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賭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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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府,朱高燧剛一進門,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如何說的?”

朱高燧有些鬱悶,剛在自己大哥那碰了釘子,回來還得應付這幫貨色,偏偏完全置之不理還不行。

朱高燧開口道:“大哥說我那侄兒準備弄個什麼加盟代理,讓我們自己去爭取。實在不行就只能改行做別的了。”

眾人一聽有些洩氣,大呼道:“殿下不能啊,您也不是不知道每年我們大半的收入都是靠手下的鹽鋪賺取的,眼下鹽沒法做了,這讓我們怎麼過活。”

朱高燧本就有些煩悶,現在聽聞手下如此大呼小叫,轉頭大怒道:“滾,別在我這嚎,實在不行你們就自己去求太子,看他給不給你們活路。”

眾人聽聞頓時噤若寒蟬,嚇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眾勳貴一鬨而散。

待他們走後,朱高燧才對手下的掌櫃們說道:“這幾天你們多多注意我那侄兒的鹽鋪子,等他們招代理商鋪的牌子一掛出來,你們就去給我試試。”

隨後又怒罵道:“一幫蠢材,不知變通的貨色,都死到臨頭了手裡還握著一些沒人要的青鹽。”

手下跪著的幾個掌櫃趕忙稱是,戰戰兢兢的退下去了。

次日,朱瞻埈又在靈兒的催促下起了床,然後帶著小太監奔著皇極門去了。

今日的右廂房也沒多少人,偌大的明堂就那麼小貓三兩隻,各自找著話題隨意聊著,朱瞻埈依舊坐在那個風水寶地,發著呆像是還沒完全其清醒過來,期間有人找他聊天他都沒搭理。待到鐘聲響起胡儼慢悠悠的走進來,他這才將視線移了過去,此時的胡儼腦袋還是有些微腫,但還是能瞧出大致模樣。

“上課!”

隨著胡儼這一開口,學生們頓時老老實實的坐好,經過上次的事情,他們顯得格外聽話。

然後胡儼便開啟了一旁的書本,自顧自的講了起來,今天朱瞻壑沒來,估摸著是上次做的事情讓他不敢直面這個嚴厲的小老頭。胡儼說話還是可以聽清的,就是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的想笑。

“噗嗤!”

本來明堂只有胡儼授課的聲音,所以這一聲輕笑顯得格外的明顯。

胡儼也放下了書本,開始尋找著始作俑者,待他的視線聚焦在朱瞻埈身上的時候,他便覺得見怪不怪了。

胡儼開口道:“二皇孫,不知何事引得你如此發笑?”

朱瞻埈也有些尷尬,還是站起來笑呵呵的解釋道:“恩師,實在是情不自禁,恩師您說話的模樣真是有些奇怪。”

隨著他這一句話落下,整個明堂瞬間大笑起來,一時間喧鬧不已

“哈哈哈哈哈...”

顯然這些宗室子弟也憋了許久了,此時即使這位涵養再好的胡夫子,也不禁破了功,臉氣的通紅,身體也不自覺的顫抖。

惱羞成怒的說道:“你這豎子,豈敢如此羞辱於我!”

朱瞻埈聽到這頓時就不樂意了。

收斂了笑容認真的看著講臺之上的胡儼:“恩師,你這話認真的嗎?”

胡儼聽到朱瞻埈這麼說,也意識到了不對,剛剛一時怒極,一句豎子脫口而出,但朱瞻埈本就是庶出,“豎”這個字眼尤其敏感。

梗著脖子說道:“老夫說的可是橫豎的豎,你誤會了。”

朱瞻埈深深的看了胡儼一眼,當眾人以為這事就要過去的時候。

朱瞻埈開口了。

這次他沒有再叫恩師而是說道:“胡夫子,這學堂我上的著實沒有意思,您教導的東西我覺得用處並不大,您不妨上奏皇爺爺,讓他免了我日日進學的旨意?”

胡儼聽聞有些羞憤開口道:“大言不慚,老夫教導的都是聖人之道,都是前人不斷摸索總結出來的道理,豈是你這一黃口小兒輕易可以否定的。就連太子殿下都深受儒學薰陶,時常與我等交流。”

朱瞻埈嗤笑一聲說道:“前人總結之道,自有他的道理,但時代不停變化,就是因為你們這些老學究還抱著你們之乎者也的那一套,才導致國家沒有一點進步,固步自封。什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士為最高等,工商就是低人一等,我看都是狗屁,聖人雖提出士農工商,但並沒有分出高低貴賤,士農工商都是一個國家不可或缺的,地位應當對等。我看啊只是你們這些老頑固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彰顯自己的身份,刻意貶低罷了。”

朱瞻埈說番話的時候,許多隔壁辦公的大臣也聽到爭吵聲聞聲趕來,聽見朱瞻埈抨擊他們這些讀書人的儒家思想,一個個臉上皆是寫滿了憤怒,但還是有幾個頭腦清醒之輩,如楊士奇、夏元吉、金忠、黃準這些人則在暗暗思索朱瞻埈這番話。

楊士奇看向一旁的夏元吉說道:“維喆,二皇孫這番話你怎麼看?”

