黃會轉入地下,紅樓網路繼續鋪開……我們不再站在臺前爭一時之長短,而是要在更深處,儲存火種,培養新人,傳播真正的武道精神——不僅是技,更是魂,是脊樑,是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膽魄。”
山風呼嘯,雲海翻騰,彷彿在應和著他的話。
隨後眾人圍成一圈,任由楊猛將他們拉入真空幻境……
一道柔和卻浩大的精神洪流傾瀉而下,將諸人籠罩其中。
“凝神靜氣,觀想泥丸!”
六人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依照指引運轉心法。
楊猛只覺一股清涼之氣自頭頂百會穴灌入,直透眉心祖竅,隨後再次出現在凌雲渡中……
帶著眾人一路穿過凌雲渡,再次來到那無底小舟旁邊。
“諸位,按照《西遊釋厄傳》中所說,這裡便是蛻凡之處……”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又突破了涅槃之境,楊猛踏足無底小舟的剎那,發覺已可駕馭無底小舟,向著湍急洶湧的激流竄了出去……
小船如飛箭一般,穿梭在驚濤駭浪之中,而楊猛和若離眾人的‘身形’,自然也跟著無底小舟跌宕起伏……
初時還有些心悸,待到看見並不會從透明般的無底小舟掉落,眾人的心念不覺也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風浪越急浪越大,然而眾志成城之下,卻再不忐忑,楊猛只將雙足化作大鵬金翅雕爪,牢牢地紮根在這無底之底中。
“我身即身神,我心即佛心,觀照世音、心聲之處,便是觀音道場,吾之道場真空,便是五蘊皆空,向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唯有自渡,自渡!”
一聲聲的低喝,從楊猛愈發堅定的意志中傳了出來,而當他將自身忘卻,化作心靈道場後,腳下的顛簸震盪不知從何時起,也漸漸變得穩定了下來……
楊猛回過神,看到自己和若離等人的身體,紛紛從上流飄然而下……
“相公,快看!”
若離此時,覺得心中雜念瞬間清空,愈發能夠感覺到這凌雲渡中純粹的精神力量……
楊猛看眾人褪下的凡胎,一連串的順流而下,相貌氣質都與本身一般無二,只是其中少了一絲絲的武道真意,多了幾縷紅塵夙念、俠骨柔情……
“凌雲飛渡度凌雲,無底輕舟渡自身,一念如神化遺蛻,原來這便是蛻凡脫俗……”
不知過去了多久,楊猛終於覺得腳下一停,雙目定睛向前望去,才發現前方矗立著一方巨大的白玉玉璧,而腳下的無底小船早已化作一片雲煙。
那玉璧白如凝脂,溫潤細膩,上面雕琢著一百二十枚漢字,上面題詩云:
如來深境界,其量等虛空,一切眾生入,而實無所行。
所有勝妙因,皆由前塵定,隨其心智慧,如是度眾生。
世間諸國土,有緣皆隨入,如是慧境界,方可見真空。
非識所能識,其性本清淨,非業非煩惱,觀照十地行。
“菩薩因地中,已現證法性地,有十地,也叫十住地,可這菩薩十地,卻非我之十地……”
楊猛看著那白玉壁上的詩詞,心中不覺有些觸動,略微感悟了一番其中道理後,卻絲毫沒有繞開玉璧,繼續前行的想法,反而轉身向後,一腳踩入岸邊平緩如鏡的水中……
“觀照世人之音,品盡吾之心意,是為觀音道場,我之真空卻非絕情谷,既是自渡,那便更需順應真如本來,若是為了繼續前行,便要違背本心,那便不是我的道,我的道,只能由我來做主!”
又是一具身體,從下游逆流而上,原本平緩如鏡的水面,再次變得激流飛躍,浪擊風襲。
“道不同,不相為謀麼?”
楊猛笑了一笑,看著那逆流而上的軀體迎面撞來,竟然毫無避開之意,任由其化作一道幻影,與自己重新融合為一。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我的拳術和道理,乃是有情之道,也是紅塵之道,所謂凡胎俗體,也未必上不得靈山,做不得佛祖,道友……或許該說一句前輩,有緣再會!”
一道白線穿入水中,隨後好似一張大手,將凌雲渡中的無盡波濤緩緩地一分為二,一點點露出了水下的岩石與砂礫……
“此道難行,兇險,但畢竟是我選擇的道!”
楊猛哈哈一笑,也不管其他武聖如何,轉身便走向河底,沿途走過的地方,兩邊無盡的潮水便分別席捲分開,高高的水牆足有上千米,帶動著無盡的威勢與動能……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幾多嬌……”
(《民國宗師》卷終)
【後記:薪火藏於灰燼,待風起時,必成燎原之勢。武者之魂不滅,國魂終有復甦之日。故事暫歇,傳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