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路不通(下)(1 / 1)

加入書籤

諸兒給鄭人逗笑了。

這雙層盾陣擺的,活脫脫一個羅馬龜甲陣啊!

笑歸笑,鄭人的辦法確實奏效。

無論是樹梢上降下的箭矢,還是正面的輪射,對鄭軍計程車卒都無法起到殺傷作用。

發現弓矢毫無效果,小戎長們叫停了射手,節省弓矢為上。

鄭人一步步向前挺進,踩過橫倒的樹枝路障。前排計程車卒視野受限,有人不慎被枝椏絆倒,向前撲去。

手中的兩面大盾於是落在地面的枝椏上,彈跳了幾下。鄭卒伸手去拾取,齊人的箭矢早已撲面而來,五支利箭全部命中,卻只有一支貫穿,其餘的則被厚重的甲冑輕易攔下。

問題是,那一支起效的箭矢正中此人眉心。

一擊斃命。

鄭人的盾陣出現了一個空缺,第二輪齊射便適時地鑽了進去。

還未來得及確認戰果,鄭人的前排向中間靠攏,瞬間便將空缺填滿。

諸兒嘶的一聲,皺起了眉頭。

這樣下去,對己方不利。

諸兒不勝憂心,望了望正在臨場指揮的那個卒長。

好像名字是叫召忽來著——

這人,能行嗎?

這麼想著,那人卻忽然轉身,徑直走了回來。

什麼?豈有此理!太子在後督戰,也敢臨陣脫逃?

諸兒被此人過於大膽的舉動震驚,僵了一刻,隨即反應過來,回顧左右,指著那人道:“此人安敢如此?”

衛士心領神會,拔劍相迎,厲聲喝止道:“不許後退,後退者斬!”

卻見那召忽冷笑一聲,推開兩側衛士。

盛怒之下,衛士們舉劍刺來,卻被他輕鬆躲過。

召忽看也不看那邊,快步走到列陣的第四個小戎之前,正聲喝道:“小戎長!”

“唯!”

陣中答得很有精神。

“命汝率徒眾二十五人,自右迂迴,棄長兵不用,以短兵走林間攻陣!”

“唯!”

“餘眾隨我自左迂迴,兩面夾擊,擊破敵陣!”

“唯!”

諸兒眼前一亮。

這搞不好是個人才啊!為何就做個卒長而已?

瞪大雙眼,緊緊盯著此人的舉動。

兩支齊卒快步踏過凌亂的樹木,林間橫七豎八的根系居然一點都沒有影響到這些士卒的行動。

一轉眼的功夫,召忽帶著徒卒,已到鄭軍陣邊。

鄭人正在設法對付地上的路障,注意力全在腳下,聽得後方焦急的叫喊聲,第一反應是回頭去看。

此時,兩側的齊軍士卒一擁而上,鑽進了鄭人的盾陣中間。

就好像衣裳當中鑽進了一隻老鼠,鄭人的陣列瞬間活蹦亂跳起來。前排的徒卒於是棄盾拔劍,各自搏戰,後排的長兵手也行動不便,不得不棄去矛戟,也改持佩劍,來與齊卒交鋒。

召忽卻不戀戰,一吹口哨,兩支輕兵如飛也似的脫了身,又一頭扎進林中。

鄭人大呼上當,來不及去撿拾地上的盾牌,齊軍的箭矢如同疾風驟雨一般迎面而來。

鄭人靠得已經過近,射術精湛的齊選鋒弓手們各顯神通,避開甲冑遮蔽的軀幹,專射鄭卒的顏面和脖頸。凌厲的箭雨洗禮之下,鄭軍第二陣再度敗走,連帶著還浪費了第三第四陣提供的甲冑。

高渠彌覺得還不過癮,撤下前部,將第五陣拉了上來,命前排的十名干戈手彼此配合,一人向上舉盾,一人向前抵擋,各持短戈,防止接戰不利。又命三四兩陣緊隨其後,一旦齊軍小股部隊前來襲擾,就兩下迎上,護衛友軍的側翼。

鄭人正在準備下一次的進攻,召忽又從前線跑了回來,這回無人阻攔,召忽便直接來到了諸兒的面前。

“善!子有能哉!”諸兒眉開眼笑地誇道。

召忽卻不為所動,用事務性的語氣毫無感情地向諸兒要兵。

“請予我長戟十九,不然,我陣破矣。”