夏元吉微微笑道:“此言雖出自一稚童之口,但仔細琢磨卻覺得不無道理,聖人的確沒有明確的表示士農工商誰比誰高貴,只是自古以來都是這麼理解,我等便順其自然了。”

楊士奇聽聞也點了點頭:“我與你所想並無二致。”

此時之間明堂之上熱鬧非凡,一個個大臣都在指責朱瞻埈,宗室子弟們則在旁看著熱鬧。

胡儼聽完朱瞻埈這番話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本來就大病初癒的他,此時嘴唇都在哆嗦。

“黃口小兒,你竟敢如此侮辱我等士子,那你說若是沒有我等苦學聖人之道計程車子治理國家,哪有如今的天下太平?”

朱瞻埈此時已經不屑與他們爭論,覺得簡直不可理喻,但還是開口說道:“所謂士農工商,不是指地位高低,而是治理一個國家的四個方面,又指輕重緩急。天下讀書人安頓了,然後農民也就安頓了,士人就是為了統一思想,為百姓說話,這樣天下自然安定。”

旁邊的大臣在一旁指指點點嘲笑道:“呵,你只一個九歲稚童,竟敢直言抨擊聖人道理,強行曲解聖人意思,否定我等讀書人寒窗苦讀多年的努力,那你告訴我你覺得什麼是道理?”

朱瞻埈也不生氣淡淡開口說道:“心即理。”

隨著三個字的落下,明堂瞬間安靜下來,許多人暗暗琢磨這三個字,越想越覺得其中似乎並不簡單。

楊士奇喃喃道:“這三個字看似平平無奇,但細細琢磨卻覺得大有道理。可為何有些熟悉呢?”

胡儼也怔住了,卻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不要以為在哪本雜書上面看了些無用的知識就敢大放厥詞。我等儒學大道傳承千年,竟被你輕易否定,此事我定當上報太子殿下,求一個說法!”

朱瞻埈暗暗冷笑,心學其實在宋代的時候就已經被陸九淵提出,,但當時略顯稚嫩的心學實在無力抗衡已經成型的程朱理學,故而並沒有發揚光大,現在僅存的陸門子弟也並沒有多少。時隔幾百年再次出現,在場眾人其實都是迷茫的。

朱瞻埈之所以丟擲這個理論,是因為他些時日將這個時代許多儒家經典都通讀了個遍,箇中道理,無不在麻木人的思想。這讓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崇尚人人平等的人,實在不能接受。

胡儼見朱瞻埈面色淡然不搭理他,而且眼神中還有些許嘲諷,這讓他面子掛不住了,開口說道:“既然你如此頑固,那老夫也不便多說什麼了,但妄想讓老夫上奏陛下讓你不再進學,簡直痴心妄想,老夫非要把你的想法糾正過來!”

朱瞻埈聽到這話有些好笑說道:“胡夫子,我並沒有完全否認儒學,我只是覺得應該推陳出新,而不是墨守成規。胡夫子,我覺得你已經教不了我什麼了。”

胡儼聽完朱瞻埈這話有些不屑說道:“呵,老夫一個專研儒學三十餘年的國子監祭酒,你竟然說老夫教不了你,就連太子殿下都不敢輕易說這話!”

朱瞻埈說道:“胡夫子,那不妨我們打個賭,就賭我是否熟讀四書五經。若我贏了你不僅要向皇爺爺請旨不再要求我進學,還得拜我為師。若你贏了,我但憑你處置!”

胡儼聽見這話當即表示答應,他深深瞭解這個右廂一霸平日裡的表現,不是睡覺就是逃課,書本都很少開啟過。

“那二皇孫可不要後悔!”

朱瞻埈顯得胸有成竹說道:“我自然不會後悔。”隨後向一旁的楊士奇拱拱手。

“但公平起見,還請楊學士出題,不知可否?”

楊士奇見狀趕忙回禮說道:“殿下客氣了,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待朱瞻埈示意準備好了之後才開口道:“那我就開始了。”

“二皇孫,請你背誦《大學》全篇。”

朱瞻埈也不猶豫緩緩開口:“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以義為利也。”

待朱瞻埈最後一字落下,一旁看熱鬧的眾人也驚呆了,朱瞻埈全篇下來竟不曾磕絆,且《大學》全篇有兩千餘字,一字不曾錯。要知道這可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胡儼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大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你自入學起一日不曾好好讀書,怎麼可能完整背誦全篇!”

楊士奇趕忙說道:“胡祭酒,您先別激動,這還沒完呢。”

又看向朱瞻埈說道:“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對於這句話二皇孫如何理解?”

朱瞻埈略微思索便開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若要把國家治理好,必須首先管理好自己的家庭,不能管教好自己的家裡人,卻能去教育別人、教化百姓,這種事是不存在的。”說完還特意看了一眼胡儼。

楊士奇聽完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開口說道:“二皇孫殿下不愧自小便被稱為神童,之前見二皇孫行事荒誕,我還覺得徒有其名,今日所見,我倒覺得神童之名,名副其實了。”

朱瞻埈拱了拱手謙虛的說道:“楊學士謬讚了,不值一提的。”

此時的胡儼還不死心,開口道:“你要是還能把《詩經》一字不落的背誦完,老夫就徹底服了,再無二話!”

楊士奇此時也覺得胡儼有些過分了,朱瞻埈此時才九歲爾,且右廂房的教學進度他們也是知道的,《詩經》根本都還沒開始教,且全文有三萬九千多字,連他現在都不一定能全篇背誦,更何況朱瞻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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