諸兒一愣,隨即答應下來,當場從自己的衛士中調撥三十名長戟手前來助陣。

召忽搖了搖頭,“十九人,不要三十人。”

說著,將其中十一人趕了回來。

召忽自己手持長戟,又讓兩人如鄭軍那般拿起盾牌抵禦。

召忽一聲低喝,長戟的尖頭在下面的大盾的左側點了一下。後面的徒卒看不到前方的情況,根本不知其意,全神貫注地抓緊盾牌,準備將刺來的長兵擋住。只見召忽隨即抽回長戟,突然大喝一聲,朝著斜側裡刺出。

盾手聽聞喊聲的瞬間,用盡全身之力抵擋,卻不想是虛晃而已,鬆懈下來的時候,召忽悄無聲息地運足全力,往回一撥。

重心本就向前傾斜的盾手措手不及,被長戟的小枝一勾,要想不摔倒,就只能鬆開持盾的手。

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召忽環顧眾人,“如此,可以破鄭人之陣。二三子勉之。”

又命這些戟兵列隊,自己手把手教學,將動作要領一一傳授。

“重心後傾,要放低!用力要快,要兇猛!小枝要嵌入盾中,發力才能有效,不然只會自行滑脫!”

鄭人開始進攻之時,召忽這邊剛好教完十九人,於是便領著新增的荷戟之士趕赴戰線。

諸兒看著召忽的背影,忽然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今後定要讓此人為師,教我止兒習武!

“甲排至己排,分列為二——”

命令一下,排中二四兩位弓手向後半步,給後方計程車卒讓出機動的空間。

召忽率領荷戟之士快步上前,輕鬆越過及胯的矮牆,進入前排的陣列,將酋矛手們向兩邊擠開。

鄭人的大盾壓過沿途的枝椏,距離齊軍的陣線越來越近。

忽然,一名鄭卒失足摔倒,隨即,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來是昨夜齊軍佈置的陷阱,那人的腳底被尖利的箭鏃刺傷,頓時喪失了進攻的能力。

齊人趁此機會又是一輪齊射。

鄭軍人心惶惶。

一邊警惕著地上的兇器,一邊又要時刻關注兩翼的動向,不知不覺間,鄭人逼近到齊軍的陣前,心裡卻一點數都沒有,只是一個勁地向前緩慢拱來。

直到自己的盾面上被齊人的長兵點了一記。

剎那之間,兩側的鄭盾被齊軍的長戟勾住,脫了手。

抓住時機的齊卒三下五除二,將失去掩護的鄭卒刺殺。然後,便是後排弓手的發揮空間了。

齊人一齊蹲下,用大盾和戟陣擋住鄭人的去路,在一聲聲“射!——蹲下”的迴圈中,高渠彌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的又一波進攻慘遭瓦解。

無奈之下,鄭人只能暫緩進攻的節奏,在齊軍箭矢的射程之外停了下來,等待後方的支援。

當日,其餘的三條路徑上,類似的情形也在不斷的上演。

鄭大夫祝聃,公子突乃至從昏厥中甦醒的鄭伯寤生本人,幾次三番組織突擊,卻無一例外被齊軍給擋了回去。

齊人將召忽的破陣之法守陣之法推而廣之。齊人依託地形的優勢和既設的陣地,牢牢地掌控住局面。

一連三日,鄭軍的進攻愈來愈瘋狂,然而,這種毫無意義的瘋狂只是在原圃南緣的防線上留下了近兩千具屍體,不計其數的傷者。

攜行的糧食已經耗去一半,卻遲遲不能攻破齊軍的壁壘。

齊軍的援兵越聚越多。

王十三年十月初四日,齊卿國子率領五千人趕到清邑。

初五日,前線齊軍與清邑齊軍換防,撤換下來進行休整。

初六日,齊卿高子的後軍抵達戰場。

至初八日,迷路的一旅多徒卒也在先達之人的指引下越過萑苻澤,出現在曠野之上。

近兩萬大軍於是齊聚於清邑,在原圃以南組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陣線,截斷鄭軍補給的通道,又堵死了鄭人撤退的路線。

原本,鄭人如果當機立斷,向西穿越林藪突圍,其實尚有一線生機,但鄭人依照慣性,選擇了在齊軍的防線上死磕。

軍糧,已經所剩不多了。

伐鄭之戰,即將進入收尾的時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